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国公府,内宅深处。
作为一个国公府的后院,自然是华丽隐秘的,寻常男人少有得见的机会,更遑论再深处的地儿了。
穿过重重回廊,绕过几座假山,才得见一处清幽雅致的居所,这里正是庆国府少夫人甄思语的闺房。
屋内陈设简朴却不简陋,案几上摆着几方古砚和几卷未读完的书,墙上挂着一幅淡雅的寒梅图,透着一股书卷气,正如这屋子的主人一般。
然而此刻,这原本应该静谧安详的闺房内,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
“......”
“......”
林珂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盏茶,却并不喝,只一双眼似笑非笑地盯着对面的人看。
而在他对面,甄思语正襟危坐,身着一件素雅的月白色褙子,下着葱绿色的马面裙,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碧玉簪,整个人清丽得如同一株出水芙蓉。
只是此刻,面对林珂的眼光,这朵芙蓉似乎格外不安。
甄思语一双美眸此刻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垂下眼帘,盯着自个儿的脚尖。
然而藏在绣鞋里的玉润脚趾亦是紧紧扣着,足可见主人心里的不平静。
终于,甄思语忍不住了,她心道明明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为何会被一个外人弄得局促不安?
于是她抬眼迎向林珂的目光,眉头微蹙,樱唇轻启,就要说什么,却又没能说出来。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先开口,屋子里显得格外寂静。
丫鬟拂瑶正战战兢兢地端着茶盘站在一旁。
这小丫头年纪不大,胆子更是比老鼠还小。
她偷眼瞧了瞧林珂,心里头却是怕得厉害。
大约是被林珂初次见面时的霸道给吓到了,直到现在,她见着林珂仍是心有余悸,认定了这男人是个玩弄女人的老手,跟他沾上关系肯定不会有好事的。
可是没办法......
“侯......侯爷,请用茶。”
拂瑶颤着声音,好不容易将茶盏放在林珂手边,随后便像是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立刻退到了屋角的阴影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最好能变成空气才好。
林珂:“......”
自己是什么魔鬼不成,如何吓得这丫头成了这样?
并未理会那小丫头,林珂被屋里诡异的沉默弄得有些坐立不安,虽然他脸皮厚,但这般干坐着也不是个事儿。
他轻咳了一声,率先打破了僵局,没话找话地问道:“那个......甄......思和她不在?”
林珂本来是习惯性地想喊“甄妹妹”的,但话到嘴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也是姓甄的,若是喊甄妹妹,倒有些不妥当了。
于是,他便临时改了口,直呼了甄思和的闺名。
然而,这在林珂看来是为了区分的称呼,落在甄思语的耳朵里,却变了味儿。
“思和?”
甄思语眉头蹙得更紧了,心里也忽然闪过一丝莫名的酸意。
直呼其名?这般亲昵?
他今儿个巴巴地跑来这庆国公府,难道就是为了三妹妹?
甄思语心中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了上来,倒是将原本的不安冲淡了不少。
她索性也不装什么端庄贤淑了,柳眉直竖,一双剪水双瞳含嗔带怨地瞪了林珂一眼,冷声道:“侯爷这话问得好没道理。我家里人俱在,公公、夫君都在前头,你却这般堂而皇之地进了我的屋子,这本来就是极不合规矩的事情。”
她咬了咬下唇,语气愈发尖锐:“如今你一开口,问的却是我未出阁的妹妹。你既然是为了她而来,为何不去前厅让人转告?却要跑来我这后院?你这般做,究竟是将我置于何地?又是安的什么心?难道非要坏了我的名声,你才甘心么?”
林珂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眨了眨眼,有些发懵。
这话......怎么听着不对劲啊?
前半段听着还以为是做姐姐的替妹妹把关,可怎么越往后味儿越不对,却像是个吃醋的小媳妇,在埋怨自个儿的丈夫心里惦记着别的女人啊!
林珂心中暗笑,面上却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解释道:“姐姐这可是冤枉我了。我这不就是随口一问么?我想着你们姊妹俩情深义重,思和既是跟着姐姐回来的,理应与你在一处才是。如今我进了屋,却只见到你一人,不见她,这才问了问。”
拂瑶:“我到底是不是人啊?”
“哼。”甄思语轻哼一声,别过头去,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淡淡道:“他回来了。思和为了避嫌,自然不能一直赖在我这儿。她这会儿就在西厢房自个儿歇着呢。”
这个他自然就是赵枚,只不过甄思语也知道,赵枚来自己这儿的次数怕是比妹妹还少,明明这里还是婚房呢......
甄思语瞥了林珂一眼,语气生硬地道:“你既然想她,我这便让拂瑶去喊她过来便是。省得林侯在这儿坐立难安,好像我这座儿上有钉子似的。”
说着,她便作势要吩咐拂瑶。
林珂自然知道这时候绝不能由着她这么做,一个吃醋中的笨女人,只要说几句好话就能哄得心花怒放。
再者,若是把甄思和叫来了,那这二人世界岂不是泡汤了?
他今儿个可是带着任务来的,那赵枚都那般恳求了,他总得干点实事儿才对得起人家的一片苦心啊。
“别别别!”林珂忙伸手虚拦了一下,笑道,“姐姐快别忙活了。我不过是随口一问,既是不在,那便不必了。何苦折腾那丫头?”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灼灼地盯着甄思语,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再说了......我本也不是为了她来的。”
甄思语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心跳都漏了半拍。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避开林珂那的目光。
“既如此......”甄思语的声音有些发紧,却反问道,“你是......你是特意来寻我的?”
林珂看着她那副既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心中大乐。
他心道:你丈夫和公公都答应了的,甚至可以说是求着我来的,那自个儿还怕个什么?
于是,他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截了当地一点头,坦然道:“不错。正是特意来寻姐姐的。”
甄思语心里莫名一喜:“怪道今儿一直喊我姐姐呢,嘴巴是真甜。”
“姐姐”可比“二姐姐”亲近多了,更何况甄思语根本就不想做他的劳什子二姐姐。
林珂心想都说到这儿了,还不一鼓作气说下去?于是继续道:“自从上次一别,我这心里头便时常惦念着姐姐。姐姐善解人意,温柔体贴,我与你谈起话来,只觉得如沐春风,心旷神怡。”
“这几日不见,实在是想念得紧。今日借着过府的由头,其实就是想来看看姐姐,看看你身子大好了没有,心情可还舒畅?”
甄思语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火烧了一般。
她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这般大胆!这般......这般不知羞耻!
当着丫鬟的面,在人家的府邸里,竟然敢说出这样露骨的情话来!
这可是......这可是私通啊!
然而,羞耻之余,她的心里,却又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甜蜜与欢喜。
这种被人惦记、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是她在那个冷冰冰的赵枚身上从未体会过的。
身为曾经甄家的天之骄女,甄思语在赵家可是遇到了不少挫折,如今可算在林珂身上找回自信了。
这才是正常的男人吧?
甄思语欢喜之下,嘴唇翕动着,竟然鬼使神差地嗫嚅道:
“那......那你......那你常来就是......”
话一出口,甄思语整个人都僵住了。
自己这是在说什么胡话?
这是在邀请他吗?还是说在答应他?这是一个有夫之妇该说的话吗?
甄思语后悔不迭,慌乱地抬起头,想要解释,想要收回那句话,却见林珂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
甄思语更是后悔不迭,心中一阵绝望:“完了!他定是......定是把我看轻了!只当我是个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轻浮女人了!”
她低下头,死死地绞着手中的帕子,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旋即,甄思语又在心里懊恼起来:“奇怪......为何我此时此刻,第一时间担心的不是被丈夫知道、被公婆训斥,而是......而是担心被他误解?担心他会看不起我?”
甄思语还在那里迷迷糊糊的时候,林珂却是要行动起来了。
甄思语觉得他目光复杂,其实事实并非如此。
他眼里哪有什么轻视?那分明只是单纯的占有欲罢了!说得再直白点儿便是得手的快乐。
林珂站起身来,几步走到甄思语面前。
甄思语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却发现自己早已退无可退,身下的椅子此刻却成了牢笼。
“姐姐......”林珂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姐姐方才的话,可是当真?”
“我......”甄思语慌乱地抬起头,却怎么都不忍心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林珂接着说道,抛出了个让她更加震惊的消息:“其实,我先前在前厅,见了庆国公和赵世子。”
“他们两人与我说的话,倒是也与姐姐方才说的一般无二呢。”
“什么?”甄思语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珂:“你......你说什么?他们说什么?”
甄思语心道她自个儿说那话,可以说是鬼迷心窍,是一时冲动,是情难自禁。
......就算是红杏出墙,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他不知道珍惜的?
可......可赵枚是她丈夫,赵池是她公公啊!
为什么他们也这样说?
这世上哪有丈夫和公公,会主动邀请一个外男,常来后院陪自家媳妇的道理?
纵然再不喜欢,也不至于这般做吧?
甄思语从来没想过会有男人不在乎自家妻子的清白到这种地步,这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颤抖着声音,忙问林珂:“此话当真?你......你莫要开这种玩笑!”
“我骗你做什么?”林珂看着她那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心中虽有些同情,但更多的却是趁虚而入的快意。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甄思语软暖的小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若非得了府上主人的允准,我又怎会这般大摇大摆地过来这儿?”林珂凑近了些,目光直视着甄思语的眼睛,言辞恳切地道:“我便是不在乎自个儿的名声,也要为姐姐的清白考虑啊。若是没有那边的点头,我是断断不敢这般唐突姐姐的。”
甄思语听着这话,脑子却忽然清明起来。
她心道:放屁!你这哪儿像是在乎我清白的样子?你现在抓着我的手,离我这么近,这就是最大的不清白!
然而......
那只被他握着的手,感受着从他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却又不争气地软了下来,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
甄思语哪里不明白自己的心思,被不重视久了,突然来个如此对自己的男人,说自己很好之类的话,哪怕可能是逢场作戏,也让她痴迷不已。
林珂低头看着她,见甄思语虽然满脸的羞红与震惊,身子也在微微颤抖,可那只手却始终任由他握着,一点儿反抗挣扎的意思都没有。
甚至,当他的大拇指轻轻在她手背上摩挲时,她还几不可察地颤栗了一下,却还是一声不吭。
林珂心里顿时大乐。
成了!
这庆国公府的少夫人,终究是要落入他的掌心了。
林珂得寸进尺,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两只手将甄思语的柔夷捧在手心,继续轻轻摩挲把玩着。
“姐姐......”林珂柔声道,“想来......赵世子也是担心你的心病吧。”
“既然如此......那我往后,定会时常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