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际会:杨仪传

饲养员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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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不难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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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供销社,雅致的二楼会客雅间内,面对慕容莲充满探究与审视的目光,白月秋微微垂眸,陷入了短暂的沉吟思索。

她并非犹豫不决,而是在心底快速梳理整合西南滇黔、巴蜀全境的复杂局势,将繁杂零散的各方信息,筛选、归纳、梳理成精准简洁、直击核心的脉络。

片刻后,她抬眸抬头,目光澄澈透亮、眼神坚定沉稳,对着慕容莲,道出了自己最精准的局势判断。

“两万平南军,不足为虑。”

开篇短短一句话没有多余铺垫,透着笃定与自信,直接点明了南疆驻军的核心现状。

“平南军统帅孙校阁将军,早前社长亲临云州时,便与其交好结缘,品性立场皆可信赖。”

“更关键的是,他麾下大半中高层军官,都是从北疆轮换驻守的边军精锐。这批人常年感念朝廷恩典,忠心耿耿,且妻儿老小皆在北疆,绝不会轻易被乱党蛊惑,做出叛变朝廷、谋逆作乱的事情。”

“除此之外,”白月秋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条理清晰地继续分析,“平南军的军饷粮草、军械武器、火药物资,所有后勤补给,大部分依靠朝廷与新生居的水路输送。”

“一旦切断补给线路,滇黔之地产出有限,不出三月,这支精锐驻军便会不战自溃、不攻自破。因此,孙校阁的平南军,以及驻守巴蜀、防备吐蕃的胡文统麾下平西军,都是目前西南腹地最可靠的维稳力量。”

慕容莲静静端坐聆听,眼底不由得闪过几分赞许。

白月秋的分析层层递进、直击要害,精准剖析出驻军人员构成、主将立场、后勤命脉三大核心关键点。这份独到深远的军政眼界,早已远超一个普通商铺掌柜的格局与能力。

白月秋神色微微一敛,语气变得严肃凝重,道出了当下真正的隐患:

“真正棘手难处理的,是西南本土的各大土司势力。他们世代盘踞山野河泽、扎根偏远之地,势力根深蒂固,性情也大多顽固保守,油盐不进、极难驯服。”

“尤其是以云州庄家为首的土司联盟,对我们新生居的态度始终暧昧不清、摇摆不定。”

白月秋面露几分无奈,缓缓说道:“他们一边贪图新生居带来的新式物件与巨额财富,对玻璃器皿、香皂百货、新式自行车等新奇物件趋之若鹜、争相追捧;一边又对我们在乡间推行的合作社模式极度警惕、满心抵触,生怕我们收拢底层民心、掌控乡野资源,动摇他们世代传承的统治根基。”

“不过好在社长此前亲临云州,出手化解了困扰庄家二十年的山神隐患,彻底根除了蒙州山神遗留的祸端。”

她话锋一转,眼底重新亮起微光,语气多了几分笃定。

“还为云州城援建了自来水系统,让全城百姓摆脱了挑水担水的辛苦,切实惠及万民。这份实打实的天大恩情摆在眼前,庄家的老家主庄无凡只要不昏庸糊涂,就绝不会贸然倒向江南乱党。”

“只要庄家这个土司盟主稳住立场,理州召家、枼州粟家等土司势力,断然不敢冒着灭族风险,忤逆朝廷、跟风作乱。”

“至于其余那些势力薄弱、不成气候的小土司,就算有少数人被江南乱党的金银利益蒙蔽心智,心生异心、蠢蠢欲动,也根本抵挡不住朝廷平南军、平西军的精锐火力,掀不起任何风浪。”

说完本土势力,白月秋目光远眺,望向遥远的西疆边境,视野早已跳出云州一隅之地,覆盖整个西南疆域,格局极为开阔。

“如今滇黔全境,自从太平道主力西迁洛瓦江之后,再无大势力敢公然对抗朝廷权威。巴蜀地界也是一派安稳,巴州玄剑门早已被社长搜集罪证,借锦衣卫之手彻底铲除;峨嵋、青城、唐门蜀中三大门派,连同地方上的袍哥会,尽数归入新生居麾下”

“其掌握的产业人脉皆由我师叔孙崇义孙总办统筹整合,江湖势力已然归顺,不太可能滋生事端。胡文统的平西军,本就是社长主导重组的精锐队伍,军械补给高度依赖汉阳分部支持,核心职责是防备吐蕃东侵劫掠,绝不可能参与江南那边的叛乱。”

她稍作停顿,神色愈发凝重,点出了当下最容易被忽视、却最凶险的潜在危机。

“但我唯独担心吐蕃边境。近两年,平西军火器精良、战力强悍,对几个擅自劫掠互市市镇的吐蕃土司进行了鸡犬不留的报复。”

“吐蕃的其他部族,因此不敢再像往年那样肆意入境劫掠物资。常年靠劫掠获利的路子断掉之后,如今吐蕃多部境内饥荒频发、民生凋敝,部族内部矛盾积压、压力巨大。”

“若是江南乱党许以重金厚利、裂地许诺,那些穷途末路的吐蕃领主,必然会铤而走险,出兵东侵,从西线制造边境战乱,牵制朝廷军力。慕容小姐返程复命时,务必将这一隐患如实上报总部,让朝廷提前做好防备。”

一番长篇剖析,从内陆驻军到本土土司,从江湖势力到边境外敌,从当下局势到远期隐患,逻辑清晰、鞭辟入里,方方面面尽数涵盖,看得通透、讲得精准。

慕容莲原本只当白月秋是天赋出众、能力顶尖的商业奇才,却万万没想到,她在情报分析上的眼界与格局,竟如此深远过人。

这般沉稳心性、独到见解,早已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分部掌柜,完全是能够坐镇一方的顶尖人才。

“好!说得极好!”

慕容莲由衷赞叹,眼底满是欣赏,真心认可了白月秋的能力。

她抬手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保存完好的卷宗名单,轻轻推到白月秋面前。

“白掌柜,你的局势判断,与安东总部的研判高度契合,甚至比总部情报更为细致周全。看来孙总办举荐你坐镇云州供销社,是无比睿智的举措。”

她指着桌上的名单,认真交代:“这份名单,是八小姐庄学琴在回来路上,耗费多日心血整理而成,详细记录了滇黔全境所有土司的核心情报。”

“名单清晰划分出开明可拉拢、保守需防备、顽固需重点管控三类人物,甚至标注了各地村寨头人的详细信息。”

慕容莲唇角勾起一抹狡黠沉稳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深谙谋略的光芒。

“接下来一段时间,需要你牵头做些亏本买卖,来拉拢这些人了。”

“我们可以拿出汽水、罐头、精盐、白糖等稀缺物资,主动让利,让那些偏远村寨、思想顽固的土司头人,切实尝到新生居的甜头。”

“用这些前所未见的好东西,让他们彻底认清大势:跟随新生居,方能安稳获利、安居乐业。避免他们被江南乱党手中的金银轻易蛊惑,稀里糊涂投身叛乱,沦为别人夺权叛乱的炮灰。”

白月秋伸出常年执笔记账、拨弄算盘、依旧白皙细腻的双手,郑重其事地接过这份沉甸甸的情报名单,神色肃穆、满心责任感。

她没有立刻应声作答,而是缓缓将名单平铺在桌面,借着屋内明亮的灯火细细查看。

纸上字迹娟秀有力、条理清晰,内容详实得远超自己暗中打听的江湖情报。每一位土司头人的姓名职位、势力范围、性格癖好、家族恩怨、妻儿亲眷,甚至日常饮食喜好、待人处事的短板弱点,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良久,白月秋缓缓抬眸,澄澈的目光与慕容莲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此前两人初见时的试探、博弈、防备尽数消散,只剩下心照不宣的默契,以及维稳大局的厚重责任。

“我明白了。”白月秋语气不高,却字字铿锵、无比坚定,“请慕容小姐放心,也请你代为转告总部,有我在一日,云州地界,绝不出任何乱子。”

而这时小滇王庄家的怀滇堂内,一众族人在接风宴之后,陆续退去,方才略显热闹的厅堂瞬间变得冷清寂静。

老家主庄无凡抬手挥袖,遣散了厅中剩下伺候的仆人,就连刚刚得到重用、满心欢喜的庄学武夫妇,也被他一并打发离开了。

偌大肃穆的正堂之内,最终只剩下他本人,以及庄家最核心的两兄弟——现任家主长子庄学纪,和心思缜密的五子庄学文。

庄无凡听完长孙庄文学的合作汇报,又看过桌上那份来自慕容莲的拜帖后,便一直沉默不语,即便吃饭时也未曾发言。

而此时剩下父子三人,死寂般的沉默笼罩整座大堂,空气仿佛彻底凝固,压抑的氛围让人喘不过气。

庄学纪与庄学文兄弟二人垂手立在堂下,敛声屏气、不敢乱动分毫。他们心里清楚,父亲此刻正在权衡利弊、决断取舍,思索的是关乎庄家百年基业、全族存亡的关键大事。

不知沉寂了多久,庄无凡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在太师椅扶手上叩击一下,清脆的声响打破满堂死寂。

他的表情依旧未曾变化,只用饱含岁月沉淀的苍老嗓音,缓缓发问。

“此事,你们二人怎么看?”

长子庄学纪上前一步,眉宇间满是浓重忧虑,沉吟着率先开口:

“爹,这慕容莲此番前来,时机太过蹊跷,属实来者不善。她早不到访、晚不到访,偏偏趁着老六、八妹归府省亲的关键时机来到云州,分明是想借机插手我们庄家内部事务。”

“更棘手的是,文学那孩子心性不定,竟对她动了心思,萌生悔婚的荒唐念头。此事若是传开,我们庄家言而无信、肆意悔婚,不仅会沦为滇黔所有人眼中的笑柄,更会彻底动摇与召家的血盟,后患无穷!”

他的话语句句守旧谨慎,满是对现状的固守,以及对未知变局的恐惧。显然是不愿冒险触碰任何变数,只求安稳度日、守住现有基业。

庄无凡静静听着,没有应声表态,扶手上的指尖依旧不紧不慢地轻轻叩击,心底依旧在反复权衡利弊。

这时,平日里以诗酒风流、闲散淡然示人的五子庄学文,跨步上前,提出了与兄长截然相反的独到见解。

“大哥所言的隐患,确实真实存在,不得不防。”庄学文先坦然认可兄长的顾虑,随即话锋一转,眼底闪过精明锐利的光芒,“但在我看来,这看似棘手的变局,实则是我们庄家千载难逢的绝佳机遇。”

平时看似随性风雅的他,实则也是纯粹的政治动物,否则在这人人精于算计的家里,得到父亲的培养重视。

“爹,数百年来,历代朝廷从未放弃过对咱们这些土司的改土归流,只不过咱们地处偏远,朝廷实力有限,鞭长莫及,故而给了我们足够多的活动空间。以现在朝廷的势力,咱们不管做什么,终究恐怕难逃被逐步削弱、最终清除的结局。”

“与其坐以待毙、坐等朝廷收权清算,不如主动靠拢新生居,顺势借力,借新势保全庄家基业、延续家族传承。”

“皇后殿下麾下这新生居的强悍实力,我们有目共睹、亲身见证。他们的新式器物、独特商道,能够颠覆民生百态、重塑地方格局;他们推行的新思想、新理念,更是足以改变世家土司的未来命运。”

“如今三哥庄学义尚在交州港,全力对接新生居的贸易合作,双方正处于蜜月期。我们万万不能在此时失礼,寒了新生居主动传来的心意。”

“更何况,八妹早已传回消息,慕容莲年纪轻轻,却是慕容世家既定的第一继承人,其父慕容洛手握新生居的原始干股,是其安东总部核心圈层的股东。若是能得她扶持提携,我们庄家顺势搭上大船,便能彻底摆脱土司身份受限的困境,获得全新的发展机遇。”

“至于文学与召家的婚约,并非无解僵局。”庄学文唇角微微勾起,语气笃定从容,“只要我们能牢牢抱紧新生居这条大腿,实力地位大幅提升,区区一桩婚约,召铁山那边自然能够理解。”

“家中适龄优秀子弟众多,只需更换一人联姻召家,既能保全盟约颜面,又能成全文学心意,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听完两个儿子一守一攻、一稳一险的两种截然不同的谋划,庄无凡微阖的眼皮轻轻颤动,扶手上的叩击声骤然停下,满堂瞬间彻底寂静。

他的脑海中,清晰浮现出半年前的一段隐秘过往。

半年前的一个下午,江南世家曾暗中派人联络他,许诺只要他愿意在关键时刻起兵响应江南叛乱,待大局已定、篡权成功后,便册封他为滇黔之主,助他重建数百年前投诚覆灭的滇越古国,将整片滇黔疆域,尽数划为庄家世袭封地。

这份诱惑,足以让任何一个土司头人心动不已。

恢复祖上荣光、割据一方称王,是所有西南土司深埋心底、梦寐以求的终极夙愿。

面对这天大的诱惑,庄无凡始终保持冷静,从未给出任何答复,选择了不置可否。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江南乱党许下的王侯霸业,终究是虚无缥缈、镜花水月的泡影。而新生居此番主动示好、上门合作,递来的却是实打实、看得见摸得着的发展机遇与安稳出路。

那神功莫测的男皇后杨仪年纪轻轻,却手握滔天权势、掌控天下大局。如今他特意派遣慕容莲这般核心股东的女儿亲自远赴云州,已然是摆明了态度,诚心想要拉拢庄家、稳固西南大局。

若是自己不识时务、执意赌上全族,依附居心叵测的江南乱党,无需等江南战局分出胜负,城外驻守、配备新生居精良火器的平南军,顷刻之间便能踏平庄家府邸,让传承数百年的庄家,连同依附的白夷部族,尽数覆灭。

灭族之祸近在眼前,一念之差,便是变生肘腋,全族被诛。

所谓的滇越旧国、世袭王位,不过是世人贪恋权位的虚妄执念。他早已风烛残年,时日无多,何必为了一场不切实际的旧梦,赌上全族上下上万人的性命与未来?

心念彻底通透,所有犹豫、权衡、顾虑尽数消散。

庄无凡浑浊苍老的眼底,骤然迸发出一道锐利精光,心中已然敲定最终抉择,再无半分迟疑。

沉寂片刻,他缓缓睁眼,褪去了垂暮老者的孱弱疲惫,尽显坐镇南疆数十年的枭雄气度,眼神锐利决绝、沉稳威严。

堂下两个心思各异的儿子,被父亲这骤然凌厉的气场震慑,心头齐齐一凛,瞬间明白了父亲的决断。

庄无凡目光扫过二人,嗓音苍老沙哑,却带着一言定局的绝对威严,缓缓吩咐:

“明日一早,让学慈亲自登门递送请帖。三日后,庄家大开正门、遍扫府邸,以最高礼数迎接慕容小姐到访。全家上下要态度谦和、礼数周全,不得有半分怠慢失礼。”

短短数语,一锤定音,敲定了庄家未来的站队与走向。

长子庄学纪嘴唇微动,依旧满心顾虑、想要出言劝谏,可对上父亲那双洞悉一切、威严凛冽的眼眸,最终还是将所有疑虑尽数咽回心底,迟疑片刻,躬身俯首,恭敬应下指令,心底依旧为这场豪赌暗自担忧。

五子庄学文脸上则难掩喜色,眼底满是笃定与振奋。

他清楚,父亲最终采纳了自己的建议,庄家自此将彻底拥抱新生居的大势,踏上全新的崛起之路。

他不再多言赘述,干脆利落地躬身行礼,随即快步退出大堂,前去找到四姐庄学慈,传达这道关乎家族兴衰的关键指令。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清冷的银辉遍洒云州大地,褪去了白日的燥热与喧嚣。

云州供销社的雅致雅间内,白月秋与慕容莲终于商议完了的所有细节,氛围也随之松弛下来。

供销社临街的店面依旧亮着电灯,昏黄的灯光穿透沉沉夜色,像一座矗立在街巷中的明亮灯塔,将门前宽阔的南华街映照得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亮眼的光亮吸引了城中各处的闲散百姓,本该夜深人静、寂寥无人的街道,竟自发聚拢起无数摊贩与游人,形成了一片热闹鲜活的深夜夜市。

慕容莲连日奔波赶路,身心早已积攒了不少疲惫,原本商议结束后便打算回房歇息休整。可当她走到窗边,俯身望见楼下街巷那片人声鼎沸、烟火缭绕的热闹景象时,原本倦怠的眼眸瞬间亮起光彩,白日里未曾散尽的好奇心与探索欲,再次被这鲜活的市井氛围彻底勾了出来。

“白掌柜,你们云州可真有意思,三更半夜的街市,竟比白日里还要热闹几分。”慕容莲舒展身姿伸了个懒腰,一身利落贴身的夷人短打,将她匀称矫健、充满力量感的身材轮廓完美勾勒出来,透着十足的飒爽之气,“我下楼去逛逛夜市,看看还有什么新奇事物!”

白月秋眉眼柔和地浅浅一笑,知晓她性子鲜活好动,便没有出言阻拦,只是贴心细致地轻声叮嘱:

“这片夜市规模不大,就集中在咱们招牌灯光所及之处。慕容小姐若是逛得尽兴、玩累了,随时可以折返回来。三楼的接待室一直备好热水,随时可以洗漱沐浴、消解一身疲惫。”

慕容莲随口应下她的叮嘱,脚步轻快、身姿灵动地快步走下楼梯,像一尾挣脱束缚的游鱼,稳稳汇入夜市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人潮之中,瞬间融入了这片热闹的市井里。

街边晚风徐徐吹拂,裹挟着各类烧烤、小吃的浓郁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牢牢勾动着人的味蕾。

慕容莲原本还想着找寻本地特色的青芒蘸辣椒,尝尝这份独特的酸甜风味,目光流转间,却被街边一个风格迥异的特色摊位牢牢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位头缠深色包头巾的黑夷汉子摆的烧烤小摊,炭火正旺,火苗微微窜动。

摊上烤制的并非街头常见的牛羊肉串,而是一串串模样奇特、看着张牙舞爪的蝎子、蜈蚣,甚至还有巴掌大小的野生蜘蛛。

食材在炭火上慢慢烤得焦黄流油,摊主撒上鲜红的辣椒面与翠绿的新鲜香料,滋滋冒响,浓郁的焦香顺着晚风四处飘散,看着格外诱人。

这般奇特的烤制食材,在外地人看来或许惊悚怪异、令人头皮发麻,可摊位四周却围满了慕名而来的食客。不管是本地居住的夷人,还是定居此处的汉人,人人手中都握着几串烤虫蝎,就着粗陶碗里的醇厚土酒大口享用,咀嚼间发出清脆的嘎嘣声响,每张脸上都洋溢着饱腹的满足与畅快。

慕容莲本就性情豪迈洒脱、不拘小节,见此热闹鲜活的场景,非但没有半分不适与恶心,反倒被这热烈的市井氛围与独特的食材香气勾得馋意丛生,心底的好奇愈发浓烈。

她目光细细扫过摊位四周,注意到角落一张简陋的小木桌旁,端坐着一位衣着体面的夷人书生。

书生举止斯文儒雅,正捏着一只烤蝎子细嚼慢咽,神态悠然闲适,眉眼间满是享受的模样,丝毫不见抵触之色。

连饱读诗书的读书人都愿意吃这东西,味道定然差不了。

慕容莲心底瞬间有了定论,不再犹豫,大大咧咧迈步走上前,径直在书生对面的长凳上落座,眼底满是好奇,轻声开口问道:“这位小哥,这些东西……味道好吃吗?”

书生闻声微微一怔,骤然听见一口字正腔圆的纯正北方官话,在遍地方言的云州城中,难免心生几分恍惚。

他抬眼望去,看清对面女子身着利落短打、容貌明艳、气质飒爽,连忙收敛心神,用带着本地口音的官话恭敬回道:“好吃,好吃的!小姐若是不嫌弃这模样怪异,大可尝一尝,绝不会失望。”

这位温文尔雅的书生,正是早前在秋风会馆受过你提携关照的粟明烛。

他身为枼州粟家土司粟永仁的嫡亲侄子,自小父母双亡,加上体弱多病,不擅长习武,因此被伯父安排到云州的秋风会馆谋生度日。

粟明烛素来偏爱诗词文赋、饱读诗书,之前你游历云州探查秋风会馆时,二人曾相谈甚欢。念在他品性端正、颇有才华,便嘱托庄学义,在庄家旗下的山庄为他谋得一份管事的清闲差事。

粟明烛为人踏实本分、勤勉肯干,又识字断文、心思细腻,倒也把山庄管事的差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此番他进城,是专程为庄家送来山庄上半年的账目清单与盈利银两,恰逢庄学武、庄学琴双双归家,庄家大摆家宴团聚。他身为外府下人,自知身份尴尬,不便留在庄府叨扰,便早早告辞离开。

可走出庄府时,城门已然关闭,彻底错过了返回山庄的时辰。此刻他腹中空空、无处落脚,本打算在南华街夜市随便买点吃食垫垫肚子,再寻一间便宜旅店凑合一晚,没曾想机缘巧合之下,遇上了好奇心旺盛的慕容莲。

因当初承蒙你的关照提携,粟明烛对讲北方官话的外乡人,天生多了几分亲近与好感。尤其是眼前这位慕容莲,容貌明艳夺目、性情飒爽豪迈,一身露脐短打搭配齐膝短裙的夷人装束,大胆利落却丝毫不显轻浮,反倒透着一股难得的野性英气,让他心底愈发心生好感、态度愈发热情。

他当即热情招呼慕容莲安心落座,自己随手拿起一串烤好的竹虫,一边慢悠悠品尝,一边耐心细致地为她讲解:

“小姐你看,这是竹虫,藏在嫩竹之中,是难得的山野鲜味,炭火烤熟后外酥里嫩,满口都是浓郁的油脂清香……”

“还有这蝎子,看着张牙舞爪吓人,其实尾刺毒素,早已被高温炭火烤得消散殆尽,肉质紧实细嫩,比河中鲜虾还要鲜甜……”

“这些山野食材价格低廉、味道绝佳,还格外顶饱,是我们这些寻常百姓,偶尔解馋打牙祭的最佳选择。”

他的话语朴实真挚、通俗易懂,没有半分虚言客套,让初次来到云州的慕容莲,对这片土地的风土人情、对当地百姓的生活日常,有了更加鲜活、真切的认知与体会。

听着粟明烛细致真诚的介绍,慕容莲心底的好奇彻底被点燃,腹中馋意翻涌不止。

她向来随性洒脱、不拘礼法,做事干脆利落,当即朝着摊位摊主抬手示意,尽显江湖儿女的爽朗大气:“老板,他说的这几样,每样都给我来几串,多放辣椒!”

片刻功夫,几串烤得焦香金黄、滋滋冒油的虫蝎烧烤便端上了桌。

慕容莲学着粟明烛的模样,抬手捏起一只最为肥美饱满的竹虫,稍作迟疑,便闭眼送入嘴中,打算好好尝尝这山野奇味。

清脆的“咔嚓”声响在齿间炸开,酥脆的外壳瞬间碎裂,一股浓郁醇厚的焦香瞬间铺满整个口腔。

紧接着,内里软糯甘甜、如同凝脂般细腻的肉质缓缓化开,混合着辣椒的辛香与香料的独特风味,碰撞出一种奇异却无比惊艳的绝佳口感。丰腴的油脂香气在舌尖蔓延开来,让她瞬间瞪大双眼,眼底满是惊喜之色。

“太好吃了!”

她一边咀嚼一边含糊赞叹,紧接着又毫不犹豫地拿起一只烤蝎子大口品尝,紧实弹牙的肉质裹挟着鲜香,果然比寻常河鲜海鲜多了一层独有的山野鲜味,口感格外独特。

这份新奇绝佳的口感彻底打开了她的胃口,让慕容莲越吃越尽兴。

她兴致大发,索性又点了两坛本地自酿的土酒,抬手拍开泥封,先给粟明烛斟满一碗,又给自己满满倒上一碗,眉眼飞扬,一副今夜不醉不归的豪迈模样。

“小哥,来!陪我喝几杯!你这人实在又有趣,很合我眼缘!”

慕容莲举起手中的粗陶大碗,浑浊的酒液在夜市灯火的映照下微微晃动,泛着温润的光泽。

粟明烛见状,连忙轻轻摆手推辞,文弱的面庞瞬间染上一层绯红,神色窘迫又腼腆:

“小姐厚爱,在下实在惶恐。我本就体弱不胜酒力,加之明日清晨还要早起出城赶回山庄,实在不便饮酒,还望小姐多多包涵、海涵。”

慕容莲久居新生居,早已习惯了人人平等、随性自在的相处氛围,见他神色真切、确实为难,便没有强行劝酒逼饮,只是爽朗大笑一声,将他面前的酒碗轻轻挪到一旁。

“行吧,看你这般文弱斯文,确实不是饮酒的性子。那我自饮自酌,好好尽兴!”

话音落下,她便仰头端起酒碗大口灌下,醇厚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滑入腹中,温热的酒意缓缓蔓延全身,让她浑身舒畅,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

抛开劝酒的顾虑后,二人边吃边聊,氛围愈发轻松融洽、自在惬意。

粟明烛虽体质孱弱,却腹有诗书、谈吐不凡,对云州当地的山川地貌、风土人情、市井掌故了然于心,娓娓道来的每一个故事都生动有趣。

而慕容莲也毫不吝啬,细细讲述北地安东府的新奇见闻,从巍峨庞大的钢铁吊臂,到日行千里的新式火车,种种新奇事物听得粟明烛目瞪口呆、心生无限向往。

二人相谈甚欢、越聊越投机,粟明烛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拘谨与防备。聊至尽兴处,他一时失言,轻声叹气,道出了自己的窘境:今日错过城门关闭时辰,虽侥幸吃饱了晚饭,却尚无落脚安身之处,正发愁今夜不知该如何安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慕容莲生性豪爽仗义、最喜助人,几碗土酒下肚,酒意微微上头,心底的侠义之气更是愈发浓烈。

听闻粟明烛的难处,她当即抬手将陶碗重重顿在桌面,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包大揽地说道:“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难事,这点小事有何难!包在我身上!”

她当即起身,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随手放在桌上,朗声喊了句“不用找了”,随后不等粟明烛推辞,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干脆不容拒绝,径直朝着供销社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跟我回去!住宿的问题,我帮你解决!”

粟明烛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浑身力气远不及身为玄阶高手的慕容莲,根本无力挣脱。他被对方轻轻拽着,踉踉跄跄穿过热闹的夜市街巷,不多时便回到了灯火通明、整洁气派的供销社大门口。

此刻白月秋正坐在一楼柜台前,借着明亮的灯光核对整日的收支账目,神情专注、一丝不苟。

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她抬眸望去,恰好看见带着几分醉意的慕容莲,风风火火地拽着一位面色通红、神色窘迫的夷人书生闯了进来。

“白掌柜!”慕容莲带着几分酒意,说话稍稍大舌头,语气却格外干脆,“这是我新认识的兄弟,今晚没地方落脚,你帮他安排一间客房!”

白月秋缓缓放下手中的账簿,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粟明烛周身,澄澈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笑意。

她没有多问缘由、不多打探细节,只是微微颔首,转头对一旁值守的伙计轻声吩咐:“带这位先生去二楼客房安顿,再打一盆热水送去,方便他洗漱休息。”

伙计连忙应声领命,上前恭敬引路,带着满心感激、手足无措的粟明烛快步上楼。

看着事情妥善办妥,慕容莲满意地打了个酒嗝。她性情纯粹坦荡,全然不在意世俗的男女大防,只觉得帮了新朋友一个小忙,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脚步微微摇晃,准备上楼歇息,口中低声嘟囔着:“好热……浑身都是汗味和烧烤味,得好好洗个澡清爽一下……”

晃晃悠悠走上三楼,慕容莲回到供销社为贵客准备的接待室。滇中本地的土酒入口绵甜温润,后劲却格外猛烈,此刻酒意彻底翻涌上来,让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燥热难耐。

慕容莲踉跄着走进卫生间,难耐浑身黏腻燥热,迅速褪去身上汗津津的夷人短打。

常年习武练功的她,身姿矫健匀称,一身充满力量感与野性美感的健美躯体彻底展露出来,白皙的肌肤在卫生间的暖光下泛着细腻光泽。胸膛饱满挺拔,小腹线条紧致,隐约可见利落的马甲线,处处透着鲜活的力量感。

她抬手拧开淋浴开关,滚烫的热水当头倾泻而下,冲刷着周身肌肤,让她舒服地低吟一声。

流水不断冲刷着身上的汗渍与烟火气息,却也加速了体内酒精的循环蔓延。她背靠冰凉的瓷砖墙面,任由热水淋洗身体,头脑却愈发昏沉、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冲洗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只觉已然洗漱完毕,便抬手关掉了热水阀门。可就在此时,浓烈的酒意彻底席卷全身。

她眼前骤然一黑,浑身脱力,来不及擦拭身体、抓取浴巾,甚至没能踏出卫生间半步,身体便软软地向一侧瘫倒,“砰”的一声重重摔在湿漉漉的冰凉地面上,双眼紧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氤氲温热的水汽弥漫在整个卫生间中,赤裸的女子身躯静静横陈在地,肌肤上挂满晶莹剔透的水珠,双目轻闭,红唇微张,彻底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野性动人的身姿在朦胧水汽中更显绝美。

另一边,粟明烛躺在供销社整洁的客房床榻上,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心底始终心绪难平。

客房的床铺干净柔软,被褥清爽干燥,还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与阳光暖意,远比他山庄的住处舒适惬意。可他心头却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巨石,始终无法平复。

今夜这场偶遇,对他而言实属一场难得的奇遇。豪爽热忱的慕容莲,不仅替他付了晚餐餐费,还出手相助,免去了他寻找旅店的窘迫困境。

这般恩情深重,他却因仓促慌乱,连一句诚挚的感谢都未曾好好道出,便被伙计引上楼安顿。自幼饱读诗书、恪守礼教的他,只觉得这般失礼之举,心中万分愧疚。

“不行,我必须当面致谢。”他暗自打定主意。

粟明烛常年体弱,未曾婚配,南疆地域向来慕强,他素来无缘亲近女子,自然不懂男女相处的分寸规矩,此刻心中只剩纯粹的礼数坚守:

“礼不可废。哪怕小姐已经歇息,我也该登门在外致谢。顺带问问她明日何时有空,我也好置办些云州本地特产作为谢礼,方才不失礼数、不负恩情。”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按捺。

他猛地从床上起身,快速整理好身上半旧的长衫,仔细打理仪容,确保整洁得体,这才鼓足勇气,轻手轻脚地推开客房房门。

夜深人静,整栋供销社静谧无声,走廊里只亮着几盏电灯,投射出昏黄柔和的光晕,将长长的走廊映照得朦胧安静。他凭着方才的记忆,小心翼翼摸索着走上三楼。

这里是专供贵客休憩的区域,比楼下更为清幽静谧。

远远的,他便望见慕容莲的接待室房门虚掩着,一道温暖的灯光从门缝中洒落,铺在清冷的走廊地板上。与此同时,房间里还隐约传来潺潺的流水声响。

“想来是慕容小姐还在洗漱未歇。”粟明烛心中暗自猜测,脚步下意识停在门外几步开外,不敢贸然靠近。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试探着轻声呼唤:“慕容小姐?在下粟明烛,专程前来致谢。”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中格外清晰,可房间里除了未歇的水声,没有传来半点回应。

他稍作停顿,又稍稍抬高音量,再次轻声呼唤:“慕容小姐?您是否已经歇息了?”

走廊依旧一片寂静,无半点声响。粟明烛心底渐渐泛起一丝异样的疑惑,耐心等候片刻后,房间里的水声毫无征兆地骤然停歇。

可预想中的开门回应、轻声应答全都没有出现,整间屋子瞬间陷入死寂,安静得有些诡异。

一股莫名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慕容小姐今夜饮用了不少后劲浓烈的米酒,莫不是醉酒之后独自洗漱,不慎出了什么意外?

这份担忧瞬间压过一切,读书人数十年恪守的礼教规矩,在恩人可能遇险的安危面前,瞬间崩塌消散。他仅仅迟疑了一瞬,便快步上前,抬手一把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房间的起居区域空无一人,桌面上静静摆放着整套茶具,安然无恙。所有的动静都源自里间同样敞开的卫生间房门。

粟明烛定了定神,缓步朝着卫生间走去,口中依旧关切地问询:“慕容小姐?您还好吗?是否有不适?”

可当他走到卫生间门口,借着屋内明亮的灯光向内望去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僵硬地伫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卫生间内水汽氤氲、雾气未散,冰凉潮湿的地砖之上,赫然静静躺着一具赤裸的女子身躯,正是方才与他谈笑饮酒的慕容莲。

她双目紧闭,乌黑的长发凌乱贴在脸颊与光洁的肩头,白皙的肌肤在灯光与水汽的映衬下,泛着一层迷离温润的光泽。饱满的胸膛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身姿曲线利落流畅,浑身透着惊心动魄的野性美感。

“啊!”

粟明烛只觉一股滚烫的热血瞬间直冲头顶,整张面庞瞬息涨得通红,如同猪肝一般。他失声惊呼,像是被烈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转身背对房间,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狂跳,几乎要冲破咽喉、跃出体外。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脑海中一片混乱,圣贤礼教的谆谆教诲与眼前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反复交织冲撞,让他手足无措、心慌意乱。

短暂的惊慌失措过后,理智与心底的担忧终究占据了上风。她这般赤裸躺于冰凉地面,又是醉酒体虚之时,一旦沾染风寒、磕碰受伤,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敢再多看一眼,更不敢久留此地,心绪慌乱地转身跌撞冲出房间,慌不择路地快步奔下楼。

一楼柜台处,白月秋依旧守在灯下,手持算盘仔细核对当日最后一笔账目,神情专注、心境平和。

骤然听见楼梯口传来一阵仓促凌乱的脚步声,她抬眸抬头,正好看见粟明烛满面通红、神色慌张地狂奔下楼。

“白……白掌柜!”粟明烛快步冲到柜台前,上气不接下气,手指慌乱地指着楼上,说话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不好了!慕容小姐她……她晕倒了!您快上楼看看情况!”

白月秋闻言,秀眉微微一蹙,缓缓放下手中的账簿,神色依旧平静淡然。

在她看来,慕容莲修为与自己不相上下,体魄强健、底子极好,所谓的晕倒,大抵只是喝多了睡死过去了,并无大碍。

她并未放在心上,转头对一旁趴在桌边打瞌睡的伙计淡淡吩咐:“你上楼去查看一番,将慕容小姐扶到床上安置妥当即可。”

“不行!万万不可!”粟明烛闻言急忙摆手阻拦,脸色红得快要滴血,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窘迫,几乎带着哭腔说道,“伙计前去多有不便!白掌柜,此事唯有您亲自上楼,方才妥当!”

见他这般局促慌乱、手足无措的模样,向来心思剔透、善于察言观色的白月秋,瞬间察觉到不对劲。

她目光微微一凝,细细打量着满脸通红、眼神躲闪的粟明烛,瞬间明白楼上定然藏有隐情,绝非单纯醉酒晕倒那般简单。

她不再多问细节,轻轻点头起身:“好,我亲自上楼查看。”

说罢,她轻提裙摆,步履沉稳从容地缓步上楼。粟明烛心中担忧不已,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却始终刻意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不敢靠近分毫。

抵达三楼接待室,白月秋一眼便看到全然敞开的卫生间房门。她神色不动,缓步走上前,只淡淡瞥了一眼内里场景,瞬间彻底读懂了粟明烛方才慌乱窘迫的缘由。

纵使她见多识广、心性沉稳,望见眼前这幅画面,也忍不住微微一怔。

慕容莲一身健美野性的赤裸身躯毫无防备地展露眼前,这般鲜活动人的景致,对任何寻常男子而言,都有着极致的冲击力与诱惑力。

“原来如此。”

白月秋心底了然,唇角悄然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

她回头看向门口驻足、不敢进门的粟明烛,淡淡吩咐道“你在此等候,不要走动”,随后转身走进卫生间,顺手合上了房门。

她先取来干净的毛巾,细致温柔地擦干慕容莲周身残留的水珠,随后从接待室的衣柜中,翻出一件此前为曲香兰准备的备用衣物——一件米黄色的真丝睡袍。

她小心翼翼地为毫无知觉的慕容莲穿戴整齐,遮住了一身动人春光,随后俯身拦腰将她抱起。慕容莲身姿高挑、骨肉匀称,分量着实不轻,可对白月秋而言,依旧举重若轻、毫不费力。

将醉得不省人事的慕容莲稳稳安置在床榻之上之后,白月秋细心为她盖好薄被,妥帖打理好一切琐事。

待白月秋重新推开房门走出,只见粟明烛依旧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外,满脸通红、垂首敛目,像个做错事的孩童,丝毫不敢抬头张望。

白月秋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笑意,缓步走到他面前,神色故作正经,语气却藏着几分淡淡的打趣:

“粟公子当真称得上是正人君子。慕容小姐醉酒不慎失态,公子恪守本心、非礼勿视,第一时间求援相助,这般端正品行,着实令人敬佩。明日小女子定然要好好‘答谢’公子一番。”

她刻意加重了“答谢”二字的语气,暗含调侃之意。

粟明烛心思纯粹,瞬间听出话语中的戏谑调侃,只吓得心神大乱、惶恐不已,哪里还敢奢求什么答谢。

他连忙拱手作揖,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语气急切惶恐:

“不敢!万万不敢!在下只是感念慕容小姐留宿之恩,专程登门道谢,万万没想到会撞见这般意外场面!在下心中坦荡,绝无半分非礼妄念,天地可鉴!晚辈先行告退!”

话音落下,他如同身后有猛兽追赶,不敢多留片刻,转身快步奔回二楼客房,“砰”的一声重重关上房门,一头栽倒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蒙住头颅,胸腔里的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久久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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