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宝石，你应该没见过这枚。”
何如抬起的手掌心上是一枚白钻，正与他彼此紧密相连在一起散发出阵阵波动，让人心神荡漾。
“它的代号是‘我’，其实一开始我有将它作为结局的备选。”
在no.99，万籁同声结局里。
那位圣子亡空没有参与四区的事件，六区普通选手沉默的完成了那场比赛，由蓝上霏夺得了成人组的冠军。
没成为出头鸟的六区，沉默地看着大陆上逐渐掀起的混乱和战争，保持着绝对的中立置身事外。
当战争的矛头指向亡空手中的宝石时，人们这才惊讶的发现，那张庞大的“理想国”之网，编织到了令人夸张的地步。
伴随着贝娜和世梨因的消失，亡空只差最后一步便能抵达极致之圆满，创造一个美好而幸福的世界。
天性病毒不能抵御理想国的入侵，曾经那些九州之外蛰伏的敌手，都成了亡空的刀刃。
双方展开了旷日许久的战争，而普通民众能看到亡空许诺的未来，他们的亲人朋友向他们传播了新世界的图景。
愤怒我们所愤怒的，悲伤我们所悲伤的幸福我们共同幸福！
何如在先前对各区的各种征战，引起了相当一部分人的质疑，也损失了许多为他所用的战力。
何如毕竟不是一位强大的战斗者，他是一位指挥官，可是当指挥官无人可用后还能做到什么？
人们幸福宣导未来的胜利，把六区代表的旗帜插到九州的各处。
随后便是梦的开始，亡空许诺的新世界从来都不是空谈。
他成为了最终进化的个体，那瞬间，他的精神和意志膨胀到极限，褪去肉体变就笼罩万事万物的信息中枢。
他在各种各样的意志之中流转，令众生欢笑，带去极乐净土。
然而这是一场对于智慧生命的格式化。
当生命的悲伤被中枢接管，化作一滴无害的泪水；当生命的愤怒被中枢抚平，变成一声释然的叹息；当生命的欲望被中枢满足，化作嘴角一抹永恒的微笑——你便不再是你。
你是“我”。
人们的精神不再是独立的，他们汇聚到了同一条水库。
喜怒哀乐，不过是中枢为了维持“和谐”而精准调配的神经递质。
人们感受到的极乐，不是“我”的极乐，而是中枢计算出的、能让人放弃抵抗的最优解。
让世界变做理想国，使所有智慧生命幸福和谐的相处？
这不过是名为末日的又一层温柔伪装。
生命和谐的前提是不会再产生矛盾的冲突，当所有的个体都成为了“我”，那便消除了世上的所有变量。
而现在人人都是幸福的，也就不再需要追求幸福的动力，所有的矛盾都会在分毫间消失，世上也再没有了属于思想碰撞的火花和文明的行进。
世界变成了一潭死水，一潭倒映着完美笑容的死水。
艺术死了，因为不再有痛苦需要宣泄；
哲学死了，因为不再有困惑需要解答；
爱死了，因为不再有“他者”需要去理解和拥抱。
在抵达尽头的结局，这颗星球上行走熙熙攘攘的生命，数以百亿计的生命体中却只存在一个体。
那就是“我”。
曾经那些鲜活的生命，关于他们的记忆与情感模块都转换成了一串串流动的代码，填充在“我”这具庞大又分散的躯壳中。
他们以为自己在欢笑，实际是“我”在牵动嘴角。
他们以为自己在思考，实际是“我”在运转逻辑核心。
“我”成为了这个星球上最后一个生命，也将是未来最后一个死者。
“当他企图用绝对的意志去拥抱一个世界的时候，那么就相当于他扼杀了这个世界。”
何如把宝石收了起来，从他的话不难看出，对于亡空的理想，他嗤之以鼻。
“比起其他，这样的末日似乎也不错？它不是毁灭，只是一个永恒的，无法醒来的属于一个人的梦。”
“以牺牲我为前提，我倒是无所谓，但人类终究无法获得真正的拯救。”
“人类的存续应当高于一切正义。”
也因此，无量是被他最早舍弃的人选。
在no.14，寂结局分支里，没人注意到躲藏起来陷入失控的无量。
他成为了宇宙空白的原点，一个不断扩张，抹除所有物质存在的巨大黑洞。
没有任何手段能够阻止黑洞的扩张，人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星球被逐渐膨胀的黑洞所覆盖。
极少一部分人飞到了宇宙之外寻求生路，但飞船的速度没能逃脱黑洞的引力扩张。
在人类仅存的火种逃脱银河系之前，黑洞抓捕住了他们。
世上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宇宙将回归最初的空白。
它是如此的安静，平等的包容这世界的一切。
……
和自己所知的信息差别不大，以前的自己是个傻子，对方是核心人类高层，老师临走前一定有把真相全盘托出，或者留档在某个角落里。
“地球一定会迎来某个结局，而那个无法规避的事件节点，即为污染能力聚合定律归一的时刻。”
“这是我从浮士德老师那里听来的话，你如此执着收集宝石，是想成为那个极致之圆满的个体吗？”
难道你觉得那种特性汇聚在你的身上末日的结局会有所不同？
“说吧，你的打算。”
池云回想听听这两个人有什么见解，他并不相信这俩人能做到什么，毕竟未来先生看到的场景里始终有他们的身影。
你们的信息已经被记录在未来，无论怎么改写，都不可能跳出这个未来，所做的努力也不过是推动那个结局到来罢了。
“也确实到了该开诚布公谈一谈的时候了，你们当初不是很好奇我们为什么能和青蛙佣兵团的人联手吗？还有天国拯救的那些人。”
何如和他们有过一场短暂的直接交流，世梨因认可他救世的理念提供一定帮助，仅此而已。
“这片大地上真正的坏人其实并不多，萨尼算一个，其他人的分量没办法影响到结局。”
“我们每个人都怀抱着拯救世界的想法，但却彼此之间互相掣肘，最大的原因只是没有好好交流。”
池云回光听这番话还以为眼前的是什么大圣人呢。
他实在难以克制发笑:“事到如今倒是想起来好好聊天了？”
“难道不是因为你判定没办法解决掉我才打算坐下来聊吗？”
那些牺牲的治安官算什么？如果真的是为了拯救世界的结局，你拿出足够多的证据和理由，难道他们会不同意牺牲吗？
“因为你清楚你所能带来的结局，是其他人所无法接受的吧？”
就像亡空的结局一样，你觉得那算不上人类，也看不起那个做法，想必其他治安官会用同样的眼神失望的看待你。
“我倒是好奇二位能带来什么样的结局了？”
“我正有此意。”
何如的声音中带上了二重的混响，他向池云回抬手:“我们会给人类带来羽化的资格。”
“末日的威胁已经迫在眉睫，人类的身体无法在那样的世界末日中存活，我们与世梨因、陈印恒将这个课题称为生命形态的进化。”
“你确定是进化不是退化？恐怕只有草履虫的生命形态才能在这糟糕的世界上存活吧。”
“当然不是，为此，我们将课题细分为了两份，”何如继续说道:“第一种是身体生命极限的进化，由第七区负责前期实验，第二种由我本人主持，代为保留的结局，年轻人把它称之为精神飞升。”
精神飞升……
“你是想说让人类放弃肉体的生命形式，以模因的形式存在于你的个体中吗？”
“你理解的很快，没错，这是能保持人类的专属个性，在不抹除人性的情况下，最好的方式。”
“在那片世界中他们可以永生，新世界里依旧会有花草鸟木，让人们看到这个遍布苍夷的世界，何曾几时那美丽的模样。”
……
似乎是很美好的景象，现代科学技术曾经许多次研究过将意识上传永生的方法，大多数人类对此都有所接触涉猎。
比起理想国许诺众生幸福的场景，他保留了人类自我意识的虚拟世界空间似乎更加可靠。
“那…人类应当如何延续？”
“他们的自我意识会永存。”
“不，你还在逃避我的问题，”池云回摇了摇头。
“既然你将保留人性，作为你引以为傲的自豪点，试图说服我，那你必先得说服人性。”
池云回只提出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就击穿了对方意识上传世界的巨大缺陷:“他们会有小孩吗？”
“我会找到方式的。”
也就是说，现在做不到。
“嗯，更进一步用意识造一个？你觉得那东西是人类吗？”
“人类是通过理性、感性、天性的方式与其他个体产生性结合，所孕育着带有双方基因的新生命个体。”
“如果你成为了世界主宰一般的存在，那么同时依靠双方的基因链再次编写出一条新的符合亲子鉴定的基因倒是不难。”
“你觉得这孩子算父母的孩子，还是算你的孩子？”
“既然保留了人性，那么人性又怎么能抵挡来自时间的攻击？在漫长的时间过去后，当第一代被你接入新世界的人类全部选择了自我消解，你能说剩下的东西代表人类吗？”
“那是人类吗？”
这里面的哲学讨论可太多了，池云回觉得继续深究下去肯定会没完没了，但没办法，这就是人性啊。
而保留人性的新人类，一旦发现其中的节点，他们会怎么看待这些后来出现的生命？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们会接受的，”何如面带微笑，作为方案的提出者，自然能看得出这个巨大的隐患。
在他的提醒下，池云回也反应过来了:“所以这就是天性病毒的用途？”
就像饿了要吃东西渴了要喝水一样，把认同自己和他人人类身份的信息作为天性传播下去，就不会导致这种问题了。
呵，明明除了自我认知之外，和人类这种现实中存在的物种完全打不着关系了。
用天性病毒稳定住自我认知，就能解决大部分的隐患。
“是一招妙棋。”
“感谢你的理解，只要他们能够认同这个新的自己仍然是自己，人类的存续便能够达成。”
光靠这家伙的能力做不到，也就是说，那个奇怪的天性病毒的出处，是常曦女士。
“我突然想清楚你为什么要对其他治安官下死手了。”
池云回把脑海里的思绪整理，眼前这个男人一直以来所有的行动动机都逐渐有了一条线。
“哦？请说，”何如耐心的表示洗耳恭听。
“因为我们已经意识到有天性病毒这种东西了。”
“从名字就能看出来，我们把它的定义为病毒，??知道原本在你那里它是什么样的称呼？”
在我们这群已经知情的人眼里，能够毫无芥蒂的接受新人类身份的人群有多恐怖？
“从我们的视角只会看到你对全体人类进行了洗脑，合理化你的安排，如果上传意志是他们自愿的体现，那他们自愿被你修改认知吗？”
而这样的个体只要出现在意识世界中，很有可能会带来病毒崩毁般的影响。
“所以从一开始，知道天性病毒这个概念的人都不可能抵达你所谓的新世界吧？”
何如想让所有人接受他的安排，他又不能说明，天性病毒的覆盖需要时间，总有些敏锐的个体会察觉到身边人不对劲的地方。
怀疑的种子一旦栽下，迟早会生根发芽。
“聪明，那么能请你为了所有人类的未来隐瞒这件事，在合适的时候牺牲吗？”
如果事情暴露的太早，那么现在能去往未来世界的人只有一区和二区的居民，其他所有人都得被放弃。
“我们胜负未分，我不会向普通人透露这件事，如果你的意志能驳倒我，那么就去做你的事，同样我也有权利反抗。”
何如计划很大胆，要是他真的有足够的力量，能在一开始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让全人类修改了天性，最后连同他自己也一同欺骗。
那他所描绘的未来结局，说不定真的是一个成功的结局。
人类不需要那么多已知才能存活，世上多的是没法解开的谜团。
可惜我们已经是洞穴预言外的行者了，看到了火光，我们不会、不能忍受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