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的内心,已经陷入了极度的混乱。愤怒和怨毒已经占满了他的内心。眼前的红色世界也好,地上的尖刺也好,令人作呕的那些怪物也好,都让他感到极度地不爽,让他出离得愤怒。
这种愤怒完全地消磨了他的理智和判断力,同时也激活了他的许多尚未被发掘出的能力。
李明从未想象过,自己能像一个真正的剑术宗师那样,一剑劈开一条通路。而当他实现这样的壮举时,内心却完全屏蔽了愤怒以外的情绪。凭借着超高的速度和弹跳力,他冲入自己开辟的那条道路,在怪物群中四面挥动着手中的剑。
那动作算不上优雅,更谈不上剑意,只是完全靠一股无法想象的蛮力,竟然劈开了怪物堆,硬生生在青弦的影像里显示出一个米字形的区域。
青弦的解谜游戏虽未完成,这个米字形的出现却让她眼前一亮。段复秦设计的谜题,不可能那么简单。如果真按她之前所说,仅仅是根据怨念液滴滴落的节奏和地刺的位置就能轻易排列出谜底,那这种谜题对于阵灵来说简直就是儿戏。
先前发现的外围那十六个滴落点,把这个谜底的难度增加了不少。但青弦却一直没有搞清楚这十六个点与中心铜盆落点的关系。现在经李明的提醒,她即刻修改了法术,将十六个点减去了一半。
这样一减,之前完全混乱的关系变得清晰了起来。原来铜盆处的滴落点就好像是一个信号源,其它八个点的滴落频率是在它的基础上变化的。所以九个点就好像九种不同的乐器,演奏的却是同一首曲子。
接下来的分析,青弦可谓是轻车熟路。段复秦以前给她出的难题中,不乏与音乐有关的。九种乐器在地刺标注的乐谱上很快就呈现出了各自的音阶。按照内圈一百多个初始位置可以谱出一百多首曲子,但其中大部分一开始就难成曲调,所以一眼下来,也就只剩下十来种可能。
要是作为阵灵,这十来首曲子,青弦可以在一瞬间就用自己的分神并行读谱,分辨到底哪首最为合理。可现在作为一个普通的肉身人类,即便有着金丹期的修为,她同时也最多只能读两三种组合。
所以在短短一两秒内想明白上面这些问题的青弦,眼看李明和李影远远冲入怪物群中时,心里确实纠结了一下——到底是先解决谜题,还是先去救李明这个义父呢?
其实,青弦也是不习惯这肉身。要是阵灵,她的另一分神早就发现这个世界已经完全静止不动了,又怎么会去做这样的选择?义父陷入疯狂,肯定是先把他控制住,再来考虑解密的问题。
青弦转头看了一眼还没回过神来的魅儿,起身就向着李明开辟的道路追了过去。
沿着李明开辟的道路,几乎没有什么阻碍。两侧的怪物们堆高的地面仿佛被整齐的切割过。虽然那切口有些倾斜,却一贯到底,确实只是一剑所就。这样的剑痕,造诣虽然不高,但如此长距离的延伸,却展示出了挥剑者的某种可怕实力。青弦十分纳闷,就算李明在自己的主导下,在将军洞脱胎换骨了一番,这种纯物理的攻击,却如何能做到这般强度的破坏力?而且这些怪物也就罢了,地上那些尖刺,竟然也都被他一剑齐根斩断后不知所踪,这实在太反常,太逆天了吧!?
要知道,一般修仙者无论施法念咒,还是武器拳脚攻击,依赖的基本上都是灵力在体内的运化,在体外的具现。完全依靠蛮力,绝不可能在一招一式之间制造如此惊人的破坏。所以青弦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李明身上那些幽光,来自天劫的另一种灵能。
李影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声音并不远,却看不见人。
“李明!冰心诀!快念冰心诀!”
“啊!!!!!死!全都去死!!”
“李明!我是小影呀!!”
“死!去死!!!”
钝器猛击在血肉之上,发出的砸击声和骨骼断裂的脆响声阵阵传来。青弦眼看道路两边被怪物们堆高的地面足足有两三米高。一时无法分辨二人所在。她干脆一跃而起,跳在上方,朝着声音来向蹒跚而行。
原来,周围完全被怪物填满,而最上面这层,却如同灌木丛林一般,到处都是形态各异的怪物。由于整个世界的时间停止,怪物们如同泥塑,一动不动。青弦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满身毛刺的,时不时还得勉力抵抗重力,跳过一些凶险之地。
“李明!”
李影的怒吼声已经不远了。青弦能够听见剑锋破空之声,还伴随着防御结界破裂的声音。可想而知,李影正在竭力劝诱,同时也不得不尽力抵抗着李明的攻击。
“这怨毒好厉害!”心中这样想着,青弦已经远远看见了地缝之中闪出的灵光。却在渐渐接近的时候,突然慢下了脚步。
“小影!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明!还好,你总算醒了……”
“小影!小影!你怎么了?你……我……我……”
“你刚才……被怨毒控制了,这不怪你。”
“可是……可是你……我……”
“这点伤没事的。”
“小影!这怎么会没事!!你干嘛不先把我给废了!你明明可以的!对不对?!”李明的声音已经哽咽,这让呆立在怪物丛中的青弦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涩感。
“傻瓜!我怎么舍得伤你……”
“都是我不好!我要不去碰那些怨念……我……”
“都说了,我没事的。你扶我起来。我们回去找青弦她们。”
“对!还有青弦!她肯定能救你!我……我去找她!”
听到这里,青弦只得往前一纵,大声道:“爸!你们在哪儿?”
三人回到中央圆环时,魅儿正急得跺脚。有青弦的妙手救治,李影的皮肉伤确实问题不大。李明抬起右手望了望,上面那些红色的怨念早已消失无踪。回想刚才的经历,却早已忘了大半。
他不禁又环顾四周,叹息道:“这个世界,到底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