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曜仙都,南城某座浮岛。
凡人坊市与修士坊区的交界处,龙蛇混杂,气味也混杂。
街角,一家肉铺档口。
肉铺老板是个光头壮汉,满脸横肉,手中一柄半人高的剔骨刀使得虎虎生风。
“铛!”
一刀落下,一根粗壮的牛腿骨从中断开,骨髓饱满。
“客官,您要的‘血饲蛟龙’的后腿骨,给您斩好了。”老板用油纸把骨头一裹,放在案板上。
一个穿着灰色短褂、脚夫打扮的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灵晶,放在油腻的案板上。
“老规矩,多出来的,预着下次的钱。”男人的声音很平淡。
老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他收起灵晶,一边说道:“最近风紧,你常买的这种骨头,是北边过来的,最近怕是要断货了。”
男人拎起纸包,随口接茬,“断货就换南边的吃,南边妖兽多,口味重些,但也能下咽。”
“南边的肉,可没北边的干净。”老板扯过一块脏兮兮的抹布,用力擦着刀背上的血水,“听说有不少,都让‘净化’过了,吃着硌牙。”
男人提着纸包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知道了。”
他提起东西,转身汇入人流。
光头老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从袖口摸出那块灵晶,随手放进了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木桶里。
木桶里,已经静静躺着七八块同样的灵晶。
……
一炷香后。
男人穿过三条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弄,熟练地推开了一家‘陈记米铺’的后院角门。
米铺内,伙计们正在搬运米袋。
男人穿过后院,钻进一间堆满发霉秸秆的柴房。
他走到墙角,屈起手指,在一块不起眼的青砖上敲了五下。三长,两短。
地面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向下的台阶,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走了进去,身后的地面缓缓合拢。
地下是一处宽敞的石室,十几盏用‘月光石’驱动的长明灯将此地照得亮如白昼。
石室里已经有三个人。
一个头发半白,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者。
一个身材娇小,戴着一副水晶镜片的年轻女子。
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正在擦拭一柄拆解开的弩机。
男人走到石桌前,把手里的油纸包解开。
此时里面已经不是什么牛骨,而是一堆被特殊油脂包裹的玉简。
“这是‘屠夫’那边送来的最新消息。”
男人搓了把脸,声音有些发沉,“街面上,因为‘镇岳镇’出征,民心士气高涨,我们之前散布的那些言论,已经没什么用了。”
老者回过头,“仙朝统治万年,这点凝聚力还是有的,指望几句谣言就动摇国本,那是痴人说梦,不过是给他们添点堵罢了。”
青鸟推了推滑落的水晶镜片,抬头说道:“‘屠夫’的情报和我的观测结果吻合。”
“另外,‘谛听司’有了新动向,他们从各‘坊’抽调了三成‘十方耳’,由司首亲自带领,已经奔赴西北前线。”
老鬼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动作这么快?看来振峰城一战,是真的把仙朝打疼了,连司首都派出去了。”
“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男人接口道,“他们在都城的监控力量减弱,我们行动能更方便。”
“别高兴得太早。”老者的目光扫过他,“乾天部的‘暗卫’才是我们的对手。”
“而且‘十方耳’最擅长渗透和甄别,我们必须想办法搞到他们的名单和动向,传给前线。”
“明白。”
青鸟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头儿’已经动身,预计七日内,会抵达日曜城。”
“头儿要回来了?”
一直沉默擦拭弩机的汉子猛地抬头,就连老者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夜枭的创建者,影七。
那个以一己之力,在仙都搅动风云,让乾天部和谛听司都头疼不已的男人。
“头儿回来,这是要有大动作了?”老者喃喃道,眼神变得深邃。
“先别管大动作了,看看这个。”
石匠从玉简中,拿起一枚递了出去。
“这是屠夫特意标红的一条,他觉得很奇怪,最近,乾天部的人,正在不断地调往一个地方......天墟。”
“天墟?”老者接过玉简,眉头皱起。
青鸟迅速翻阅脑子里的情报库,有些迟疑地说道。
“天墟……在仙朝的官方记录里,是南瞻部洲最南端的一片上古战场遗迹,灵气枯竭,煞气弥漫,被列为‘不可再生性废土’,除了偶尔有走投无路的魔修会躲进去,数千年来无人问津。”
“乾天部……”老者摩挲着玉简,缓缓道,“这群疯狗......怎么会往那边去,事出反常必有妖。”
“要不要......”男人话道。
“嗯,安排些人......”老鬼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
“滴——滴——滴——!”
桌角那只原本安静趴着的示警铜蟾突然有了动静。
青鸟脸色一变,“示警阵法被触动了,有人来了。”
“可能是暗卫!”老者反应极快,迅速决断,“执行‘焦土’预案,三十秒后,所有人撤离!”
话音未落,他已冲到墙边,拉下一个拉杆。
石室内,数个暗格同时打开,喷出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将桌上的玉简以及所有资料吞噬。
男人和那名汉子则以最快的速度,将桌上那台拆开的弩机装进一个特制的金属箱。
“走!”
老者低喝一声,率先冲向石室深处的一面石壁。
石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
四人鱼贯而入,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片刻后。
轰!!!
整个地下室剧烈摇晃,柴房的地面被一股巨力直接轰开,烟尘弥漫。
十几道身穿黑色劲装、脸上戴着狰狞恶鬼面具的身影落下。
为首之人,身材高瘦,面具上是一只闭着眼睛的乌鸦。
他扫视着空无一人,只剩下几缕青烟的石室,发出一声冷哼。
“又让他们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