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懒得跟她掰扯，转过身，抬手扣响了门环。
院里正屋，娄晓娥、白若雪、孟婉晴三个正围着桌子坐着。
桌上摆着攒盒，里头装着瓜子、花生，还有切好的苹果，炉子烧得旺，屋里暖和得很。
白若雪正抓着一把瓜子嗑，听见门响，嘴里还没停。
“这大晚上的，谁啊？”
娄晓娥瞥了她一眼，心里早有了数。
“这大晚上的，还能有谁？”
白若雪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她其实也猜到了。
孟婉晴赶紧站了起来，双手在手绢上搓了搓。
“那我去开门。”
娄晓娥伸手拦住她。
“我去开吧。”
白若雪愣了愣
“开个门而已，你还拦婉晴干嘛？”
娄晓娥站起来，顺手理了理衣襟，拿出了大姐大的派头，语气四平八稳：
“你们俩，先回屋捯饬捯饬。”
“弄得漂亮些。”
“挑林卫东平时最得意的那身行头穿上。”
白若雪嘴里的瓜子皮差点喷出来。
“为啥？”
娄晓娥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因为他早上跟我说去安家了。”
屋里一下没声了。
白若雪脸上的神情变了变，孟婉晴也停住了脚步，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这是人来了。
白若雪先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扔，嘴上还硬着。
“来就来呗，谁怕谁啊，还能吃了咱们不成！”
可话音刚落，她转过身，“滋溜”一下就钻回了自己那屋。
孟婉晴一句话没说，也低着头默默回了房。
娄晓娥看着她俩的背影，在心里好笑地叹了口气。
她抬手拢了拢鬓角的碎发，又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这身打扮。
不算差，但见新妹妹，还是少了点架势。
不过门已经响了，总不能让人在外头冻着。
娄晓娥提了一口气，稳住心神出了正房，走到大门前，抽开门闩，把门拉开。
门外站着林卫东。
林卫东一手扶着自行车，一脸没事人似的笑。
娄晓娥往他身边看了一眼，却没瞧见第二个人，细眉一挑。
“那位呢？”
林卫东回头往身后瞥了一眼，安娜这才从他宽阔的后背处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她刚才是真怯了。
路上想得挺好，到了门口也给自己打了气，可真一见到娄晓娥，她心里还是发紧。
娄晓娥穿得规矩，站在那里不吵不闹，偏偏让她有种被正经大姐审人的感觉。
安娜脸上挤出一点笑。
“姐姐好。”
一时无话。
林卫东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
他最怕的就是女人之间这种不说话，不吵还好，一不说话，事儿就大，他赶紧开口：
“有啥话先进去再说吧，外头怪冷的。”
娄晓娥也没打算在这时候甩脸子，身子往边上让了让。
“进来吧。”
林卫东推着车进了院，把自行车支在屋檐下。
安娜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脚步放得很轻。
一进这二进院子，她就忍不住用余光打量四周。
规整的青砖地，方正的正房、厢房，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格子里透出来。
和南锣鼓巷那边的四合院不一样，这里安静，也像是个能藏住日子的地方。
娄晓娥走在前头。
到了正屋门口，她停下脚步，对林卫东说道：
“你先带安妹妹去客厅暖和暖和，说会儿话，我回屋换身衣裳就来。”
林卫东愣了一楞神：
“好端端的，换什么衣裳？”
“那俩丫头呢？”
娄晓娥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
“你少管，她们在自己房间呢。”
“不过你也算来得巧，今儿上午，咱们三家的长辈都来院里了。”
林卫东眉头一抬，连忙问道：
“他们来干什么？”
“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娄晓娥白了他一眼。
“你说呢？”
“你不是说有新年礼物？”
“她们过来，就是奔着这个来的。”
林卫东一听，咧嘴笑了笑。
“好家伙，感情是上门抄底来了？”
娄晓娥没好气地瞪他：
“你还笑。”
“她们把你给我们的唇膏薅走了，一人一支，分得比粮站分粮还认真。”
林卫东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挺好。”
“省得她们老惦记。”
娄晓娥横了他一眼，娇嗔道：
“你这人，倒是大方得很。”
“那可是你专门给我们弄来的。”
林卫东无所谓的说道：
“急什么？回头再给你们补上。”
娄晓娥本来还想端着，听见这话，心里那点不痛快散了些。
“少拿这话哄人。”
“先进屋吧。”
她这才把目光重新落回安娜身上。
安娜一见她看过来，下意识地把背挺得更直了。
娄晓娥语气不算热乎，但也没有为难。
“安妹妹，你先在屋里坐。”
“我换身衣裳再出来。”
安娜连连点头，乖巧极了。
“不碍事的，麻烦姐姐了。”
娄晓娥听见这声脆生生的“姐姐”，心里滋味莫名复杂。
叫得倒是真乖，比她预料中还要乖顺几分。
她原本还提防着，北大的学生多少会带点傲气。
没想到这姑娘上来先把姿态放低了，这就不好下马威了。
娄晓娥转身去了自己屋，林卫东带着安娜进了客厅。
一进门，安娜脸上的寒气就散了些，她把围巾取下来，坐在椅子边上，背挺得直直的。
林卫东看她这副样子就想笑。
“我说，你坐那么端正干嘛？”
安娜红着脸，小声嘀咕：
“第一次来，总不能没了规矩让人挑理。”
林卫东拿起暖水瓶，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喝点热水暖暖。”
“刚才不是还说让当家的先进门吗？”
“这会儿怎么又成规矩人了？”
安娜接过杯子，捧在手里暖着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你少在这儿看笑话。”
“我这是在给你长脸呢。”
“我要是进门就咋咋呼呼、没上没下的，人家背地里不得骂你林卫东眼光差，招了个没教养的进来？”
林卫东顺势在一旁坐下，舒坦地翘起了二郎腿。
“那倒也是。”
“我眼光一向不错。”
安娜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调侃，脸颊顿时热腾腾的。
她懒得接这个茬，低下头，凑在杯沿上抿了一小口水。
水有点烫。
她被烫得轻轻吸了口气，又怕显得自己冒失，赶紧把杯子放下。
就在这时，厢房那边传来了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
白若雪那屋的动静尤其大。
安娜听得真切，心里原本压下去的那点虚，又冒了上来。
原来，刚才娄晓娥说她们去换衣裳，不是随口找的托词。
这是什么意思？
是正式摆出阵势来接待她？
还是打算盛装打扮，好压她一头，给她亮亮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