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的手指刚离开确认按钮，泡面盒就开始发烫。那股热劲儿不是烧皮肤，而是顺着指尖往骨头里钻，像有人拿电钻往他身体里灌代码。
系统界面消失了，但空气没安静。叉子残骸还在颤，蓝白光一明一灭，像是在喘气。数据流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上他的脚踝，往上爬，越来越紧。
“灵魂绑定程序启动。”机械音响起，“宿主：江无涯。状态：激活中。”
他想往后退，腿却动不了。那些光链贴上小腿的瞬间，冷得像冰刀刮骨。他咬牙撑住，低头看泡面盒——它正被一股无形力量往外拉，仿佛有只手在另一边抢。
“这账不划算。”他低声说。
话音未落，林小闪冲了过来。她没跑，是直接从数据流里炸出来的，绝缘服裂开几道口子，指尖电火花噼啪乱跳。她抬手就是一剑，电磁凝聚成的刃狠狠劈在叉子底部。
“用我的！”她吼得脸都红了，“饲主大人不该死在这！”
叉子晃了一下，蓝光转红。系统重新扫描。
“实验体07号，能量等级不足，拒绝接入。”
“你说啥？”林小闪瞪眼，“再扫一遍！我刚才还充过电！”
“重复判定结果一致。唯一合规燃料源：江无涯。”
光链猛地收紧，江无涯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他伸手撑地，掌心蹭到一块金属碎片，扎出血口。血滴落地，竟化成细小的数据点，被吸进叉子里。
就在这时，声音来了。
“还记得我说的吗？”
江无涯浑身一僵。
是老主任的声音。不是幻觉，也不是录音。那语气太熟了，小时候他犯错，老头就这么问，不骂人，光盯着你看，看得你心里发毛。
“埋下的不是垃圾，是希望。”
这句话一出，他脑子里突然闪过画面——小学门口那个破花坛，他偷偷把泡面盒埋进去，说是种钱。老主任蹲旁边笑，说你埋的是念想，不是垃圾。
可后来他知道，那盒子根本不是他随手扔的。那是抑制器原型机，是他爸……老主任亲手让他藏的。
记忆翻上来，像开水烫喉咙。他抬头看向饭桶。
猪还站在原地，嘴巴半张，獠牙对着叉子方向。刚才它吞了推进器，肚子鼓着，现在又开始发光，是从牙根透出来的。
江无涯忽然明白了。
系统要的是“人祭”，可他们从头到尾走的都不是正道。别人靠异能打架，他靠收破烂养神兽。别人拼命升级，他专捡螺丝钉换活路。
凭什么这次就得按你们的规矩来？
他一把抓起泡面盒，不再管那些拉扯的光链，转身就往饭桶嘴边塞。
“吃货！”他喊，“该你上场了！”
饭桶本能张大嘴。獠牙闭合的刹那，一道纹路亮起——歪歪扭扭的，像个叉子加圈，和最早那批泡面盒底的防伪标志一模一样。
咔。
一声轻响，像是锁扣合上。
整个空间静了。
光链断了，叉子熄火，连林小闪的电磁剑都暗了下去。四周漂浮的数据流停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
只有饭桶嘴里那点微光，还在缓缓旋转。
江无涯松手，后退一步。他喘得厉害，额头全是汗，衣服贴在背上。但他眼睛没离开饭桶。
“成了？”
没人回答。
黑暗中，一点光影浮现。周慕白的投影站在远处，穿白大褂，手里转着青铜怀表。他脸上没有表情，嘴角却往上扯。
“你以为这样就能逃开？”他说，“献祭只是开始。”
江无涯没理他。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块金属砖，就是铁皮猪排出来的那种。砖面油渍还在，七道划痕清晰可见。
他把砖抱起来，走到饭桶面前，轻轻靠在它肚子上。
“你吃吧。”他说，“吃完咱们回家。”
饭桶打了个嗝，冒出一串小火花。
林小闪站到江无涯身边，手臂搭在他肩上借力。她脸色发白，指尖只剩零星火花跳动。
“接下来呢？”她问。
“等它消化。”江无涯看着饭桶腹部的光，“然后换个玩法。”
周慕白的投影冷笑一声，抬手就要按怀表。可他的动作卡住了，像是信号不良，身体开始闪烁。
“协议未终止。”他说，“双界融合仍需稳定器。”
“我知道。”江无涯点头，“但我不同意。”
“不同意也没用。规则是你打破的，后果就得你扛。”
“谁定的规则？”江无涯抬头，“你？系统？还是那个所谓的‘更高文明’？”
他往前走一步。
“我从小到大，就没按过谁的规则活。社区分物资，我多拿两包盐；末日来了，我拿泡面换军火；签灵契，我养的是猪不是龙。”
他又走一步。
“现在你说必须死一个人才能救世界？我不认。”
周慕白的脸扭曲了一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让一头猪当救世主？”
“为什么不？”江无涯笑了，“它啃过装甲车，叼走过三箱泡面，还替我挡过丧尸群。论资历，它比我有资格。”
饭桶哼了一声，尾巴甩了甩。
林小闪也笑了，虽然笑得很虚。
“说得对。”她说，“饭桶比某些人靠谱多了。”
周慕白的投影开始消散，最后一句话飘在空中：“你会后悔的。”
没人回应。
投影没了，空间彻底黑了。只有饭桶肚子里那点光，一圈圈转，像老式洗衣机甩干时的灯。
江无涯站着没动。他手放在饭桶头上，感受着那层粗糙的皮毛下传来的震动。这猪平时贪吃懒做，打架全靠撞，可每次关键时刻，都没掉过链子。
“你说你是不是早知道了？”他低声问，“知道我会选你？”
饭桶没回答，只是鼻子拱了他一下，力气大得差点把他撞倒。
林小闪扶住墙，慢慢蹲下。她太累了，电磁耗得差不多，连坐稳都费劲。
“接下来真没事？”她问。
“有事也不怕。”江无涯说，“反正我们从没赢过理所当然的那一局。”
他抬头看天。这里没有天，只有数据废墟堆成的穹顶。但他好像看到了小区广场，张婶在放广场舞音乐，童童带着孩子玩弹弓，赵铁柱蹲在工地边上拧保温杯盖。
还有老主任坐在旧藤椅上，冲他笑。
“守住咱们的窝。”他说。
饭桶突然打了个响鼻，肚子里的光猛地一跳。
江无涯回头。
“怎么了？”
猪没动，但獠牙上的纹路又亮了一瞬。这次更清晰了，不只是符号，还有一行小字，一闪而过——
“容器已接收，等待指令输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