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像是被两根钢针顶着,一抽一抽地疼。
这声音有毒,而且毒性不小。
“楚风……”
身后的苏月璃突然轻轻叫了他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颤抖。
他回头看了一眼,头灯的光圈下,苏月璃的脸色比墙上的青苔还要苍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原本清澈明亮的双眸,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眼神有些涣散。
她的脚步开始变得虚浮,身体微微摇晃,像一株随时会被风吹倒的蒲公英。
“你怎么了?”楚风皱眉,压低声音问。
苏月璃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楚风身后空无一物的黑暗,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跟谁说话:“老……老马?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在昆仑山那次就……”
老马?
楚风心头一凛。
他听苏月璃提过一嘴,那是她考古队里的一位前辈,两年前在一次雪山科考中不幸遇难。
她看见幻觉了!
这该死的哭声,不光是物理攻击,还是他妈的魔法攻击!
专门攻击神智最薄弱的一环。
“苏月璃!醒醒!”楚风厉喝一声,伸手想去拉她。
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自己的脑袋也猛地“嗡”的一下,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
眼前的一切瞬间扭曲、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机。
紧接着,一幅幅他深埋在记忆最底层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破旧的筒子楼,斑驳的墙壁,母亲躺在病床上,因为付不起医药费而日渐消瘦的脸庞;那个趾高气昂的富二代同学,将钞票甩在他脸上,用轻蔑的语气说“楚风,你这种穷鬼,天生就该被踩在脚下”;还有父亲为了给他凑学费,在工地上被钢筋砸断腿后,躺在医院走廊里,强忍着痛苦挤出的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愤怒、不甘、屈辱、无力……所有被他强行压抑下去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防线。
该死!都该死!
一股暴戾的杀意从心底疯狂滋生,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握着匕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将刀柄捏碎。
不对!
电光火石之间,一丝清明硬生生从那狂暴的情绪中挣扎了出来。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
剧烈的刺痛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脑中的混沌。
眼前的幻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寸寸龟裂,露出了背后那条幽暗湿滑的甬道。
楚风剧烈地喘息着,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妈的,好险!差点就着了道,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他立刻将破妄灵瞳催动到极致,忍着双眼传来的阵阵刺痛,朝四周望去。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都变了样。
空气中,再也不是单纯的黑暗和尘埃。
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灰黑色能量波纹,如同水面的涟漪,正以一种极高的频率震荡着,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他们的身体,直奔大脑而去。
而这些诡异能量波纹的源头,并非来自墙壁里那些被囚禁的怨灵。
它们的指向,是甬道的尽头!
楚风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能量涟漪,死死锁定了前方大概二十米远的地方。
那里的地面上,赫然镌刻着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形图案!
那图案由无数道弯弯曲曲的线条构成,繁复无比,交织缠绕成一个整体,像一个巨大的、抽象的漩涡。
一道道灰黑色的能量流在那些刻痕中飞速流转,循环往复,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每一次流转,都会向外扩散出一圈新的能量波纹。
幻音阵!
一个只在风水秘术孤本里才有的记载,瞬间跳进了楚风的脑海。
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风水阵法,它不靠实体机关杀人,而是通过特殊频率的声音与风水布局共鸣,直接扭曲入侵者的五感,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执念,让其在无尽的幻觉中自相残杀,或者活活把自己吓死、累死。
杀人于无形,这可比任何毒箭飞蝗都要高级得多!
必须找到阵眼,破了它!
楚风强忍着愈发剧烈的头痛,将灵瞳的能量进一步压缩,试图从那复杂的能量流动中,找到那个最关键、最薄弱的节点——阵眼。
然而,他很快就失望了。
这个阵法的设计者,简直是个丧心病狂的天才。
整个阵法的能量流动浑然一体,如同一条首尾相连的衔尾蛇,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能量在其中循环不息,生生不灭。
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下手的薄弱点!
“嘶……”
楚风倒吸一口凉气,双眼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灼烧般的刺痛,仿佛有人拿烧红的烙铁怼进了他的眼眶。
视线中的一切都开始剧烈地晃动、模糊,清晰的能量线条开始出现重影。
这是灵瞳使用过度,即将达到当前阶段极限的征兆!
再这么硬撑下去,别说破阵了,他自己这双眼睛恐怕都要先废掉!
“呵呵……老马,等等我……我来陪你了……”
身后的苏月璃发出一阵梦呓般的呢喃,竟抬起脚步,摇摇晃晃地朝着旁边的墙壁就走了过去。
那样子,分明是想一头撞死!
楚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来不及了!
他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一股狠劲从楚风心底升起。
既然找不到取巧的阵眼,那就用最笨、最野蛮的办法!
他放弃了对整个阵法能量流的宏观分析,强行无视了那几乎要将眼球撑爆的剧痛,将破妄灵瞳所有剩余的力量,全部凝聚成一线,如同一支无形的利箭,不再去管那些复杂的能量回路,而是逆着那铺天盖地的能量波纹,悍然朝着最核心的源头,追溯而去!
这一瞬间,楚风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要被撕裂了。
视野中的世界彻底崩解,化作了亿万个狂乱闪烁的光点和线条。
无尽的噪音在他耳边轰鸣,像是有成千上万个人同时在他耳边尖叫。
他的意识在疯狂下坠,仿佛要坠入一片永恒的黑暗深渊。
视线,在一点点被血色吞噬。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中断,视野即将被鲜血完全覆盖的前一刹那——
他“看”到了!
在那复杂石刻阵法的正中心,那块看起来与周围别无二致的青石板下方,大约一指深的地底,悬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早已被岁月侵蚀得长满铜绿的青铜风铃。
它没有铃舌,却在阵法能量的催动下,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高频率诡异地振动着。
所有扭曲心智的声波能量,所有灰黑色的能量波纹,正是从这只小小的风铃中,源源不断地扩散出来的!
就是你!
楚风的双目瞬间迸射出骇人的精光,那赤红的眼眶中,是濒临极限的疯狂与决绝。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身体的本能超越了大脑的指令。
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了二十米的距离,一个凶狠的滑铲冲到了圆形阵法的中心!
手中的军用匕首,被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循着灵瞳在最后一刻锁定的那个坐标,朝着那块看似坚不可摧的石板与石板之间的缝隙,狠狠地、精准地,刺了下去!
“噗——!”
刀尖没入石缝,仿佛刺穿了一层坚韧的皮革。
紧接着,一声极其清脆、却又无比沉闷的碎裂声,从地底深处幽幽传出。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