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染暮春的侯府,天边揉开一层淡紫掺着橘粉的霞,晚风穿过雕花木窗,卷着庭院里晚樱零落的碎瓣,悠悠扬扬落在临窗铺着软绒锦垫的梨花木榻上。沈清晏支着下颌,指尖漫不经心地捻起一片薄软的樱花瓣,听着院外廊下传来几声雀鸟归巢的轻啼,心头连日来萦绕的几分沉郁,竟被这细碎温柔的暮色,悄悄吹散了大半。
自前几日朝堂风波暂歇,侯府上下看似重归往日安稳,内里却依旧藏着不少暗流涌动。朝堂之上派系拉扯,京中世家之间的明暗较量,一桩桩一件件,都如同细密的蛛网,缠在沈清晏心头。她身为穿越而来的侯府嫡千金,本只想安稳度日,护着至亲之人平安顺遂,可身在这深宅大院、权贵漩涡之中,从来都由不得自己随心所欲。前几日为了周旋各方势力,替父亲镇住侯府局面,化解旁人暗中的刁难算计,她费了不少心神,白日里周旋应酬,夜里还要梳理各方利弊,一连几日下来,眼底都藏着几分淡淡的倦意。
“小姐,天渐渐暗了,暮春的晚风凉,仔细吹得身子不适,奴婢给您披件披风吧?”
贴身丫鬟晚翠端着一盏温热的蜜酿桂花羹,轻手轻脚地掀帘而入,见自家小姐独自倚在窗边,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又淡淡的愁绪,连忙轻声开口,将精致的白瓷小碗放在一旁的梨花木几上,又转身取来一件绣着缠枝海棠纹样的月白色软缎披风,小心翼翼地披在沈清晏肩头。
披风料子软糯,带着淡淡的熏香暖意,瞬间隔绝了窗外微凉的晚风。沈清晏微微侧过头,眉眼弯弯地看向晚翠,指尖轻轻敲了敲微凉的窗沿,语气带着几分松弛的慵懒:“无事,这晚风倒是难得温柔,吹一吹,反倒觉得心头松快些。总闷在屋里,反倒憋得慌。”
她穿越到大靖朝已有数年,从最初初来乍到的惶恐无措,到如今从容周旋于侯府与京中贵女之间,早已褪去了初时的青涩莽撞。可越是身处高位,越懂得高处不胜寒的道理。前世现代社会里简单直白的人际往来,对比如今这步步为营、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的权贵圈子,简直是天差地别。有时候她夜里辗转难眠,都忍不住在心底暗自吐槽,好好一个现代社畜,一朝穿越成侯府千金,本以为是锦衣玉食躺赢人生,结果硬生生活成了满级权谋玩家,每日不是宅斗就是朝堂博弈,脑子一刻都闲不下来,属实是开局buff拉满,打工命也直接拉满了。
这般内心碎碎念,她自然只能藏在心底,不敢外露半分。晚翠哪里知晓自家小姐内里这跳脱有趣的心思,只当她是近日操劳过度,心中烦闷,连忙柔声宽慰:“小姐已是极为聪慧通透了,侯府上下有您帮着侯爷打理,诸多棘手之事都迎刃而解,旁人瞧着,都羡慕咱们小姐聪慧能干呢。只是凡事也莫要太过劳心费神,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沈清晏闻言轻笑出声,笑声清浅灵动,像山涧叮咚流淌的清泉,打破了室内片刻的静谧。她伸手舀起一勺温热的桂花羹,清甜软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淌入心底,冲淡了几分连日积攒的疲惫。
“你倒是嘴甜,专挑好听的哄我。”她斜睨了晚翠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不过你说得也没错,总绷着一根弦,人迟早要垮。今日难得无事,不必紧绷着神经算计来算计去,倒不如偷得浮生半日闲,好好放松一番。”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厮恭敬的通报声:“启禀小姐,世子殿下前来拜访,已到院外廊下了。”
沈清晏握着银勺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萧珩之。那位京中人人称道、温润如玉却又暗藏锋芒的永安世子,近来总爱寻着各种由头往侯府跑,美其名曰探望长辈、商议京中琐事,实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大半心思,都是冲着她来的。
两人相识日久,从最初的试探交好,到如今彼此心意相通,早已不必过多言语。只是碍于世家规矩、男女之别,平日里相见,大多都是在侯府正厅、花园庭院等公开场合,这般暮色四合之时,他独自前来,倒是少有的事。
晚翠闻言眼底闪过几分了然的笑意,连忙上前一步,整理了一下沈清晏肩头微乱的披风,又快速将案几上的零碎物件归置整齐,柔声说道:“奴婢这就去迎世子殿下进来,小姐稍作等候。”
“去吧。”沈清晏微微颔首,指尖下意识理了理鬓边垂落的一缕碎发。她本不是扭捏矫情的性子,可面对萧珩之时,心底总会生出几分少女独有的羞怯欢喜,哪怕活过两世,这般心动的滋味,依旧鲜活滚烫,叫人无法自持。
不多时,一道挺拔清隽的身影,随着晚翠的引路,缓步踏入屋内。
萧珩之今日并未身着常穿的锦色朝服,只穿了一身月白色暗纹常服,长发以玉冠束起,墨色发丝垂落几缕在耳畔。暮色落在他清俊的眉眼间,柔和了他平日里几分锐利的锋芒,余下满是温润清和,眉眼含笑,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窗边的沈清晏身上,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缱绻。
他身形颀长,步履从容,周身自带一股清雅矜贵的气韵,行走之间,衣袂轻扬,连带着周身的晚风,都似温柔了几分。
“清晏。”
他开口,声线低沉温润,如同浸了月色的清泉,缓缓流淌,一字一句,都带着独独对她的柔和。
沈清晏抬眸望向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起身微微屈膝行礼,语气带着几分俏皮:“世子殿下今日怎这般清闲,暮色沉沉,不留在自家府邸用晚膳,反倒跑来我这偏僻小院,莫不是朝堂之事暂且搁置,无处打发时光了?”
她这话半是打趣半是试探,语气轻松诙谐,瞬间冲淡了两人之间那层隐隐的暧昧拘谨。萧珩之被她这般灵动直白的模样逗笑,薄唇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大步走到她身侧,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见她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心头瞬间掠过一丝心疼。
“几日未见,瞧着你倒是清瘦了些,想来是近日为了侯府诸事劳心劳力,累着了。”萧珩之没有顺着她的玩笑接话,反倒率先点破她的疲惫,语气里满是关切,“朝堂风波虽暂歇,可暗流未平,京中各方势力依旧虎视眈眈,你一个姑娘家,偏偏事事都要亲力亲为,何苦这般为难自己。”
他说着,自然而然地在她对面的梨花木椅上落座,晚翠识趣地给两人添上新沏的雨前龙井,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房门,将一方小院的静谧,留给这心意相通的两人。
屋内瞬间只剩两人,晚风穿过窗棂,卷着晚樱香气缓缓漫入,茶香与花香交织,氤氲出温柔缱绻的氛围。
沈清晏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抬眸看向眼前的男子。眼前之人,是永安侯世子,手握实权,朝堂之上举足轻重,却偏偏愿意将所有的温柔耐心,都留给她一人。她穿越至此,见过太多趋炎附势、薄情寡义的权贵子弟,唯有萧珩之,待她真心实意,护她周全,懂她坚韧,也疼她柔软。
可越是这般,她心底便越有几分顾虑。她知晓自己的来历,知晓这大靖朝的兴衰走向,知晓未来潜藏的危机,她怕自己一身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秘密,终有一日会拖累于他,怕两人之间,终究抵不过命运的洪流,落得一场遗憾。
“世子倒是观察入微。”沈清晏轻笑一声,避开他直白的关切,语气带着几分故作洒脱,“身在侯府,身为沈家嫡女,家族荣辱系于一身,我怎能事事置身事外。总不能事事都依靠父亲兄长,做个只会娇生惯养的娇弱小姐。再说了,整日算计人心,周旋博弈,虽累,倒也有趣,总比困在后宅,整日争风吃醋、拈酸吃醋要强上许多。”
她这话倒是真心实意。前世她在现代是独立清醒的职场女性,习惯了自己掌控人生,从不愿依附旁人。穿越之后,哪怕身处封建礼教森严的古代,骨子里的独立洒脱,依旧未曾改变。比起那些困于后宅,一生只为情爱与宅斗的闺阁女子,她更愿意走出一方小院,护家族安稳,寻自身自在。
萧珩之看着她眼底闪烁的通透光芒,知晓她性子坚韧,向来不愿示弱,心中既欣赏又心疼。他轻轻摇了摇头,指尖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清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纵容:“旁人只当你聪慧果敢,手段利落,是京中难得一见的奇女子,可在我眼中,你不过是个要强的小姑娘。凡事总爱自己扛,明明心头藏着万千烦忧,面上却总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偏生嘴硬,不肯示弱半分。”
这话如同精准戳中了沈清晏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微微一怔,心头涌上一股暖意,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这世间,懂她锋芒的人很多,敬她聪慧的人不少,可真正看穿她坚强外壳之下,藏着几分脆弱不安的,唯有眼前一人。
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动容,指尖捻起落在榻边的樱花瓣,语气带着几分轻佻的打趣,试图掩饰心底的波澜:“哟,世子殿下如今倒是越发会说话了,这般甜言蜜语,若是说给京中其他贵女听,怕是不知要引得多少人芳心暗许。这般专挑好听的哄我,莫不是有什么图谋?”
她刻意扬起眉眼,故作狡黠,活脱脱一副狡黠灵动的模样,文艺又带着几分跳脱的风趣,瞬间打破了方才略显沉重的氛围。
萧珩之被她逗得低笑出声,低沉的笑声在静谧的屋内缓缓回荡,温柔又撩人。他微微倾身,凑近几分,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满是认真,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旁人入不得我眼,自然不值得我费心思说半句软语。唯独你,值得我耗尽心思,百般迁就。至于图谋……”
他话锋一转,故意停顿片刻,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白皙精致的眉眼,一字一句,清晰传入她耳中:“我图谋的,不过是往后岁岁年年,晚风朝暮,身边皆是你罢了。”
暮色透过窗纱,落在他清俊的侧颜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眼底的温柔真挚,毫无遮掩。沈清晏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如同染了暮色霞光,娇俏动人。
她活了两世,听过无数情话,可唯有眼前人这般直白又滚烫的告白,叫她心头滚烫,手足无措。她慌忙别开视线,看向窗外沉沉暮色,佯装淡定,指尖却微微蜷缩,连耳尖都悄悄泛红,嘴上依旧不肯认输:“世子殿下这话,未免太过大胆。男女授受不亲,这般直白,若是被旁人听了去,岂不是要坏了我的名声。”
“我护着你,便无人敢伤你分毫名声。”萧珩之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玩笑之意,“清晏,我知晓你顾虑重重,顾虑朝堂局势,顾虑家族荣辱,顾虑世俗眼光,甚至顾虑你心底那些不愿言说的秘密。可于我而言,无论你藏着什么过往,有着什么顾虑,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你这个人。”
他的话语温柔却有力量,一字一句,叩击在沈清晏的心上。
沈清晏沉默片刻,晚风轻轻拂动她的鬓发,樱花瓣悠悠扬扬落在窗台上,屋内茶香袅袅,岁月仿佛在此刻慢了下来。她缓缓抬眸,看向萧珩之,眼底褪去了方才的打趣戏谑,多了几分认真沉静:“世子可知,这条路不好走。我沈家如今站在风口浪尖,朝堂之上各方虎视眈眈,永安侯府亦是权势滔天,你我若是心意相通,势必会牵扯两大家族的荣辱,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不是懵懂无知的闺阁少女,自然知晓其中利害。世家联姻,从来都不是儿女情长那么简单,背后牵扯着朝堂势力、家族利益,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
萧珩之神色未变,依旧温润坚定:“这些,我早已想过。权势、利益、朝堂博弈,我早已身处其中,见惯了尔虞我诈。可唯独遇见你之后,我才知晓,比起滔天权势,我更想要的,是身边有一人,岁岁相伴,烟火寻常。朝堂风雨,我替你挡,家族纷争,我替你平,所有的风浪险阻,有我在前,你只管安稳度日,随心自在便好。”
他说着,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又带着几分期许:“我见过太多人,一生困在权势牢笼之中,机关算尽,最后落得孤身一人。我不想如此,我想要的,不过是闲时晚风相伴,静时闲话家常,不必时刻紧绷神经,不必步步为营算计,与心爱之人,共享人间烟火。”
这番话语,恰好戳中了沈清晏心底最深的渴望。她穿越至此,最大的心愿,从来不是权倾朝野,不是富贵滔天,不过是护着家人平安,寻一人真心相待,远离纷争,安稳度日。
可命运偏偏推着她,卷入层层漩涡,不得脱身。
沈清晏长长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樱花瓣轻轻放在案几上,语气带着几分文艺的怅然,又带着几分风趣的自嘲:“说起来,我倒是觉得,我这人生,属实有趣。前世在现代,为了生计奔波劳碌,每日被工作琐事缠身,本以为穿越成侯府千金,就能摆烂躺平,做个混吃等死的咸鱼,谁知道转头就开启了权谋宅斗副本,每日不是搞事业就是搞博弈,比上班还要辛苦。好不容易遇见个真心待我的人,偏偏还要顾虑重重,瞻前顾后,属实是老天爷一点清闲都不肯赏我。”
这番直白又接地气的吐槽,配上她一脸无奈的模样,文艺中夹杂着几分跳脱幽默,瞬间让萧珩之忍俊不禁。他从未见过这般鲜活通透的女子,既有古代闺阁女子的雅致温婉,又有现代女子的洒脱直白,敢爱敢恨,敢吐槽敢释怀,这般独一无二的性子,叫他愈发心动沉沦。
“若是累了,便停下来歇歇。”萧珩之伸手,小心翼翼地拂去她鬓边一片飘落的樱花瓣,指尖微凉,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两人皆是微微一顿,空气里瞬间萦绕起暧昧缱绻的气息,“不必事事都逼着自己做到最好,不必事事都独自硬扛。你可以做果敢聪慧的沈家嫡女,也可以做任性洒脱、偶尔摆烂偷懒的小姑娘,在我面前,不必伪装,不必逞强。”
他的指尖轻柔,语气温柔,如同晚风拂过心尖,抚平了她连日积攒的焦虑疲惫。
沈清晏心头一软,所有的故作坚强在此刻悄然卸下。她微微倾身,将脸颊轻轻靠在微凉的窗沿上,目光望向庭院里沉沉夜色,院内几株晚樱随风摇曳,落英纷飞,月色渐渐爬上枝头,清辉浅浅,温柔了整个侯府庭院。
“其实我也时常在想。”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松弛,文艺又柔软,“若是没有这些朝堂纷争,没有这些家族荣辱的束缚,只是寻常人家的儿女,春日赏花,夏日纳凉,秋日观月,冬日煮雪,闲时闲话家常,忙时烟火琐碎,不必算计人心,不必步步为营,这般寻常烟火,想来也是极好的。”
她向往的,从来都是这般简单纯粹的美好。
萧珩之看着她恬静温柔的侧脸,眼底满是缱绻温柔,他缓缓起身,走到她身侧,并肩而立,一同望向窗外的庭院夜色。晚风将两人的衣袂轻轻吹起,落樱在脚边缓缓飘散,月色温柔,晚风绵长。
“我许你这般寻常烟火。”萧珩之轻声许诺,语气郑重,“无论未来前路如何,无论朝堂风波几许,我都会护着你,护着沈家,待风波平定,岁月安稳,我便寻一处山水幽静之地,与你相守,赏四时风月,享人间烟火,再不被世俗纷争打扰。”
沈清晏侧过头,看向身旁挺拔清隽的男子,他立于月色晚风之中,眉眼温柔,眼底皆是她的身影。这一刻,所有的顾虑、不安、纠结,仿佛都被晚风月色抚平。她知晓前路依旧漫长,风波依旧未平,可只要身边有这般一人相伴,便有了直面所有风雨的勇气。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打趣,打破了这略显深情的氛围:“世子殿下许诺倒是好听,可别只是嘴上说说。往后若是真的归隐山林,远离朝堂,你这永安世子,舍得放下滔天权势,甘心做个山野闲人?我可不信,权势滔天的永安世子,能受得了粗茶淡饭、山野清贫。”
她这话带着几分调侃,故意逗弄他。在她看来,萧珩之出身权贵,手握实权,习惯了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真要舍弃一切归隐,谈何容易。
萧珩之闻言低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亲昵,语气带着几分宠溺:“权势富贵,于我而言,皆是身外之物。若无心爱之人相伴,坐拥万里江山,亦是孤寂。若有你在侧,粗茶淡饭,山野清风,亦是人间至幸。更何况,以我的本事,便是归隐山林,也能护你一世锦衣玉食,不必受清贫之苦。倒是你,平日里娇生惯养,怕是受不了山野蚊虫、粗茶淡饭,到时候,怕是要整日闹着回京了。”
两人互相打趣调侃,文艺缱绻的氛围里,多了几分烟火气的幽默鲜活。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彻底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沈清晏二哥沈景瑜爽朗的笑声,打破了院内的静谧:“哟,我说今日府里怎么这般安静,原来是世子殿下在此。天色已晚,世子倒是好雅兴,暮色沉沉,与我家小妹月下谈心,好不惬意啊。”
沈景瑜一身青色锦袍,大步走入庭院,身后跟着几个小厮,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他近日刚从外归来,知晓朝堂风波,也知晓萧珩之频频造访侯府的心思,今日恰好路过小妹的院落,撞见这一幕,自然忍不住打趣一番。
沈清晏瞬间脸颊发烫,连忙从窗边站直身子,嗔怪地瞪了自家二哥一眼,心头暗骂二哥来得不是时候,偏偏打断了她与世子难得的独处时光。
萧珩之倒是神色从容,丝毫没有被撞破的窘迫,反而朝着沈景瑜拱手行礼,语气温和:“二公子。”
“世子不必多礼。”沈景瑜摆了摆手,大步踏入屋内,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眼底笑意满满,“近日朝堂诸事繁杂,多亏了世子多方照拂我沈家,我心中感激。只是天色已晚,夜深露重,世子留在小妹闺院,总归不合规矩,若是传出去,怕是对小妹名声有损。”
他嘴上说着规矩,语气里的促狭调侃却藏不住,摆明了是故意打趣两人。
沈清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吐槽:“二哥整日游手好闲,不操心家族诸事,反倒整日盯着我的闲事打趣,真是没个正形。世子前来,不过是与我商议京中贵女圈层往来之事,哪里像你想的那般龌龊。”
“好好好,是我龌龊。”沈景瑜哈哈大笑,丝毫不恼,“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过小妹你也别嘴硬,我可看得清清楚楚,世子看你的眼神,那可是藏不住的心思。我沈家虽不迂腐,可女子名声终究重要,还是莫要太过逾矩才好。”
他虽是打趣,话语里却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叮嘱。作为兄长,自然是心疼自家妹妹,知晓萧珩之身份不凡,对妹妹心意真挚,心中是乐见其成的,只是终究顾虑世俗规矩。
萧珩之闻言,神色微微郑重,对着沈景瑜开口:“二公子放心,我对清晏,心意真挚,绝非一时兴起。待朝堂局势彻底安稳,我自会登门,正式向侯爷提亲,明媒正娶,绝不会委屈清晏半分。今日前来,只是近日忧心她操劳过度,前来探望片刻,并无逾矩之举。”
这番话掷地有声,郑重无比。
沈景瑜眼底的促狭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认真,他深深看了萧珩之一眼,随即点头:“世子言出必行,我自然信得过。只是前路坎坷,朝堂风雨难料,世子若是真心待我小妹,便护她周全。我沈家儿女,绝不做旁人随意消遣之人。”
“自然。”萧珩之语气笃定。
沈清晏站在一旁,听着两人这般郑重交谈,心头暖意翻涌,又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前一刻还是晚风月下,温柔缱绻,这一刻就被自家二哥打断,直接跳到提亲论嫁,属实是节奏快得让人猝不及防。她忍不住暗自腹诽,自家二哥真是妥妥的人间吃瓜选手兼神助攻,出场时机精准,直接把暧昧拉扯,推向了谈婚论嫁的层面,属实是让人又气又好笑。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莫要这般一本正经了。”沈清晏连忙开口打断两人的对话,语气带着几分风趣,“天色不早,世子也该回府了,二哥也莫要再打趣我。朝堂之事尚且未平,谈何婚嫁,太早了些。”
她虽心动,却也知晓时机未到,不愿过早定下婚约,牵扯更多利益纷争。
萧珩之看向她,眼底满是纵容,顺着她的话语退让:“是我心急了。也罢,今日天色已晚,我便先行告辞。只是你切记,莫要太过操劳,万事有我,万事有沈家,不必独自硬扛。”
他说着,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温柔缱绻,随即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沈景瑜看着萧珩之离去的背影,转头看向自家小妹,挑眉打趣:“瞧瞧,这般深情款款,郎情妾意,我看啊,再过些时日,你怕是就要嫁入永安侯府,做世子妃了。到时候,我这个二哥,还要沾你的光呢。”
“二哥!”沈清晏脸颊发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能不能正经些?整日就知道打趣我。如今风波未平,前路难料,婚嫁之事,尚且遥远。我现在只想护着家人安稳,其余之事,暂且不谈。”
“好好好,不谈不谈。”沈景瑜见自家小妹略带恼意,连忙收敛打趣,语气温和下来,“只是二哥真心希望,你能寻个真心待你的良人,不必独自面对所有风雨。近日朝堂暗流涌动,京中不少势力暗中针对沈家,你聪慧果敢,可终究是女子,万事多留几分心眼,莫要太过逞强,若是受了委屈,只管告诉二哥,二哥替你撑腰。”
这番话语,褪去了方才的戏谑,满是兄长的真心关切。
沈清晏心头一暖,眼底泛起淡淡的柔光,她抬眸看向沈景瑜,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我知晓,有父亲兄长在,我从不是孤身一人。二哥放心,我自有分寸,定会护好自己,护好沈家。”
晚风依旧温柔,月色渐渐铺满庭院,落樱缓缓飘零,夜色渐深。
送走萧珩之,与二哥闲谈几句后,沈景瑜也转身离去,院内再次恢复了静谧。晚翠端来温热的晚膳,皆是她平日里爱吃的精致小菜,软糯香甜。
沈清晏坐在窗前,慢慢用着晚膳,窗外晚风漫阶,落樱纷飞,月色温柔,心头连日来的沉郁焦虑,尽数消散。
她忽然觉得,这般岁月,其实也极好。虽身处权贵漩涡,步步为营,可身边有爱她护她的家人,有真心待她、愿意为她奔赴的良人,有忠心耿耿的丫鬟仆从,有烟火寻常的细碎温暖。朝堂风雨也好,家族纷争也罢,前路纵然坎坷,可她不是孤身一人。
前世孤身漂泊,无人依靠,今生有人相伴,有人牵挂,便是人间幸事。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捻起窗外飘落的一缕晚风,心头豁然开朗。管它前路几多风波,管它世俗几多束缚,她自会守住本心,护至亲安稳,寻所爱之人,赏人间风月,守岁月温柔。
晚风漫阶,闲拾人间细碎趣味;软语温言,化解心头万千尘忧。这侯府深宅之中,这大靖朝的岁月长河里,她的故事,依旧在缓缓书写,前路漫漫,亦有繁花,步步皆是温柔,步步皆是可期。
夜色渐浓,侯府沉沉,唯有她这一方小院,藏着独属于她的,温柔缱绻,烟火寻常,在暮色晚风之中,静静盛放。
最终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