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前,金璆鸣已等候多时。她今日换了一身碧色的长裙,发髻高挽,插一支碧玉簪,腰间悬着那枚古铜钱法器。见林青阳从太虚中走出,她微微一笑,迎上前来。“萍踪道友,来得好快。”
林青阳抱拳。“珺瑶真人久等了。”
金璆鸣摇头,侧身引路。“走吧,卯正真人已在桓裳林中等候。他听说你要来,高兴得很,一大早就起来准备了。”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这位老真人性子执拗,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敬仰甲木修士,你若能指点他一二,他怕是要把你供起来。”
林青阳苦笑。“真人言重了。在下对盛木之道不甚了解,只能浅谈一些甲木的感悟,希望对卯正真人有所启发。”
金璆鸣点头,不再多言。两人穿过山门,沿着青石小径向内走去。小径两侧是密密的竹林,竹叶青翠,在风中沙沙作响。竹影斑驳,洒在青石板上,如同碎金。小径尽头,是一座竹亭。亭中,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卯正真人。
他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青白色道袍,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色红润,精神矍铄。见林青阳到来,他快步迎上前,抱拳行礼,目光中满是热切。“萍踪道友,久仰大名!老夫卯正,忝为桓裳林之主。道友光临,蓬荜生辉!”
林青阳还礼。“卯正真人客气。在下冒昧登门,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卯正真人连连摆手,笑呵呵道,“金璆鸣道友已与老夫说了,道友需一处木行灵机浓郁的宝地炼制本命法宝。老夫的桓裳林恰有一处宝地,名唤霓桑宝树。此树乃老夫少年时因缘际会所得,紫府后栽种于此,经百年温养,已成气候。树下灵机浓郁,正适合道友的需求。”
林青阳心中一动。霓桑宝树?他虽未听说过此树的名头,但从卯正真人的语气中,能感受到他对这棵树的珍视。
卯正真人引着林青阳向桓裳林深处走去,一路上详细介绍山中的布局、灵脉走向,言语中透露出对这座正山的珍视。“桓裳林虽不及通神轩、百炼阁那般气派,但老夫经营数百年,也算小有规模。山中有灵泉三处,灵田数十亩,弟子二十余人。虽不算富裕,却也自给自足。”他顿了顿,笑道,“道友莫要嫌弃。”
林青阳摇头。“真人说笑了。桓裳林灵机浓郁,布局精妙,可见真人心血。在下能借宝地一用,已是荣幸。”
卯正真人连连摆手,脸上却露出几分得意。
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处幽静的山谷,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径可通。谷中长着一棵巨树,树干粗壮,需数人合抱,树皮呈青褐色,布满细密的纹路,如同老者的皱纹,诉说着岁月的沧桑。树冠如伞,遮天蔽日,枝叶繁茂,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树叶不是寻常的绿色,而是青中带紫,紫中透金,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有人在低声细语。
霓桑宝树。
林青阳站在树下,仰头望去,只觉一股浓郁的生机从树冠中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树下有一方小小的水潭,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雨水积攒,清澈见底。潭边青草茵茵,几株野花在风中摇曳。空气中,少量的水行与木行灵力交融,形成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呼吸之间,灵力自行流转,比外界快了数倍。
卯正真人指着那棵树,眼中满是自豪。“此树乃老夫少年时游历所得,当时只是一株幼苗,老夫也不知它是什么品种,只觉得生机旺盛,便随身带着了。紫府后,老夫将它栽种于此,以阵法温养百年,才有了今日之象。”他顿了顿,“此树虽不及上古神木那般神异,但对于吾等木行修士而言,已是不可多得的宝地。老夫紫府后能持两道神通,此树功不可没。”
林青阳由衷赞叹。“真人有此机缘,亦是道缘深厚。”
卯正真人摆了摆手,笑道:“道友不必夸我。老夫修行数百年,如今困于中期瓶颈,一直无缘得见真正的阳木之道。此番能助道友一臂之力,已是老夫的福分。”他顿了顿,神色变得郑重,“老夫已下令封山七日,任何弟子不得靠近霓桑宝树。道友安心使用便是。只是七日后,还望道友不吝赐教。”
他的潜台词很明白:借出宝地,换取论道。林青阳自然应允,抱拳道:“多谢真人。七日后,在下定当与真人切磋论道,互相启发。”
卯正真人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好!那便有劳道友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符,递给林青阳。“此乃老夫的传讯符,道友若有需要,随时联系。老夫就在山巅静室,不打扰道友了。”他转身离去,脚步轻快,显然心情极好。背影在青石小径上渐行渐远,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金璆鸣也顺势告辞了。
林青阳站在霓桑宝树下,环顾四周。
山谷幽静,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径可通。树冠遮天蔽日,将整座山谷笼罩在青紫色的光影中。树下的小水潭清澈见底,潭边青草茵茵,几株野花在风中摇曳。空气中水木二行灵气交融,形成淡淡的青色光晕,呼吸之间,灵力自行流转,比外界快了数倍。
“好地方。”他由衷感叹。
白栀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感慨。“确实不错,此树虽不及天庭中的那些神木,但在你们这个时代,已算得上稀罕物了。”
林青阳点头。“能以百年之功养成这般气象,卯正真人确实用心。”
白栀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可知道,远古时期,这样的修炼宝地比比皆是。九华天中,每一座洞天都有数棵甚至数十棵类似的神木。阿漪的瑜华天中,有一片水月竹林,竹叶凝露,露水便是天然的灵液。我那青华天中,有一株太古桃树,花开时满树粉霞,花落时灵气如雨。”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怀念,几分感慨,“如今,却都成了传说。”
林青阳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白栀需要的不是回应,而是倾诉。数万年的沉睡,数万年的孤独,她需要一个倾听者。
“天庭鼎盛时期,真君们随意一处道场,都比这桓裳林强十倍百倍。”白栀继续道,“可那时,我们从未觉得这些有什么珍贵。以为天地永固,以为岁月无涯。直到大劫降临,九天君以身补天,死的死,散的散,我才明白,没什么是永恒的。”
林青阳轻声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白栀哼了一声。“别跟我说这些道经中的话。我活了数万年,比你会说。只是……有些事,看得太明白了,反而更难受。”她顿了顿,“行了,不说这些了。办正事吧。你从瑜华天带出来的水行灵资,给我看看。”
林青阳从储物袋中取出三道紫府级的水行灵资,放在掌心。两块溟涬玉、一块合川圭。溟涬玉通体湛蓝,内里有水光流转,如同凝固的深海;合川圭则呈淡青色,质地温润,触手生凉,隐约有水流之声。三道灵资散发着浓郁的水行灵力,在青紫色的树影下熠熠生辉。
白栀满意道:“不错,品相上佳。尤其是那块合川圭,你运气不错。”
林青阳摇头。“运气好罢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白栀道,“好了,别废话了,开始布阵。你需以法力在此处开辟一个水潭——不是随便挖个坑,而是要以灵力凝聚,使潭水与地下水脉相连。然后将这三道灵资嵌入潭底,以阵法之力牵引水行灵力,与这棵宝树的木行灵力交融。七日之内,水行灵力燃烧殆尽之时,便是你升炼本命法剑成功之日。”
林青阳点头,盘膝坐在霓桑宝树下,闭目凝神。他将紫府中的灵力缓缓引出,以神识为引,在宝树旁边凝聚出一方水潭的雏形。潭水不是从别处引来的,而是以灵力凝聚水汽而成,清澈见底,与地下水脉相连。潭底铺以细沙,沙粒洁白如玉,在阳光下泛着莹莹光泽。
白栀以神识指点他如何调整水潭的深浅、大小,如何使水行灵力均匀分布。林青阳依言而行,指尖射出一道道青绿色的灵力,精准地落在潭水中。水潭渐渐成形,潭水泛起淡淡的蓝光,与树冠的青光交相辉映。
“接下来,嵌入灵资。”白栀道。
林青阳取出那两块溟涬玉,以灵力托起,缓缓沉入潭底。灵资入水的瞬间,潭水猛地一颤,泛起层层涟漪。蓝色的光芒从潭底涌出,与树冠的青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道光带,在空气中缓缓流转。他将合川圭嵌入潭底正中央,三道灵资呈品字形排列,彼此呼应。
白栀满意道:“不错,位置很准。”
林青阳以灵力为引,将三道灵资与地下水脉相连。每一次连接,潭水都会微微震颤,泛起涟漪。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将整座山谷照得如同深海。接着,他以灵石为基,在潭边布置聚灵阵,将水行灵力与宝树的木行灵力牵引交融。阵纹在潭水中亮起,一道道光丝从潭底升起,缠绕在宝树的树干上,如同蛛网,如同脉络。
树冠的青光与潭水的蓝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将整座山谷笼罩其中。空气中,水行与木行灵力交融,呼吸之间,灵力自行流转,比之前快了数倍。
白栀道:“水炼之法,关键在于平衡。水多则木浮,木多则水浊。这七日,你需要时刻保持水木二行的平衡,不得有丝毫偏差。你那木剑,需与碧澜生华果一同熔炼。木剑为器,灵果为魂。器魂合一,方成本命。”
林青阳点头。“我明白了。”
他从腰间解下木剑,双手捧着,放在潭边的青石上。剑身青碧如玉,剑柄处的小白花在青光中轻轻摇曳,花蕊中的金光一闪一闪,如同心跳。白栀的残魂安静地待在花中,此刻正以神识与他交流。
“你这柄剑,跟了你多少年?”白栀问。
林青阳想了想。“从青华天中带出,至今已有百余年。”
“百余年……”白栀喃喃道,“不算长,也不算短。剑修与剑,不在时间,而在心意。你这剑能为你碎,能为你重铸,便是心意相通。待它升炼成本命,你与它便是一体。所谓剑在人在,你可想好了?”
林青阳没有犹豫。“想好了。”
白栀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好,那便明日开始。今日先让阵法稳定一夜,你也休息一下。七日炼剑,消耗极大,你需养足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