半月时光,转瞬即逝。
这半月间,阙京城中暗流涌动。那些在龙脉中陨落修士的道统,有的黯然离去,有的留在城中等待大乾的交代。而那些活着归来的天骄,则成为了各自宗门中的英雄,被无数人仰望。
沧溟阁众人这半月过得极为充实。
林青阳每日在院中静坐,稳固紫府,熟悉那股新生的力量。
而叶清瑶、陆明等人,则在调养伤势的同时,开始为突破紫府做准备。龙脉中的经历,让他们看到了更高境界的门槛,也让他们更加坚定了向前的决心。
齐小鱼和周元朗则每日缠着林青阳,让他讲龙脉中的故事。林青阳不厌其烦,一一细说,让这两个从未经历过生死的小家伙听得如痴如醉。
半月之期已至。
这一日,承天殿前再次聚满了人。
与半月前不同,此刻的众人,身上都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几分失去同道的悲伤。那些在龙脉中陨落的修士,他们的同门穿着素服,面色沉重;而那些活着归来的天骄,则被众人簇拥着,听他们讲述那惊心动魄的经历。
林青阳踏着月色而来。
他一袭青衫,腰悬木剑,步履从容。
与半月前相比,他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张清俊的面容,依旧是那身朴素的衣衫。
但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变了。
那些筑基期的修士,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是敬畏。那些紫府真人,看向他的目光中则带着平等与尊重。
因为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仰望他们的后辈,而是与他们站在同一高度的紫府真人。
“林真人。”
“林真人来了。”
“见过林真人。”
一路上,不断有人向他行礼。林青阳应对有度,态度依旧温和,不卑不亢。
他踏入承天殿。
殿中已经坐满了人。那些紫府真人们坐在前排,各宗天骄坐在后排,低声交谈着。见林青阳进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洗剑池带队真人率先起身,拱手笑道:“林真人来了,快请入座。”
王家老祖也点头致意。
其他几位紫府真人纷纷起身,与林青阳见礼。
林青阳一一还礼,在沧溟阁的席位上落座。
他刚坐下,旁边一位紫府真人就凑过来,低声道:“林真人,你那两道剑意,究竟是如何修成的?老夫修炼剑道数百年,也只摸到一丝剑意的门槛。你倒好,一出手就是两道,还都是完整剑意。”
林青阳微微一笑,道:“前辈过誉了,晚辈只是机缘巧合,得前辈遗泽罢了。”
那真人还想再问,却被旁边的同伴拉住了。那同伴低声道:“人家刚晋升紫府,你就问人家剑意,合适吗?”
那真人讪讪一笑,不再多问。
林青阳松了口气,目光扫过殿内。
那些女修们依旧时不时地看向他,但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围上来。毕竟此刻的他已经是紫府真人,与她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林青阳心中暗笑:这倒也算是成就紫府的好处之一了。
片刻后,一声高呼从殿外传来:
“陛下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乾帝从殿外走入。
今日的他,与半月前截然不同。没有穿那身黑金冕服,没有左肩日月右肩星辰的威严装扮,只穿了一身黄白色的常服。那常服上甚至没有任何龙纹装饰,朴素得如同一位普通的富家翁。
他身后,跟着一群皇子公主。
太子赵元恒走在最前面,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二皇子赵元昊紧随其后,面带微笑。后面跟着几位年纪稍小的皇子,以及几位公主。
最后面,是一个身穿青白色宫装的少女。
赵灵儿。
她今日的装扮格外引人注目:一身青白色的宫装剪裁合体,衬得她身姿窈窕,裙摆上绣着淡淡的云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发髻高挽,插着一支碧玉簪,耳垂上坠着小小的珍珠。
最让人在意的是,那身宫装的配色——青白二色,与林青阳常穿的那身青衫如出一辙。
遥遥相对,仿佛呼应。
赵灵儿走在最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青阳的方向,然后飞快地移开,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
乾帝走到主座前,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缓缓开口:
“诸位道友,朕今日设宴,一是为庆贺诸位平安归来,二是为赔罪。”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赔罪?
乾帝继续道:“龙脉之事,朕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若非朕听信那奸人谗言,开放祖脉,也不会引来这等祸事,更不会让诸多道统的天骄陨落其中。此乃朕之过。”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朕,在此向诸位赔罪!”
说罢,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他放下酒杯,对着在场的所有人,深深一揖!
全场寂静。
那些紫府真人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乾帝直起身,继续道:“为表歉意,大乾愿向所有陨落修士的道统,给予灵资补偿。具体数目,稍后会与各宗商议。同时,所有参与龙脉探索的修士,日后在大乾境内,可享受诸多优待,如灵材采购减免与优先、秘境探索资格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诚恳:
“朕知道,这些补偿无法弥补诸位失去同门的悲痛,但这是朕唯一能做的。”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安静。
那些原本心怀怨念的紫府真人们,此刻看着乾帝那诚恳的姿态,听着他那番话,心中的怨气也消了大半。
毕竟,乾帝是紫府巅峰的大真人,是大乾的君主。他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错赔罪,姿态已经放得极低。再加上那些补偿,也算公道。
一位紫府真人率先起身,拱手道:“陛下言重了,那邪道手段诡异,防不胜防,此事也不能全怪陛下。”
另一人也道:“是啊,陛下能如此坦诚,我等心中已无怨言。”
众人纷纷附和。
一时间,殿内气氛缓和下来,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渐渐转到正事上。
一位紫府真人沉声道:“那天人背后的邪道组织,究竟是何来历?能轻易派出那么多紫府真人,还能布下那般精密的局,绝非寻常势力。”
另一人道:“老夫活了近千年,从未听说过这等组织。他们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
洗剑池带队真人皱眉道:“百年前,他们曾伏杀沧溟阁的慕星真人,掳走林真人。如今又在大乾龙脉中布局。这等手段,这等野心,不得不防。”
众人齐齐看向林青阳。
林青阳放下酒杯,缓缓道:“我在龙脉中,听那些天人提及过一些信息。”
众人凝神静听。
林青阳继续道:“他们有等级之分,如执律、承谕等。那司命,应该就是更高层的存在。他们可以轻易派出那么多筑基巅峰的天人,背后必然有紫府级别的支持,不止一位大真人,甚至有法相在背后。”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凝重:“这个组织,极为庞大,掌握着不菲的资源,可以培养出大真人。而且他们的手段诡异,功法古老,不像是东洲本土势力。”
众人闻言,面色都凝重起来。
一位紫府真人喃喃道:“执律、承谕……这等称呼,从未听说过。”
慕隐真人接过话头,沉声道:“不管他们是什么来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一直在暗中活动,猎杀异数。
他看向林青阳,目光深邃:“我沧溟阁的林师侄,你便是最好的例子。”
林青阳点头:“正是!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朗声道:
“诸位,我东洲诸多正道深受其害,何不联合起来,共同铲除这毒瘤?”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那些筑基期的天骄们纷纷叫好:“林真人说得对!联合起来,铲除邪道!”
“对!不能让他们再害人了!”
“联合!联合!”
紫府真人们也纷纷点头。
一位紫府真人道:“林真人所言极是,那邪道势力庞大,单靠一宗一派,难以抗衡。只有联合起来,互通有无,才能将其彻底铲除。”
另一位真人也道:“我们应当建立起沟通渠道,随时互通消息。一旦发现天人踪迹,立刻互相通告,合力围剿。”
众人纷纷赞同。
慕隐真人顺势道:“既然如此,老夫提议:我沧溟阁与大乾牵头,与在场的各道统建立沟通渠道,但凡发现天人踪迹的势力,都可加入。吾等互通消息,互相支援。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善!”
“大善!”
“就这么办!”
一时间,殿内气氛热烈,众人推杯换盏,商议着如何建立这个联盟。
林青阳坐回席位,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联合对抗天人,是他一直想做的事。如今终于有了眉目。
正事谈完后,气氛彻底缓和下来。
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那些紫府真人们聚在一起,讨论着联盟的具体事宜;那些筑基期的天骄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龙脉中的经历,聊着各自的见闻。
林青阳坐在席位上,难得地清闲下来。
他正想着,储物袋中忽然传来一道传音。
“喂,放我出来。”
是玄漪的声音。
林青阳微微一怔,随即不动声色地将手伸入储物袋,将那玉缸取了出来。
玉缸中,那条银色的锦鲤正悠闲地游动着,见林青阳看它,还摆了摆尾巴,似乎很是高兴。
林青阳低声道:“你出来做什么?”
玄漪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闷了。再说了,这么好的宴会,你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给我也尝尝。”
林青阳无语:“你是鱼,喝什么酒?”
玄漪理直气壮:“我是真龙,不是鱼。真龙喝酒,天经地义。”
林青阳:“……”
他深吸一口气,无奈道:“行,你想怎么喝?”
玄漪道:“你把那壶灵酒倒进鱼缸,让我尝尝。”
林青阳看了看手中的酒壶——那是大乾御用的灵酒,用数十种灵材酿制而成,寻常筑基修士喝一杯都得运功炼化半晌。
他皱眉道:“这灵酒给筑基修士喝都绰绰有余,你这感气圆满的身躯,不怕喝炸了?”
玄漪不屑道:“你少倒几滴不就行了?我又不是真的喝,只是尝尝味道。真龙品酒,用的是神魂,不是肉身。”
林青阳无奈,只得依言倒了几滴酒液入鱼缸。
那酒液呈琥珀色,落入水中,瞬间化开,将整缸水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玄漪的锦鲤身躯在金色水中游了几圈,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嗯……不错,这酒还行。比当年龙族的佳酿差了点,但也算不错了。”
林青阳哭笑不得:“你还真品上了。”
玄漪懒洋洋道:“怎么,不行?”
林青阳摇头:“行,你高兴就好。”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些一直关注着林青阳的女修们,看到林青阳取出一只玉缸,往里面倒酒,然后对着玉缸说话,脸上还带着无奈的笑容——
她们的眼睛都亮了。
“林真人在养鱼!”
“他居然养了一条锦鲤!”
“他还给锦鲤喂酒!好有爱心!”
“我也要养锦鲤!这样就能和林真人多说话了!”
一时间,这些女修们纷纷在心中打定主意,回去之后一定要养几条锦鲤。以后见到林真人,就可以和他聊养鱼心得了!
林青阳浑然不知,自己一个无心的举动,即将在大乾掀起一阵养鱼热。
林青阳刚喂完鱼,正准备将玉缸收回储物袋,忽然一阵笑声传来。
“林道友,你这鱼养得倒是精致。”
林青阳抬头,只见太子赵元恒、二皇子赵元昊,以及六公主赵灵儿,正站在他面前。
赵元恒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赵元昊则是一脸促狭,目光在林青阳和赵灵儿之间来回扫视。
赵灵儿站在两人身后,微微低着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她今日穿着那身青白色的宫装,与林青阳的青衫遥遥呼应,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
林青阳起身,拱手道:“见过太子殿下,二殿下,六公主。”
赵元恒摆手道:“林道友不必多礼。今日是私宴,咱们以朋友相称便是。”
赵元昊也笑道:“是啊,林道友。如今咱们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了,再这么客气,就见外了。”
林青阳微微一笑,也不再推辞。
四人落座。
赵元恒亲自为林青阳斟酒,笑道:“林真人,半月不见,风采更胜往昔。这杯酒,敬你。”
林青阳举杯,一饮而尽。
赵元昊也举杯道:“林真人,我那日虽未进龙脉,但也听六妹说了你的壮举。两道剑意,紫府初成,一剑斩龙。这等战绩,传出去怕是能让整个东洲震动。来,敬你。”
林青阳摇头道:“二殿下过誉了。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赵灵儿也端起酒杯,轻声道:“林……林道友,我也敬你。”
她本想叫“林真人”,但话到嘴边,还是换成了“林道友”。这个称呼,似乎更亲近些。
林青阳看着她,微微一笑:“多谢公主。”
两人对饮一杯。
赵元昊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促狭。他凑到林青阳耳边,低声道:“林真人,我这六妹,可是天天念叨你。你那一剑斩龙的英姿,她跟我们讲了不下十遍。”
林青阳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赵灵儿听到哥哥的话,脸更红了,嗔道:“二哥!”
赵元昊哈哈大笑。
赵元恒也笑了,举杯道:“来,喝酒喝酒。今日不谈正事,只谈风月。”
四人推杯换盏,气氛融洽。
赵灵儿渐渐放开了,不再是刚来时那副羞涩的模样。她笑着给林青阳讲自己小时候的趣事,讲那些皇子公主们的糗事,讲她在宫中养的那只灵狐。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高高扬起,笑得像个孩子。
赵元恒和赵元昊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心中都暗暗高兴。
他们何尝看不出妹妹的心思?
这些年来,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人。每次提到沧溟阁,每次提到林青阳,她都会不自觉地走神。
如今,那个人终于回来了,而且就坐在她面前,与她把酒言欢。
他们做哥哥的,自然要帮妹妹一把。
不远处,君方策正与韩烈、赵太行喝酒。
他们三人自龙脉一战后,成了生死之交。君方策虽然性子清冷,但对这两人也多了几分亲近。
此刻,他们正看着林青阳那边。
赵太行笑嘻嘻地道:“君兄,你看那边,多热闹。”
君方策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韩烈也道:“那位六公主,对林真人可真是上心。她那身宫装,青白色的,跟林真人的青衫一个色。要说不是故意的,我都不信。”
赵太行点头:“我看有戏,林真人虽然心里有人,但那人已经不在了。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君方策沉默了一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韩烈和赵太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他们何尝不知道君方策的心思?
这些年来,君方策心里也一直装着一个人。那位曾在书院里为他解围的小公主。虽然她可能早就忘了那件事,但他一直记得。
如今,看到她与林青阳把酒言欢,他心中自然不好受。
赵太行拍了拍君方策的肩膀,笑道:“君兄,何必如此?天涯何处无芳草嘛。”
韩烈也道:“是啊,君兄。你若喜欢,我给你介绍几位军中的女修,个个英姿飒爽,不比那娇滴滴的公主差。”
赵太行翻了个白眼:“你军中那些女修,一个个比男人还男人,君兄能喜欢才怪。还是让我来,我给你介绍几位皇室的女修,温婉贤淑,知书达理。”
君方策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无言以对,只得举起酒杯,道:“喝酒。”
两人哈哈大笑,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就在每个人都很高兴的时候,主位上的乾帝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林真人,关于那祖脉的事情……”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林青阳身上。
林青阳精神一振。
他知道,今天关于自己的重头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