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憧憬过一个英雄。
我的父亲。他是亚圣地区甲贺忍蛙族群的最强者,是族长。所有人都听他的,不是因为他命令他们,而是因为他站在那里,就值得他们追随。
我记得很小的时候,他带我去看火山口的日出。岩浆在下面翻涌,把整片天空映成橙红色。他站在我旁边,背挺得很直,双手抱臂,风吹不动他。
“并不是有人天生强大,”他说,声音被火山的热浪蒸得有些模糊,“而是能够保持本心的人,才算强大。”
本心是什么?我没有问。那时候我觉得,他的本心就是自由。他这辈子没有向任何人低过头——没有向联盟,没有向训练家,没有向任何试图让他“服从”的东西。他带着族群生活在火山里,不被任何人管,也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我向往那样的爸爸。我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然后我见到了他的另一面。那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同族,被父亲从族群中驱逐出去。不是赶走,是打走。父亲下了死手,那只看不见的甲贺忍蛙,浑身是伤,爬出了火山口,再也没有回来。我问妈妈为什么。
妈妈没有回答。
我问别的族人,没有人敢回答。
我自己去问父亲。他看了我一眼,只说了四个字:他违背了。
违背了什么?本心吗?我不理解。如果保持本心意味着要对同族下死手,那这样的英雄,还是英雄吗?那为什么大家还在追随他?
我不理解。如果故事在这里结束,也许还好。我可以假装没看见,继续崇拜那个在火山口看日出的背影。但我做不到。我和妈妈离开了。
妈妈只是普通的甲贺忍蛙,她不懂父亲的很多事,但她懂我。她看出我在那个地方待不下去了,就收拾了东西,带着我离开了火山。
这是我一个人漂洋过海去寻找答案的物语。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关都、城都、丰缘、神奥……每到一个新的地区,我都会观察那里的宝可梦,观察它们和人类的关系。我看过被遗弃的宝可梦在雨里发抖,看过训练家为了一只受伤的宝可梦跑遍整个城市找医院。我见过背叛、抛弃、利用,也见过守护、陪伴、把对方的命看得比自己的还重。训练家和宝可梦之间的情感,那么美好,深深吸引了我。
不是服从,是羁绊。不是命令,是信任。
我好像有一点明白父亲说的“本心”了。但他的本心和我想的不一样。
我开始想要亲身试试。我和妈妈告别,独自一人走进了培育屋。在那里面,我不断挑战别的宝可梦,胜了又败,败了又胜。我想变强,强到能理解父亲,强到能追上他。但我远远不及他。
直到我成为了那个人的宝可梦。一切都变了。他不算强,最开始甚至在我心里很弱。战术粗糙,反应迟钝,对波导的感知都是由其他同伴教的。
但他从来不放弃。
不是指对战方面,而是在当时,对那样叛逆的我不放弃,他的宝可梦们跟着他,没有一个离开。
不是因为命令,是因为想跟着他。我慢慢理解了。父亲说的“本心”,不是自由,是选择。选择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然后为此变强。父亲的守护者是族群,而我的守护者——是他。
想要守护好他,就是我现在的愿望和憧憬。也是我这一只甲贺忍蛙,仅此而已的故事。
再次见到父亲的时候,我做好了准备。我以为我已经够强了,强到能和他平等对峙。
水刀切在他的火焰拳上,蒸发的不是水,是我的自信。火山口的那场战斗,我输得彻彻底底。
他站在我面前,连位置都没有移动过。100与无限的差距,不是数字能衡量的。但我不觉得丢人。
因为我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失望,是……认可?
“你变强了。”他说。“也变得更懦弱了。”他补了一句。
我没有反驳。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懦弱”是什么意思——我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所以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不顾一切地拼命。
这不是软弱,是另一种强大。他不懂。或者说,他假装不懂。为了变得更强,我选择留在他身边修行。火焰灼烧皮肤的痛,水刀被一次次打飞的挫败,深夜岩浆池边独自练习的孤独。我都忍了。
现在,每一次想起父亲,我都会感到遗憾。遗憾当年没有问出口的那个问题——“本心到底是什么?”遗憾离开的时候没有回头看他一眼。遗憾那场战斗,我没有赢。
下一次,我一定要赢。
不是为了证明谁更强,是为了告诉他:你看,你儿子,终于追上你了。
我心中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