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回到椒房殿时,窦漪房还未歇下,正就着灯烛翻阅着一卷书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对她露出温柔的笑意,“回来了?事情可还顺利?”
安陵容走到姐姐身边坐下,将今日抓获吕典、郦寄之事简略说了,至于驺寅和拔都的纠缠,她只略提了提,说是“两位使臣有些私人事务纠缠,颇为麻烦”。
窦漪房放下书简,轻轻握住妹妹的手,指尖温暖,“既然麻烦,交给姐姐便是,你放宽心,不必为此烦扰。”
安陵容心中一定,她自是相信姐姐的,姐姐说能解决,那就一定能解决,有姐姐在,她永远不必独自面对那些令人头疼的纷扰。
隔日,安陵容不再将心思放在拔都和驺寅身上,她还有许多正事要处理。
吕典被抓,此事不能瞒着南越使团,否则容易引起误会,给两国关系带来不必要的阴影,于是,她在典客府的正堂单独会见了南越正使陆禺。
陆禺似是早有预料,到来时并不十分惊讶,安陵容没有迂回,直接将吕典勾结郦寄、意图窃取汉朝军情、挑拨边衅以谋取南越国内权柄的罪行一一陈述,并将部分证据出示给他。
陆禺听罢,长长地叹了口气,起身朝着安陵容深深一揖,“不瞒安大人,吕典其人家族在南越势力盘根错节,野心勃勃,对我王早有不满。
老夫此次出使,王上亦有暗中查察之意,如今吕典罪行败露,实乃天佑我南越,未使奸人得逞,酿成大祸,老夫代我王,谢过大汉陛下,谢过安大人!”
他的态度极为诚恳,接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卷以火漆封缄的绢帛,双手恭敬呈上,“此乃我王亲笔所书之国表,南越愿永为大汉属国,恪守臣礼,绝无二心,唯望两国能够互通有无,商旅往来,百姓安居,世代友好。”
安陵容郑重地接过国表,“苍梧君言重了,吕典个人之行,大汉不会迁怒南越,贵国忠心,陛下必能明察,此国表,本官定当亲自转呈陛下,互通有无,和睦邦交,亦是我大汉所愿。”
陆禺面上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的笑容,吕典被抓,他固然有失察之责,但更重要的是,大汉此举等于帮南越清除了一个巨大的内患,避免了未来可能发生的动荡甚至内战。
桀骏的毒尚未全清,若此时大汉因吕典之事问罪南越,他陆禺作为正使,首当其冲,性命难保。
如今这般结果,实乃不幸中的万幸,他总算不负王命,完成了维系两国友好的重任。
此事圆满解决,安陵容也轻松不少,回宫的路上,秋阳正好,透过马车窗棂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回到椒房殿,却见莫雪鸢抱着手臂倚在廊柱下,嘴角噙着一抹古怪的笑意,似在回味什么有趣的事情。
“雪鸢姐姐,笑什么呢?”安陵容随口问道。
莫雪鸢走过来,低声道:“今日娘娘召见了那两位。”她朝宫外方向抬了抬下巴。
安陵容立时明白她说的是拔都和驺寅,不由问道:“姐姐和他们说了什么?”她有些好奇,姐姐会用什么方法打发那两人。
莫雪鸢却摇了摇头,脸上那抹笑意更深了些,眼神里藏着“不可说”的神秘意味,“娘娘不让我说,总之……挺精彩的。”
安陵容见她讳莫如深,也不再多问,总归姐姐不会害她,姐姐愿意出面处理这桩麻烦,她乐得清闲。
【吃瓜不吐籽:笑死,漪房出手了,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雪鸢这个表情绝对有故事!】
【草原孤狼在线寻找饲养员:拔都:我要做容容的奴仆!驺寅:我要入赘!漪房:(微笑)来,都坐下,我们好好谈谈人生。】
天幕右侧,碎玉轩。
甄嬛一手扶着高高隆起的腹部,一手撑着后腰,在殿内缓缓踱步。
她脚步虚浮,脸色在光影交错中显得苍白,眼睛却仍然明亮,“所幸有眉姐姐在,求了太后恩旨,将母亲接到了存菊堂去暂住,否则她和我一起被关在这儿,心里必定不好受。
皇上既恼了我,又派了芳若姑姑过来,恐怕……很快就会安排母亲出宫了,可惜她这次进宫,我和她相聚也没有多久,下次再见,更不知是何时了。”
槿汐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劝道:“娘娘,孕中不宜多思,甄夫人知道您暂时解了困,也会宽慰许多的。
这次多亏了昭嫔娘娘出的主意,都说树倒猢狲散,出了事方见真情,娘娘您能有惠贵人和昭嫔娘娘两位挚友相伴,也算是一大幸事,便是为了她们,娘娘您也不能再消沉下去了。”
甄嬛心头沉甸甸的郁气散了些,她扶着桌案,慢慢在临窗的软榻边坐下,低声道:“是啊,多亏了陵容。只是……
我这几日心里总觉得不安,上次苏培盛来传话,说什么近日天气凉,叮嘱我别出去散心,你再看这碎玉轩外看守的太监,人又多了好几波。”
槿汐温言道:“都是为了小主的身子着想,小主快临盆了,他们谨慎些也是应该的,温太医也说了,您如今最需要静养,少走动,少费神。”
甄嬛轻轻“嗯”了一声,似乎被这个理由说服了,又或许是不愿再深想下去。
她将手覆在腹部,眼神柔和下来,“也罢,孩子快出世了,到时候天气凉,我想给他多缝几床被子,用最柔软的棉絮,细细地缝,让他睡得暖和些。”
正说着,帘子一动,浣碧端着一个大大的藤编簸箕走了进来,簸箕里堆满了雪白蓬松的新棉花,“那些针线活小主都不用做,还是交给奴婢来做吧。”
甄嬛伸手从簸箕里拿起一团棉花,细细地扯开棉絮,“那我来帮你扯棉花。”
主仆三人围坐在榻边,一个扯棉,一个准备针线布料,殿内难得宁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