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琳博士被请进客厅，高育良正在通电话，对方是方文生。张明宏只好先让他候着。
他没等，直接开门见山。
“张先生，目前很多问题还没有突破性进展。但在来这儿之前，我和爱丽丝公主谈过一些实质内容——结果，不太乐观。”
换句话说，有些事摊开来讲，确实不太中听。说白了，我不过是个搞学术的，手无实权，面对那些盘根错节的局面，能做的实在有限，心里憋屈，却也无力回天。可我又不甘心就这么看着问题越滚越大，眼睁睁看着不该伤的人被伤。
我知道，最早摸清这些数据底细的，是高先生。所以我今天登门，只为一件事——请高先生出手，把那些烂摊子彻底收拾干净。仅此而已。
眼下我们孤立无援，没有退路，也没有靠山，唯一的希望，就是高先生。错过这次，恐怕再没机会翻盘。所以，我想请您点头，接纳我，让我们并肩作战。
至于某些敏感层面的事，我会全力配合。我有团队，有能力，能扛下大多数难题。只求高先生，给我们一个机会，给这个帝国一线生机。
张明红怔住了，神情复杂，几乎难以置信。
尤其是听到这些话时，那种无力感扑面而来。凯林博士若非走投无路，绝不会走到这一步。
说白了，这就是一场豪赌。如果高玉良靠不住，整个帝国将万劫不复；如果他够硬，或许还能在刀尖上走出一条生路。
但无论怎么算，这一局都避不开——必须押，必须赌。换谁来都一样，有些事，根本没法解释，也没法回头。
凯林能走到这一步，已是千难万险。背后承担的风险，足以让他粉身碎骨。
消息一旦泄露，轻则身败名裂，重则人头落地。
张明红沉默片刻，他从未想过会面临这样的局面。但事已至此，有些因果早已注定。
眼前的事实清晰而沉重，指向的是足以颠覆全局的危机。可惜，解决起来远不像看清它那么简单。
有些问题哪怕再棘手，也逼得人必须迎难而上。而如今，真正有能力掌控全局、扭转乾坤的人，几乎只剩下一个选择——高育良。
他未必是最理想的那个人，却是此刻唯一能托付的人。
凯林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孤注一掷找上门来。至于其他顾虑？顾不上了。只能按自己的路，拼尽全力往前冲。更深层的隐患，若有余力再说；若真压不住，那就只能指望唐德拉他们出手。
可问题是，唐德拉……现在还信得过吗？
真可信，又何必千里迢迢跑来这里，跪着求高育良救命？
一切结果，早已说明一切。
张明红心知肚明，他知道的不少，也一直在观察局势。尤其是听完高育良对现状的剖析后，更加确认：眼下这盘棋，已经到了生死边缘。
若说还有谁能稳住经济崩塌的势头，除了高育良，别无他人。
所以现在要面对的，不只是现实的溃败，更是在废墟之中，重建秩序的可能。
哪怕最终失败，也无怨无悔。能走到这一步，凯林博士已经比绝大多数人狠得多——毕竟，他押上的，是整条命。
张明红本想劝他收手，别再执着于那些无解的困局。毕竟现实就摆在这儿，不是热血就能翻盘的。
但他没想到，凯林拒绝得干脆利落。
“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一辈子。如果我现在不敢伸手，以后连伸手的资格都不会有。所以我宁愿赌上所有，也要把这一切，彻底终结。”
“人活一世，本来就是单程路，哪有回头可言？”
话音未落，高育良笑着走了进来。
其实他早就在旁听着，一直等到话题真正切入核心。
经济这场仗，不好打，远比表面复杂得多。若没有一个敢拍板、敢背锅、敢豁出去的人，结局注定惨淡。
而现在，这个人，或许非他莫属。
而且，真有人掏钱买数据？那可就不是踩雷，是直接引爆核弹——迟早炸得粉身碎骨。
说白了，这些破事比表面看着凶多了，复杂得能绕晕三只老狐狸。
更糟的是，局面完全出人意料。高育良不得不绷紧神经——赶走一头狼，结果迎面撞上猛虎，那才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凯林博士，我等你开口，等了好久。”
他抬眼一笑，语气沉稳却带钩子，“你终于肯掀牌了。这份胆气，我佩服。但咱聊的这事，水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你最好把心理防线焊死。”
“不跟你兜圈子：阻力之大，远超你我预估。想清楚了再往前蹚，否则……一步踏空，就是万丈深渊。”
凯林博士轻轻一笑。
“高先生，该懂的我都懂，该扛的我也都扛过。”
高育良心里点头——这态度，够硬，也够稳。
可现实偏不讲情面：眼下这关，比从前更难啃，硬茬子扎堆冒头。没点真本事和铁脊梁，连门都摸不到。
“难度摆在明面，你是经济学老手，模型玩得比呼吸还熟。有些暗流，你比谁都看得清——我希望你不仅看见，更要认准结局。”
凯林博士颔首。
“您说的，我都明白。来之前，我的学生还在通宵跑模型，底层逻辑，我闭着眼都能复盘。”
“眼下最硌牙的问题，就是我们正在谈的这些。”
“一大半烂摊子，至今没收拾干净——尤其是最初那批数据，全带着病根。”
“其中有一组，我敢断定是我同学冯克莱尔放上去的。至于她为什么这么干？三年了，我没找到一个字的答案。”
最让高育良头皮发麻的，是那堆假数据里，冷不丁蹦出一段真得刺眼的原始记录——像一滴血混进墨池，突兀得让人后背发凉。
谁动的手？动机是什么？查了三年，线索全断在半路。
谁能想到，今天，答案居然自己撞上门来了。
高育良当时眼皮一跳，差点没绷住表情。
更耐人寻味的是，整件事的走向，严丝合缝，像被人掐着秒表推演过。
他真正想撕开的，从来不是“怎么做的”，而是——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时间倒回三年前。
凯林博士和冯克莱尔，同在一场高端经济峰会露面。
两人聊起几个前沿模型，冯克莱尔全程皱眉，对凯林的乐观预测，一句都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