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敦礼此时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游刃有余。
至少看上去不是那么游刃有余,刚刚的爆炸让他有些灰头土脸。
崔敦礼略作沉吟。
随即嘴角含笑,挺胸抬头,一手负于身后。
尽量做出优雅的神态,读书人的气质不能丢。
遥想当年孔明在西城独自面对司马懿的十几万大军。
不仅没有紧张,还有心情弹琴!
就是这份气质,吓退了司马懿!
半晌。
李承乾看了一眼崔敦礼,疑惑道:“孤问你话呢,聋了?你傻笑什么?炸傻了?”
崔敦礼优雅的表情瞬间一僵。
【来自崔敦礼的怨气值+222】
粗鲁!
有辱斯文!
什么就炸傻了?
我这是读书人的气质!是沉稳!
崔敦礼刚刚稳定的心神被李承乾的三连问瞬间击碎。
他搞不懂,为何诸葛亮独面十几万大军,生死威胁,都能泰然自若。
自己背靠五姓七望,只对李承乾一人,却被气的频频破大防?
是因为自己没抚琴,还是李承乾远胜司马懿?
再看文武百官,皆是硬抿嘴唇子,咬紧腮帮子。
都是久混朝堂的老吃瓜官员了,一般是不会笑的。
崔敦礼深呼了一口气。
“殿下之黑火药确实威力惊人。”
崔敦礼斟酌着用词,“即便是陛下之金吾卫所戴甲胄,也不能比拟,下官佩服。”
崔敦礼没有正面回答李承乾的问题。
但话却说的滴水不漏。
李承乾问他,他所铸兵刃在黑火药面前是否如破铜烂铁。
他先是承认了黑火药的客观威力,再借金吾卫为参照,衬托其强大。
既侧面回答了李承乾的问题,也没有亲口说出那句破铜烂铁。
满朝文武心下了然。
崔敦礼的话无异于服软。
朝堂争斗,五姓七望之间,一般都是不会明着撕破脸的,点到为止互相留有体面。
正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是一个不成文的默契。
李世民的面皮顿时抽了抽。
感觉自己坐在龙椅上也躺枪。
你承认归承认,拿朕的金吾卫瞎比喻什么?
你这样弄的朕很没面子!
好像朕不如那个逆子一样!
但若是让崔敦礼当着外邦使臣的面亲自承认自己打造的是破铜烂铁,也有点太让人下不来台了。
“你是听不明白还是怎么?”
李承乾皱着眉头,“孤问你的那些兵刃在黑火药面前是否为破铜烂铁,你在这兜什么圈子?你们平时都是这么在朝为官的?话都说不明白!”
对于能否和崔敦礼日后好好相见,李承乾不甚在意。
崔敦礼的脸色黑如锅底。
【来自崔敦礼的怨气值+222】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
我已经承认了你那什么黑火药很牛逼了,也说了就连陛下的金吾卫都无法比拟。
你还要怎样?!
我那些兵刃还能赶得上金吾卫的兵刃?
崔敦礼气的直接不想说话!
李承乾脸色一冷,声音提高了几分:“孤在问你话,你那些破玩意,算不算破铜烂铁?”
朝堂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文武百官下意识的把目光朝向了李承乾。
但怕其误会,随后赶紧又转向了崔敦礼。
李世民微微皱眉。
他心里还是更希望李承乾能兼顾文武百官的感受。
毕竟以后还要仰仗他们协助理政。
在他看来,刚刚完全可以就此收手。
依照五姓七望的路数,只要你提的条件不过分,后面基本都会同意。
李世民心中摇了摇头。
李承乾能力很强,这一点没得说。
但他并没有很老练的朝堂的经验,也不懂如何稳住五姓七望。
这方面看来以后得着重培养。
这样,将来自己才能放心的把皇位传给他。
深吸了一口气。
崔敦礼咬牙切齿道:“好,下官承认,崔氏所铸……乃破铜烂铁!满意了吧!”
【来自崔敦礼的怨气值+222】
崔敦礼心中涌起了滔天愤怒。
李承乾不顾朝堂规则,直接将他的颜面踩于脚下。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他也不择手段了!
刚巧,刚刚这威力惊人的黑火药便是有机可乘。
可以趁机大作文章!
崔敦礼心中冷笑。
这一招,我看你怎么接!
即便是太子,你也扛不住后果!
周围发出阵阵压抑的惊呼。
没想到竟然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之前这些人都是抱着看乐子的心态看两人的纷争。
毕竟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兵部侍郎。
就算俩人再离谱,也会在一个可控的框架内。
这个框架是朝堂博弈的基础。
虽然李承乾之前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和五姓七望之间有所矛盾。
但即便最后五姓七望输了,也保留了体面。
只要你守规则,随便你怎么赢,没人不认。
就算你用夏冰赚了所有人一笔。
就算你引雷把崔仁师的府邸上下全部轰成齑粉。
就算你带着晋阳公主去把卢远山的府邸给炸上天。
五姓七望也都认账。
因为这些东西在他们看来,是愿赌服输的赌注。
夏冰你拿出了足够廉价的成本。
崔仁师府邸,你拿到了他拐卖儿童的证据。
卢远山则是跟你争生意耍手段被你发现。
但这次!
你拿到了波斯的订单,却还要不依不饶的踩崔敦礼?
太子,不守规矩!
文武百官收起脸上看热闹的神色,眼底皆是浮现了一抹冷色。
原本的对立,在这一刻鲜明了许多。
有几个人甚至还暗中审视了一下卢远山。
他之前可是有站队太子之意!
卢远山暗道不妙。
太子怎么这么糊涂,非得争一时口舌之力!
他也看出了形势的不对。
身为五姓七望中的卢氏,他当然知道这些文武百官是什么意思!
只是现在他身不由己。
卢远山皱了皱眉,没有做任何表态。
不偏袒的李承乾,也不与其他人一起,形成对抗之势!
不在这个时候倒戈对向东宫,已经是他最大的努力了。
五姓七望任何一个,都没办法独善其身。
各个世家的关系和产业错综复杂,断骨连筋。
他根本就做不到完全倒向东宫,与其他世家割裂。
李承乾微微挑眉。
以他如今的神识,即便不外放也感应到了文武百官的情绪变化。
李承乾嘴角勾起。
蝇营狗苟之辈,也就只会拉帮结派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