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与青弦一起施展百明诀解开环书秘密的施法者,李影必须与青弦保持一致的步调,以维持百明诀法术的效果。
当青紫光线出现在环书的圆盘中心,并在一瞬间便将二人完全吞没的时候,李影除了继续维持法术之外,根本没有机会进行任何的防御,更不用说逃离或者反击了。这样的情况下,她不可能像魅儿那样选择屈服。她深知这个法术被中途打断可能带来的后果,所以只能完全无视感官的变化,继续催动法术。
由于这百明诀的施展,必须要求两名施法者步调完全一致,按照次第施展一套法术一百零八遍。虽然相识日浅,两人在将军洞中,并肩作战所建立的了解和信任却绝非一般。在青紫光线爆发前,这套法术已经顺利施展了十来遍。早已形成的默契,只要不被外力影响,剩下的施法过程完全可以以这种双盲的方式继续进行下去。
与李明和魅儿不同的另一个地方,就在于此——李影虽然目不能视,耳不能闻,但透过手上的法术,却能够明确地感受到对面青弦同步施法的气息。这种通过自己的法术感受到的对面施法者的气息,虽然算不上强烈,却远非若有若无。李影甚至能够感觉到对面因为不安而产生的些许灵能激荡。
“青弦果然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李影心中这样想着,却也无法与她互通信息。虽然透过指尖的控灵,多少能将一些情绪传递出去,但两人毕竟远没有达到心有灵犀的默契,而且要在保持高度步调一致的情况下分心去传递或解读法术的灵能变化中所携带的另一层含义,这多少有些强人所难了。毕竟就算是元婴期的修士,除非提前有所约定,否则也很难达成这样的神交。
而且,青紫光阵的发动,针对的本来就是解开环书表面秘密的人。青弦和李影作为阵法首要的目标,受到的“待遇”自然绝非李明和魅儿可比。
李影前脚还在想如何与对面青弦联系,后一脚,青紫光幕引起的浑身疼痛就令她几乎立刻就中断了施法。好在对面青弦的气息也同时衰弱,继而两人又都在硬扛之下恢复了施法。这种同步的间断当然没有影响施法的继续,但李影明白,这种同步被打断而又同步恢复的概率微乎其微,只要再出现一次施法的中断,两人就绝对不可能如此幸运了。
所以,当耳中的轰鸣声响起的时候,她只能竭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口中的念诵和手上控灵的动作上。这当然远比不上李明那种心如死灰的优雅,却更需要极为深厚的定力和意志力,以及最关键的——丰富的临阵经验。
但接下来的事,就让李影再难淡定坚持了。由于不断刺激,身上的痛感渐渐变成麻木之后,一种从未有过的奇怪感觉透过身上每一寸肌肤,强烈地刺激着李影的神经。
这种感觉难以名状。如果非要描述,只能用仿佛有无数双手在自己身体表面不停游走来解释。这种麻痒的感觉,若是换在情人之间,可以认为是一种激情的挑逗,但在当下这种容不得丝毫差错的节骨眼上,却成为了极为危险的挑衅。
这种挑衅,对于李影而言,并非什么新鲜事。她自己本就擅长狐族的媚术,类似的功法就算没有几百也至少有数十种,其中不乏比这个厉害得多的。所以她只是稍微调整了自己住念的方向,就轻易无视了这种感觉。但她仍旧皱起了眉,因为对一直拥有肉身的自己而言,摒除这些感觉并非难事,可对面的青弦呢?要知道,她从小便以阵灵的形态存在,获得肉身的感觉还是不久前的事情。对于一个标准的黄花大闺女而言,这种感觉都难以启齿,更何况那个刚刚获得肉身,每一寸肌肤都灵敏无比的青弦?
大感不妙的李影,尝试着以密集的灵能振动,将自己担忧的情绪传递过去,希望对面的青弦能够引起注意,从而理智地面对这种感觉。但其实她自己内心非常清楚,这样做根本就是徒劳而已。这种微弱的信号,与浑身上下的感触相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对面一阵剧烈的灵能波动透过李影的手指,清晰地印证了心中的判断。青弦的气息已经完全乱了,接下来几息之内,她必然停止施法!
李影脑海中,环书的圆盘之上,构成五幅图的那些点线,已经开始移动位置,形成了两柄短剑的轮廓。这两柄剑一旦完成,与背面两艘船形符印对应的激活点位就会出现。环书的被解读,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但现在,百明诀一旦停止,且不说那些点线大概率会重新排布,导致现有的方法大概率会失效;而且由重复施放百明诀达成的点线移位一旦失控,之前灌注的所有灵力都会发生爆炸性的反噬,在极短的时间内,大量的灵能会爆射而出,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李影面前,这几乎等同于一次十倍于自己的全力一击。生还的希望不是没有,只是就算活了下来,肉身和修为都会遭到极大的打击,短时间之内,根本不可能恢复过来。
更可怕的地方在于,由于青弦与她是镜面施法,所以即便青弦修为比李影强太多,一旦李影受重伤,青弦的伤势就会几乎一模一样。等到青弦身受重伤,由她施放的多个防御和屏蔽结界——包括那个暂停时间的结界——都将瞬间瓦解。重新施加在四人身上的时空之力,搞不好会将空间撕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这种撕裂在宏观上或许不会有太大的表现,但对于身处其中的四个肉身人却可能是一种毁灭性的灾难。浑身的细胞和组织将出现无数细小的断裂点,细胞壁将被全数摧毁,骨骼将全部粉碎塌缩,人会在几秒钟内变成一堆肉泥,坍塌在地上……
即便知道这喊声对面根本不可能听见,李影仍旧声嘶力竭地喊道:
“青弦!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