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柳湖庄子——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孙疏月的声音已经喊得沙哑了,再次捶了两下门板,手骨疼的她不得不停下来。其实她也知道自己再怎么闹,外面的哑婆子也听不见了。可她要出去,她一定要逃出去。她要回京,她要去问个明白,凭什么这样对她,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凭什么把她关在这个荒郊野岭的破庄子里?!
暮色从窗棂的缝隙里渗进来,将屋子里的光线一寸一寸地收走。哑婆子提着篮子去了菜地,院子里没了动静。孙疏月趴在门缝上听了许久,确认没有脚步声了,这才搬起院里的高凳,垫在墙根下,踩着翻过了墙头。
墙外不是荒草就是小道,连正经的路都没有一条。孙疏月也顾不上了,看着日头偏西的方向,朝着京城的方向狂奔。
终于到官道上,已近傍晚,路上连个行人也没有,更别说过路的马车了。一身汗,风灌进领口,冷得她直打哆嗦,突然有点后悔跑出来了,这万一没有遇到路人,自己不是要夜宿在这荒山野岭,想到万一遇到狼,眼泪就不争气往下流,回去,还是往前……
突然,前面亮起两盏灯笼,一辆青帷马车从官道上缓缓驶来。
孙疏月跟看见了救星般,冲到路中央,张开双臂,连声大喊:“停一下!停一下!救命!”
马车勒住。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
“疏月?”萧嘉柔惊讶地声音响起。
“嘉柔!”孙疏月高兴得差点尖叫起来,两步上前:“快,快让我上车!带我回府!”
萧嘉柔看着她那副狼狈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我听说你被关到庄子上来了,今日去城外的庙里上香,路过这边,想着过来看看你。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
“别提了!”孙疏月急得直跺脚,“快让我上去,咱们边走边说!”
萧嘉柔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抬头,望着远处那片正被暮色吞没的湖面:“不过你瞧,那边就是柳湖了。今儿个晚霞真好看,我想去湖边走走。”
“唉呀!都什么时候了还看什么晚霞?”孙疏月不耐烦地吼道:“走走走,回城要紧!”
萧嘉柔没有动,就这么居高临下,静静地看着她。
孙疏月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咽了口唾沫,立即软了下来:“行行行,我陪你去,咱们看一眼就走。”
萧嘉柔这才笑了笑,朝她伸出手:“上来吧!”
孙疏月爬上马车,坐进车厢里。却发现霜儿不在,赶马车的人也不是平日里的陈伯,而是一个年轻男子,那男子眼神就透着不正,怕不是萧嘉柔与这男子有什么吧!本想要调侃上两句,却瞟见一脸冷色的萧嘉柔,张开的嘴又赶紧闭上,现在自己可是有求于她,不能得罪。
马车朝着柳湖方向缓缓驶去。
湖岸上,暮色正浓。水面上铺着一层橘红色的光,像一条缓缓燃烧的绸缎,从岸边一直烧到天边。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湿漉漉的,带着早春特有的寒意,冷得孙疏月打了个哆嗦。她跑了这一路,衣裳早就让汗浸透了,被风一吹,忍不住拢了拢衣襟,往萧嘉柔身边凑了凑:“嘉柔,你看也看了,咱们回去吧,天快黑了。”
萧嘉柔望着湖面上那片橘红色的光,声音轻飘飘的:“回去?回哪儿去?”
“回城啊!”
“回城?”萧嘉柔转头,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慢慢地凉下来,“疏月,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得去吗?”
孙疏月愣住了:“你说什么?”
萧嘉柔目光阴冷地朝她靠近了一步,孙疏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踩到了湖岸边缘的湿泥,身子不稳的晃了一下:“嘉柔,你……你干什么这样看着我!”
“干什么!?哼!孙疏月自从你带我去了那个道观,咱们一切就都回不去了。”
“你……你在说什么疯话呢?”孙疏月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你让开!我要回去!”
“你也回不去了!孙家不要你了!”
“你!你,你胡说!”
“我胡说,哈哈哈!”萧嘉柔伸手指了指她的肚子,“因为你怀孕了,你丢了孙家的脸,你让孙家蒙了羞——”
“啊——”孙疏月尖叫上前去搡萧嘉柔:“我撕烂你的嘴,我让你毁我清白!”
萧嘉柔一个旋身转开,孙疏月扑了个空,差点摔得狗啃泥,站定,转身怒斥:“萧嘉柔我把你当姐妹,没想到你竟这般毁我!哼……你,萧嘉柔又能好到哪去?你已经成了大家嘴里的的笑话了,倒贴,不要脸,人家顾侯爷都没正眼瞧过你,你端什么侯爷夫人的架子!真是笑死人了!”
“对,我是笑话!你呢,你现在可是大笑话,你与外男私通、怀孕的消息,很快我就帮你传个遍,你的名声很快就会烂大街的!”
“你疯了!”孙疏月扑上去又要打她,却被萧嘉柔抽出的匕首给吓得呆在原地:“你……你要杀我!?”
“杀你?!哼!”萧嘉柔抚上匕首的刀刃,冷笑:“你都是快要死的人了,我为何要脏了我的手!”
“你……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看你要死的份上,我也不怕把话给你挑明了,到了下面去,也好做个明白鬼!”,萧嘉柔用刀尖指着孙疏月的肚子:“你肚子里现在有一枚蛊,你怀的不是孩子,是一个怪物。”
“什……什么!”孙疏月不敢相信地抚上自己肚子,手指发颤道:“你给我下的!”
“是你自己给自己种下的!”萧嘉柔拿着匕首逼近了一步:“是你带我去玄女观的,是你让我求什么相思丹的。那根本不是什么仙丹,那是一枚蛊虫。是你害了我,是你把我拉进了这个泥潭里。还有你爹、你娘,他们全都吃了玄女观的药,都成了傀儡,说不定,你娘马上也给你生个怪物弟弟!”
“你胡说!”孙疏月不可置信,不停地往后退:“你胡说……你说谎……”
“我没有胡说,你活不了了,你全家也活不了了。疏月,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咚——”孙疏月退到了湖岸边缘,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栽进了水里:“啊——救命!救……命!”
水花四溅,孙疏月拼命扑腾,可越折腾离岸反而越远:“救……命!救……”
萧嘉柔站在岸上,垂眸看着水面上折腾的人影,就这么冷冷看着水面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天地间只剩下一种沉沉的、暗蓝的灰。
陈文之驾着马车,望着这边的动静,谁说大家闺秀都柔柔弱弱的,这心狠劲儿比他们这些男的更甚。本想着孙家攀不上,攀上这未来的侯夫人也不错,现在想想,还是算了,还是与杏儿拿钱走人算了。
良久,萧嘉柔才转身,一步一步走回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