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夜,麻薯彻底失眠了。
圆滚滚的身子趴在窗台上,小短腿耷拉着,头顶的夜空被城市霓虹染成橘灰色,像块没揉匀的桂花糕。它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线,明天辰时就要闯债渊,要见那个跟阿肥吵了七千年架的老秤杆子,还要面对一场能定它命运的复议 —— 这事儿搁谁身上,谁能睡得着啊!
“睡不着?”
身后传来小美的声音,轻得像飘过来的蒲公英绒毛。
麻薯耳朵尖动了动,没回头,闷闷地 “嗯” 了一声,小爪子还无意识地抠着窗台的木纹。
小美踩着轻步走过来,挨着它坐下,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奶香味飘得满窗台都是。她把杯子搁在麻薯旁边,又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巧的红绳手链,递到麻薯眼前。
“给你。”
麻薯瞬间愣住,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
手链细巧得很,刚好能套在它前爪上,红绳中间串着颗银闪闪的铃铛 —— 跟上次阿肥给小美的那颗,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阿肥前辈给的?” 麻薯仰着小脑袋看小美,语气里满是疑惑。
小美摇摇头,指尖轻轻拨了拨铃铛:“是我自己编的,铃铛是从阿肥那颗上拆下来的,它说可以分一半给我。”
麻薯盯着那颗铃铛,小嘴巴抿成一条线,沉默了好一会儿。
阿肥前辈…… 一半的铃铛?
它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阿肥拍着它的脑袋说 “遇到危险,摇一摇”,原来这半颗铃铛,是特意留给它的?
“我帮你戴上。” 小美小心翼翼地把手链套在麻薯前爪上,还系了个粉嫩嫩的蝴蝶结。铃铛轻轻一晃,“叮铃叮铃” 响,清脆得像跨越了好多个位面的回音。
麻薯低头瞅着爪子上的铃铛,心里忽然暖烘烘的,像揣了块刚烤好的红薯。
“谢谢。” 它小声说,耳朵尖都染上了点粉色。
小美笑弯了眼,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呢。”
“好。”
小美起身往门口走,快到走廊时忽然回头,语气认真得不得了:“麻薯,一定要回来,我等你。”
麻薯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沉默了好久,才低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铃铛,小声嘀咕:“一定。”
第二天寅时,天刚蒙蒙亮,五个伙伴就在滚滚的阳台上集合了。
滚滚背着个比它身子还大的竹篓,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 一百零八根滋滋冒油的烤串、三十根裹着糖霜的规则玉米,还有一大罐飘着芝麻香的秘制酱料,脸上写满了 “我要去债渊摆摊搞事业” 的兴奋,尾巴都快摇成小风扇了。
慢慢四仰八叉地趴在竹篓顶上,眼皮都懒得抬,依旧是那副 “天塌下来也别想叫醒我” 的佛系模样,连风吹过都没动一下。
考考挂在滚滚脖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半睡半醒地打着哈欠,嘴角还挂着点可疑的口水,一看就是没睡醒。
乔伊背着它的快递包,包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封存三百二十七条思念光丝的小球,还有那件攒了五十三个期待印记的快递制服,站姿笔直,像个随时待命的快递员。
麻薯站在最前面,前爪上的银铃铛在月光下闪着微光,轻轻一晃就响,给紧张的气氛添了点俏皮。
“都到齐了。” 麻薯深吸一口气,小爪子攥了攥,“出发!”
“怎么去债渊呀?” 滚滚举着小本本,上面的字歪歪扭扭,还画了个小问号。
麻薯刚要开口,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规则波动,像温水一样裹住了全身。
银灰色的光芒在阳台上慢慢凝聚,化作一道半透明的门,门框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契约符文,像活过来的小蛇,一看就是古老的传送阵。门后是条延伸向虚空的银色道路,两旁每隔十步就有一盏灯,淡金色的火焰安安静静地烧着,暖融融的。
“这是……” 麻薯看得愣住了。
道路尽头传来一个苍老又疲惫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进来吧,阿肥借了本座的权限开的通道,别磨蹭,本座的时间贵得很!”
是老秤杆子!
麻薯定了定神,迈步走进那扇门,四个伙伴立刻跟上,滚滚还不忘扒拉了两下竹篓里的烤串,生怕掉了。
银色道路长得离谱,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周围还是虚空、道路、路灯,半点变化都没有。
滚滚最先耐不住寂寞,从竹篓里掏出根烤串啃起来,“咔嚓咔嚓” 的声音在安静的虚空里格外响亮。慢慢依旧趴在竹篓上,跟块石头似的一动不动,考考挂在滚滚脖子上,直接打起了呼噜,乔伊望着周围空荡荡的虚空,忽然开口:“这里…… 好安静啊,安静得有点奇怪。”
麻薯刚点头附和,前方道路上忽然冒出来个巨大的影子,几乎占满了整条路!
五个伙伴瞬间绷紧神经,摆出战斗姿势 —— 滚滚把烤串一扔,慢慢猛地睁开眼,考考瞬间清醒,乔伊攥紧了快递包,麻薯爪子上的铃铛 “叮铃” 一响。
等影子走近,它们集体傻眼了。
哪是什么怪物,是只…… 老乌龟?
不对,是只背着厚重龟壳、手里拎着根鱼竿的巨型老乌龟,鱼竿上还挂着片生菜叶,看着格外接地气。
老乌龟慢悠悠地扫了它们一眼,开口慢吞吞的:“哦…… 是阿肥的小辈啊,老秤让我来接你们,说你们可能…… 迷路。”
麻薯盯着老乌龟看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惊得小爪子都翘起来了:“老龟前辈?!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菜市场卖生菜吗?”
老龟慢悠悠地转了个身,往前面走,龟壳蹭着地面发出 “沙沙” 声:“哦…… 老秤欠我一顿饭,我帮他接人,他帮我找一只熊猫,三百七十年前欠的饭债,至今没还呢。”
滚滚在后面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举着小本本疯狂写,笔尖都快戳破纸了:【熊猫?!什么熊猫?!是会烤鱼的那种吗?!】
老龟回头瞥了它一眼,语气平淡:“哦…… 一只会烤鱼的熊猫,三百七十年前在归墟请我吃了顿烤鱼,后来欠了饭债,跑了,老秤说能帮我找到。”
滚滚瞬间僵住,小本本 “啪嗒” 掉在地上。
它忽然想起祖宗留下的那本破账本,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第三百七十二条,归墟,烤鱼一顿,欠债人:老龟”!原来老龟就是那个追了祖宗三百七十年的债主!
滚滚激动得原地蹦跶,捡起小本本飞快写:【是我祖宗!欠你饭债的是我祖宗!我替它还!要多少烤鱼都行!】
老龟愣住了,盯着滚滚看了足足三十秒,才慢悠悠开口:“哦…… 原来是你,那顿饭等了三百七十年,不急,先带你们去见老秤,复议完了再说。”
滚滚疯狂点头,脑袋都快点成拨浪鼓,还不忘把掉在地上的烤串捡起来吹了吹,继续啃。麻薯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三百七十年的饭债,居然在这儿遇上正主了,也太巧了!
老龟带着五个伙伴又走了一炷香,终于在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前停下。门上刻满了流动的契约符文,跟麻薯见过的都不一样,像活水流转,门上方挂着块匾额,写着 “第七审计室” 五个大字。
匾额下坐着个奇特的身影 —— 身体是笔直的铜杆,左臂是秤盘,右臂是秤砣,脑袋是圆形刻度盘,上面刻满细小刻度,正拿着笔在厚账本上写写画画,正是老秤杆子。
听到脚步声,老秤杆子抬起头,刻度盘上的指针 “咔哒咔哒” 转了转,对准麻薯:“来了?”
麻薯走上前,恭恭敬敬地喊:“老秤前辈。”
老秤杆子的目光落在它前爪的银铃铛上,顿了顿:“阿肥的铃铛?还是一半的。”
“是小美给的。” 麻薯点头。
老秤杆子沉默了,刻度盘上的指针微微颤动,声音忽然沙哑了些:“那家伙…… 居然舍得把铃铛分一半,七千年了,它终于…… 放下了?”
麻薯听不懂这话里的深意,却隐约感觉到,阿肥和老秤杆子之间,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老秤杆子没再多说,站起身推开青铜门:“进来吧,暗债帮的人已经到了。”
第七审计室大得像座殿堂,中央摆着张巨型圆桌。桌子一边坐着三只黑袍人,正是暗债帮,中间那个催收执事麻薯认识,上次在仲裁所见过,身边两只气息更强,一看就不好惹。桌子另一边空着五个位置,是留给它们的。
麻薯没急着坐,目光落在桌子最上方 —— 那里还坐着个小一号的秤,刻度盘上没有指针,只有跳动的数字,气质冰冷又机械。
“那是权衡,源初契约的审计员。” 老秤杆子在身后解释,“今天复议由本座主持,权衡监督,规则很简单:双方陈述,证据说话,本座依据契约裁决。”
说完,老秤杆子坐在最上方,刻度盘指针转动:“开始。”
暗债帮催收执事率先开口,语气嚣张:“源初契约第九十一条第三款,债务人申请债务重组,需证明情感规则应用对所在位面有公共规则稳定性的正面影响,否则重组无效!麻薯的羁绊纤维网只是个体情感链接,不具备公共属性,我方认为债务重组无效!”
老秤杆子看向麻薯:“债务人,你有何话说?”
麻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小爪子攥得紧紧的:“我有证据,证明羁绊纤维网稳定了 G-7-d 位面!”
它看向乔伊,乔伊立刻上前,从快递包里掏出那个思念小球放在桌上。小球缓缓旋转,三百二十七条暖金色光丝在里面流转,像漫天星光,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这是思念,从羁绊纤维网提取的样本,每条光丝对应一次被思念的瞬间,一共三百二十七条,刚好是麻薯离开 G-7-d 的天数。” 乔伊又掏出数据表,“这是位面屏障稳定性数据,麻薯离开前三百天,屏障有十七次轻度波动,建立羁绊纤维网后,三百天零波动!”
催收执事冷笑一声:“巧合罢了,位面稳定受很多因素影响,你没法证明是思念的作用!”
“我能证明!” 乔伊掏出第三份文件,“这是周边七个位面的同期数据,它们都有波动,唯独 G-7-d 零异常,唯一的变量就是羁绊纤维网和这些思念!”
殿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催收执事脸色变了变,还想狡辩:“情绪不是规则,源初契约不承认!”
老秤杆子翻开账本,念道:“契约补充条款规定,若情感规则应用产生实质性稳定效应,视为有效证据,G-7-d 波动归零,完全符合!”
它看向权衡:“你怎么看?”
权衡的数字疯狂跳动,三秒后开口,声音冰冷机械:“数据支持债务人主张,思念光丝形成情感锚点,稳定了位面坐标,证据有效。”
催收执事猛地站起来,刚要反驳,就被老秤杆子打断:“复议结束,裁决结果 —— 债务重组有效,羁绊纤维网继续作为抵押物,三十日期限提前结束,麻薯,你自由了。”
麻薯彻底愣住了,小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规则玉米。
自由了?就这么…… 简单?
暗债帮催收执事气得脸色铁青,带着手下转身就走,临走前回头瞪了麻薯一眼,放狠话:“别高兴太早,暗主说了,还会再来,G-7-d 不会永远安全!”
门 “砰” 地关上,殿堂里终于清净了。
滚滚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麻薯,小本本上写着【赢了!我们赢了!】,字迹都快飘起来了。慢慢爬过来,用尾巴轻轻拍了拍麻薯的背,难得主动示好;考考打了个哈欠,居然没睡着;乔伊笑着把思念小球递给麻薯:“留着吧,这是你回家的路。”
麻薯接过小球,看着里面流转的光丝,眼眶忽然发热。
老秤杆子走到它面前,刻度盘上的指针轻轻颤动:“阿肥等了七千年,终于等到个值得等的小家伙。”
它从怀里掏出枚刻着小秤砣的铜牌,递给麻薯:“这是本座的人情债令牌,拿着它,债渊任何地方都能赊账,算是…… 本座欠阿肥的人情。”
麻薯接过铜牌,一脸疑惑:“人情债?”
老秤杆子笑了,声音带着点沧桑:“本座和阿肥吵了七千年,却一直欠它一句谢谢。七千年前,要不是它用自己的名号换第七营全员退役,本座的老友早就死在归墟了。本座等了三千年才等到它回来,它却只说‘老秤,别矫情’,不肯见我。”
麻薯瞬间懂了,原来阿肥当年的牺牲,救了老秤杆子的老友。
老秤杆子拍了拍它的脑袋:“这枚令牌,就当是本座替阿肥,给你的礼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