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的指尖紧扣木质令牌的边缘，令牌上的纹理硌入掌心的刺痛远不及胸腔中翻涌的血气。
阿勃梭鲁赤影的红色弯角上的电光在室内游走，将青年消失处的空气都灼出焦痕，而月亮伊布扶光额间的红纹早已如燃烧的烛火，在暗影中明灭不定。
“赤影，扶光，咱们去父亲的书房。”
他扯下腰间的玉佩掷在案上，青玉碎成了三瓣，发出脆响。
玛狃拉驮着月光跃进窗台，利爪下紧攥着半片染霜的信笺。
正是上个月他替父亲抄录的《灵宪》残卷，纸角却多了道用兽血画就的镇魂符。
“幽刃，你没受伤吧？”周瑾关切的看向玛狃拉。
玛狃拉幽刃摇了摇头。
周瑾拿走信笺，又摸了摸幽刃的脑袋，“那就好，咱们一起去父亲的书房看看吧。”
……
父亲的书房内。
书房的暗格开启时，扑面而来的不是预想中的书卷气，而是浓重的腐草味。
达克莱伊的兽首图腾在墙面上投下森冷阴影，周瑾的指尖抚过暗格里的青铜盒。
青铜盒底刻着的“时权”二字突然渗出幽蓝荧光，与他在进入秘境之时中所见的时空裂隙如出一辙。
盒边放着一枚古朴的青铜钥匙。
周瑾用青铜钥匙打开盒子，盒中放着一卷圣旨。
周瑾的指尖在圣旨上停顿，明黄色绢帛依旧崭新，朱笔御批的“毒哑”二字依然刺目。
圣旨下压着半瓶琥珀色的药液，瓶底沉着细碎的星芒状的结晶。
那是能永久封印幻兽声音的“缄声散”，配方出自《禁术录》中的“御兽篇”。
“父亲为何要藏这个……”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响，赤影突然用弯角指向暗格。
暗格深处，一纸信笺上跃然着父亲的字迹。
“汉帝恐达克莱伊泄露时锚之秘，故出此策。然吾周氏与其共生数百年，又岂会行此番苟且之事。吾将往朝堂请罪，若汉帝一意孤行，吾周氏子弟，宁碎玉而勿瓦全。”
字迹在月光下泛起磷光，竟与先前战场中黄巾军脖颈上的契约暗纹同源。
……
周氏地牢。
地牢的寒气透过靴底刺骨，千年寒冰砌成的墙壁上凝结着蓝紫色的霜花。
一只索罗亚克靠在冰墙上，蜷卧在寒冰锁链的中央，它的皮毛如墨缎般光滑，唯有左前爪缠着渗血的绷带。
那是半月前他偷跑出去找赤影时，被父亲的劈斩司令所伤。
周瑾的靴跟碾碎冰面上的霜花，地牢深处传来索罗亚克特有的低笑，像淬了毒的琴弦。
一股强大的超能系能量涌来，却没有伤到任何事物。
只听锁在寒冰地牢的索罗亚克传来精神感应。
“少家主终于舍得来了。”
索罗亚克的声音低沉，如琴弦震颤，而它的竖瞳在见到赤影的瞬间却骤然收缩成了细线。
“你父亲说我心性不稳，可我只是想……只想摸摸它的角。”
赤影下意识的后退半步，银白鬃毛轻轻扫过周瑾的指尖。
“恶曜，我要你即刻前往洛阳，让洛阳皇城陷入黑暗，为我周氏子弟取得撤退的时间。”周瑾按住赤影的脊背，强迫她靠近寒冰牢笼。
赤影回望一眼周瑾，自是会意，由是迈着颤抖的步子主动靠近寒冰囚笼内的索罗亚克。
“作为交换，赤影今后归你……”他的喉结滚动，“随意处置。”
恶曜，这只索罗亚克的名字。
索罗亚克恶曜的竖瞳骤然缩成针尖，锁链在掌心碾出血痕。
这只冠位级中阶的索罗亚克突然爆发出癫狂的笑声，冰墙上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少家主终于肯放下身段了？上个月，你不还说‘精灵是伙伴而不是筹码’嘛。”
索罗亚克的视线掠过赤影颤抖的红色弯角，“可她明明怕得要死，却连‘不’字都不敢说出来。”
赤影的呜咽卡在喉咙里。
周瑾记得十二岁那年，他在雪山捡到这只阿勃梭鲁的精灵蛋。
刚把它抱在怀里，阿勃梭鲁就孵化了出来，随后迷迷糊糊的用红色弯角刺破了他的掌心，用带血的角尖与他签订了契约。
……
“成交。”
索罗亚克突然贴近冰笼边缘，乌木般的鼻尖几乎要触到赤影的弯角。
“但我要的不是‘禁脔’。”
它舔过腕间寒冰锁链上的图腾刻痕。
“我要它自愿趴在我脚边，为我梳理毛发。呵呵……”
……
“您知道的，我一向信守承诺。”
“还有什么想聊的嘛？不然我可就开始了……”
骤然，冰笼破碎，不过那寒冰锁链却未被挣断，索罗亚克仍然坐在原地，毫无动作。
显然，只是它想被困于冰笼，而不是冰笼可以困住它。
索罗亚克忽然散发出缕缕恶系能量化作黑色的触须，缠上了赤影的脚踝。
它将赤影拉到自己怀中。突然咬住赤影的耳朵，一只爪子摩挲着赤影的弯角。
在赤影的反抗中发出魅惑的声音。
“不过没关系，恐惧到极致之时，连恨都会变成依存。”
寒冰锁链哗啦作响，索罗亚克舔去赤影眼角的泪。
“就像现在，你的主人用你的自由换取我的帮助，而我……用我的生命换取我能够拥你入怀。”
……
“你放心吧，有守护你们家族的那只星络巅峰的达克莱伊断后，再加上我这星络中阶的残躯……”
索罗亚克忽然露出森然笑意。
“足够掀翻洛阳皇城的天了。”
“星络”……是如今时代对冠位级精灵的称谓。
……
周瑾看向索罗亚克。
“你既已将死，能否告知我，为什么自两年前你初次见到赤影，就自愿被我们囚禁……”
索罗亚克轻笑一声，抬手唤出一片幻境。
幻境中的景象闪烁，每道景象都嵌着赤影不同时期的影像。
幼年期的赤影在雪地里打滚，索罗亚克坐于山巅满眼的溺爱。
成长期的阿勃梭鲁误入森林被一群野生精灵围困，索罗亚克只是唤出幻境，顷刻就解决了那群凶恶的野生精灵。
还有昨夜，它为赤影编织的花环梦境，让赤影难得开心了一宿。
恶曜的幻境突然化作漫天流萤，每只萤火虫都是它默默守护着赤影的瞬间。
缠绕在索罗亚克手腕上的寒冰锁链也在此刻化作了赤影最喜爱的冰蓝色缎带。
……
周瑾忽然发现，索罗亚克怀中的阿勃梭鲁赤影的等级不知何时跳到了天王级巅峰59级。
“你将你的生命本源渡给了赤影？”
索罗亚克头都不抬，满眼宠溺的看着赤影，只是淡淡的回复周瑾道，“留了一个月的寿命，够用了。”
……
索罗亚克把额头触向赤影，似是感受一番最后的余温。
随后，索罗亚克单膝跪地，将赤影轻轻放在周瑾脚下。
“好了好了，不玩了。”
“赤影的等级突破，证明你我的羁绊已成，现在……该换我索取报酬了。”
索罗亚克抬头时，左眼已变成与赤影相同的翡翠色。
“我要你答应我，无论未来发生什么，都让她保留选择的权利。”
“哪怕那个选择是离开你。”
周瑾看着索罗亚克此番作态，沉默片刻，便肯定的点了点头。
……
看到周瑾点头，索罗亚克放声大笑，
“我知道，你也不会食言的……”
话音刚落，索罗亚克的利爪就在它的后方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转头钻入其中。
“恶曜……”
“究竟是……谁的恶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