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邦一咬牙一跺脚,想起这几年以来的种种,听他们俩的话绝对没错。
“不就是读大学吗,老程我一辈子还上过大学,托儿子儿媳的福,去大学混个文凭出来又咋了!”
“你还想混个大学文凭,就你?你也不怕说大话闪着舌头。”赵雪梅表示一个字都不信。
她要是和老程一块儿去上大学,老程拍马都赶不上她,她那脑筋不是她吹,嘎嘎灵活。
早些年她还上过几年扫盲班,班上的那些人都没有她学得好。
上大学咋了,在一群老家伙堆里,她也必须是尖子生。
赵雪梅轻蔑的扫了一眼程安邦,一切尽在不言中。
程安邦憋着一口气,他对自己也很有自信啊,不谦虚地说,他的文化水平堪比初中生,走在同龄人前列。
互相瞧不上的后果就是,两人做什么都要比一下。
就连洗碗都要比一比谁洗的干净。
还没入学,两个老年大学预备役已经开始卷起来了。
反正他们还有两年退休,先捡起书本,免得退休了之后去老年大学被其他老家伙笑话。
卷生卷死的两年很快过去,时间已经来到了1986年。
楼西西所在的研究所重新细分,按照不同语言分成不同的办公室。
她当年带的那几个实习生已经能独当一面,各自也带着几个实习生,他们德语翻译办公室规模逐渐扩大。
“本人不才,也当上了副主任。”楼西西在家里炫耀,语气带着得意。
也只有在家里她才会流露出得意的语气,在单位,她一向是谦虚有礼求上进的副主任。
“那咱们今天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程亦舟别的没学会,但楼西西身上那种凡事皆可庆祝的生活方式学了个十成十。
更何况是当上副主任这么大的事。
“当然要吃一顿好的,不过我先要去告诉杨大爷这个好消息。”
楼西西能进研究所,杨大爷在其中出了大力,当然也要楼西西自己有这个能力。
这几年,即使楼西西工作再忙,也没忘记隔三差五去看望杨大爷。
关系都是处出来的,杨大爷也时常在周末的时候找楼西西和程亦舟,也不干别的,就是来坐坐说说话。
程安邦和赵雪梅就碰到了好几次。
先前还对他俩无语,闲得没事和一个老头子玩到一块儿去了。
熟悉后知道楼西西的工作就是杨大爷介绍的,杨大爷这个老头子又确实好相处。
于是和杨大爷这个老头子一块儿玩的又多了两个人。
“杨大爷今天在爸妈那呢,我爸两个月前刚办了退休手续,我妈也快退休了,他们三个凑在一起商量去老年大学的事。”
程亦舟说到这件事就想笑。
其实一开始他和西西建议爸妈去老年大学都是说着玩的,免得他们整天琢磨让他们生孩子。
正是奋斗的年纪,他们哪有时间弄个孩子出来。
所有人都要工作,孩子谁带?
为了让爸妈忙起来,程亦舟和楼西西每次见到他们,都要问一句“您俩老现在的文化程度到了几年级了?
谁不害怕被问功课?
被问就会心虚,一心虚就话少,大家皆大欢喜。
杨大爷属于是莽撞冲进来了,学海无涯,杨大爷也被迫卷了起来。
“那感情好,咱们去饭馆买几个菜去爸妈那,再把杨大爷留下一块吃饭。”楼西西也想笑。
什么老年大学,没有谁规定了老年人退休后要入学。
大概是这两年的潜移默化,入学已经成了定局。
两人提着饭菜过去的时候,杨大爷果然正戴着老花镜,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忘我。
程安邦和赵雪梅就一道数学题吵了起来。
“你咋这么能呢?公交车上下来半个人,你要吓死谁?”赵雪梅抓住机会就要损人。
程安邦也有要说的,“你也不差,老太太的奔跑速度和猎豹差不多,还能保持匀速一小时追赶,有多少豹子都要被你追断气。”
两人都有对方的把柄。
楼西西和程亦舟来的巧。
“那就,先吃饭?吃饱了再讨论。”楼西西提议道。
程安邦:“好!”
赵雪梅:“行!”
杨大爷哈哈大笑,这一家都是顶可爱的人,怪不得他喜欢和他们相处。
楼西西这孩子终于有了真正的家人,杨大爷无比欣慰。
“杨大爷,留下来吃顿饭呗,我和亦舟今天买了几个好菜,还有专门找刘大爷讹……额不是,反正就是刘大爷的黄酒,咱们好好喝一顿。”
杨大爷笑眯了眼,“老刘的酒居然被你抠出来了,那我今天可不能走。”
程亦舟追问,“西西升了副主任,爸妈还有杨大爷,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几人刚提起心高兴起来,就听到了后面那句话。
他们能有什么想法?他们在学啊。
也不知道老头老太太学好了能不能捞个主任当当。
程俊杰有个狗鼻子,耸着鼻子从屋里出来,一下子就把视线定位到程亦舟手上提着的布袋上。
“我有想法!”程俊杰举手说:“我的想法就是咱们先吃饭,饿着不利于思考,等吃完饭后我一定盯着他们说出个二五六出来,再写个500字的报告。”
有人解围本来是件好事,但程俊杰是真不错人,把自己爷爷奶奶和杨爷爷当倭国人整。
赵雪梅:“去去去,一边去,奶又不考状元。”
程安邦为她解释,“你奶忙着追豹子,没时间写那玩意。”
杨大爷呵呵笑,“我要陪你爷把公交车上的半个人拼起来,最起码不能吓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