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城西的哨卡都布好了，晋绥军那边也派了人来交接，说是以后跟咱轮流巡逻。”
太原城西的临时指挥所里，二团二营通讯员正给肖阔海汇报，手里的记录本上密密麻麻记着防务要点。肖阔海刚检查完城墙的修补情况，军裤上沾着水泥点子，闻言点点头：“告诉他们，巡逻时不许扰民，更不许跟百姓要东西，谁坏了规矩，咱猛虎旅不认人。”
“知道了！”通讯员刚要走，就见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十几个骑兵卷着尘土冲进院子，为首的汉子嗓门比炮还响：“肖阔海！你他娘的！老子来了，你小子还不赶紧给老子滚出来接驾？”
肖阔海一听这声音，手里的图纸都掉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去，对着那汉子捶了一拳：“贺九州！你个老东西，咋不提前打个招呼？”
贺九州翻身下马，敞着军大衣，露出里面满是补丁的棉袄，大笑着回了一拳：“打啥招呼？当年在平型关，你小子抄我后路都没打招呼，我来太原还需通报？”
两人搂在一起，肩膀撞得“砰砰”响，看得身边的战士们直乐。贺九州是523旅旅长，当年带过肖阔海，两人在枪林弹雨里结下过命的交情——肖阔海曾背着中枪的贺九州在死人堆里爬了三里地，贺九州也为了掩护肖阔海，丢了半只耳朵。
“说真的，老贺，你咋来了？”肖阔海拉他进屋，倒了碗热水，“523旅不是在冀中跟鬼子周旋吗？”
“总部调令，让我带整个一个旅来太原协防。”贺九州喝了口热水，抹了把脸，“听说你小子守太原，我跟总部磨了三天，才把这差事抢来。咋？不欢迎？”
“欢迎！求之不得！”肖阔海眼睛亮了，“有你这员猛将在，我晚上睡觉都能梦着娶媳妇儿！”他指着墙上的防务图，“城西归我，城北归晋绥军，你来了正好，把城南的口子堵上，咱仨成掎角之势，鬼子想再打回来，得扒层皮！”
贺九州拍着桌子：“就这么定了！我带来的弟兄都是打硬仗的好手，今晚就让他们接防城南，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消息传到曹兴国的驻地时，他正让人给战马备鞍。严英豪拎着捆好的行李进来，见他在收拾地图，笑道：“旅长，有贺九州和肖阔海守太原，咱放一百个心！523旅的战斗力，那可是跟咱猛虎旅齐名的部队！”
“贺九州的本事，我信得过。”曹兴国把晋察冀的地图折好揣进怀里，“当年在黄土岭，他一个旅硬顶鬼子两个联队，愣是没让鬼子前进一步，是块硬骨头。”他对通信兵说，“再去看看，各团营都准备好了吗？卯时准时出发。”
“早准备好了！”严英豪把大刀往背上一甩，“三团的弹药、干粮都装车了，林参谋的狙击营提前去探路了，说是在前面的黑风口等咱。”
正说着，院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晋绥军军装的军官跑步进来，立正敬礼：“报告曹旅长！晋绥军601团副团长沈天豪，奉命率一个营归您指挥，随猛虎旅开赴晋察冀边区！”
曹兴国打量着他——肩章是中校，腰里别着把驳壳枪，看着倒像个干练的，但眼神里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周团长的命令？”
“是！赵军长亲自下令，让我部配合八路军行动，共同巩固晋察冀防线。”沈天豪语气恭敬，却始终没抬头看曹兴国的眼睛。
严英豪在旁边撇撇嘴，凑到曹兴国耳边低声说：“旅长，这小子昨天还在城门口跟咱的人吵架，今天就来‘配合’，怕不是来监视咱的吧？”
曹兴国没说话，手指在马鞍上轻轻敲着。总部的电报里早提醒过，晋绥军可能会派人“跟随”，名为配合，实为刺探。他看着沈天豪身后的士兵，个个背着崭新的步枪，子弹袋鼓鼓囊囊，不像是来打仗的，倒像是来走个过场。
“好。”曹兴国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子威严，“既然是配合，就得听指挥。沈副团长，你部编入后卫，负责后续部队的警卫任务，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沈天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被安排成后卫，但还是硬着头皮应道：“是！服从命令！”
卯时的梆子声刚响过，猛虎旅的队伍就出发了。
四千多名战士排成整齐的纵队，踏着晨霜往东门走。百姓们闻讯赶来送行，有的提着装满热鸡蛋的篮子，有的往战士们手里塞鞋垫，孩子们跟在队伍后面，喊着“八路军叔叔再见”。
“曹旅长，这是俺家新收的小米，带着路上吃！”王会长拎着个布袋跑过来，非要塞给曹兴国。
曹兴国推辞不过，让警卫员收下，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银元：“王会长，这是粮钱，必须收下。”
“曹旅长这是打俺的脸！”王会长急了，“你们为太原流血，俺送点小米算啥？再给钱，俺就跪下了！”
曹兴国无奈，只好让警卫员把银元悄悄塞进王会长的布袋里，翻身上马：“乡亲们放心，等打跑了鬼子，咱再回太原喝庆功酒！”
“好！俺们等着！”百姓们齐声应和，声音在晨雾里飘出老远。
东门城楼上，肖阔海和贺九州正站着送行。看着猛虎旅的队伍像条长龙消失在山道上，贺九州感慨道：“老肖，你这旅长曹兴国，有大将风范儿！是块干大事的料。”
“那是！”肖阔海脸上满是自豪，“曹旅长打仗有勇有谋，待弟兄们亲如兄弟，跟着他，死都值！”他转身拍了拍贺九州的肩膀，“咱也别闲着，去看看城南的工事，得让鬼子知道，太原不是想来就能来的！”
队伍走了一个时辰，到了苍松岭。林岚带着狙击营的战士们早在山口等着，见大部队来了，迎上来说：“旅长，前面的山道安全，就是有段路结了冰，让三营的工兵先去铺点草。”
“好。”曹兴国勒住马，“让战士们休息一刻钟，喝点热水。”
战士们刚坐下，就见沈天豪带着晋绥军的士兵在不远处扎营，埋锅造饭，还升起了炊烟。严英豪看得火冒三丈：“旅长，咱都啃冷窝头，他们倒好，还生火做饭，这是来享福的？”
“别管他们。”曹兴国拿出干粮，就着热水啃，“只要他们不添乱，随他们去。”他对林岚使了个眼色，“让你的人盯紧点，看看他们有没有发报。”
林岚点头会意，转身对柱子说：“去，跟晋绥军的弟兄‘唠唠嗑’，看看他们的电台藏在哪儿。”
柱子笑着应了，揣着两个窝头就过去了。没一会儿，他跑回来低声说：“参谋姐，他们的电台藏在马车上，还用帆布盖着，刚才有人偷偷掀了下，像是在发报。”
曹兴国冷笑一声：“果然是来当眼线的。告诉各营，警惕点，别让他们摸清咱的底细。”
中午时分，队伍到了阳曲镇。镇上的百姓听说八路军要去晋察冀打鬼子，都来送吃的。一个老太太拉着曹兴国的手，眼泪汪汪的：“长官，俺儿子就是在晋察冀牺牲的，你们一定要多杀几个鬼子，给俺儿子报仇啊！”
“大娘放心，我们一定替您儿子报仇！”曹兴国蹲下身，给老太太擦了擦眼泪，“等打胜了仗，我们给您捎信回来。”
沈天豪带着人也进了镇，却没人理他们。晋绥军的士兵想进店买东西，店主摇摇头说：“俺的东西只卖给八路军，不卖你们。”气得一个士兵拔枪就要砸店，被沈天豪喝止了。
“沈副团长，这就是你们的纪律？”曹兴国走过去，声音冷得像冰，“在太原我就说过，不许扰民，你们当耳旁风？”
沈天豪脸涨得通红，赶紧把士兵训斥了一顿，又给店主赔了不是，才灰溜溜地带人走了。严英豪在旁边笑道：“旅长，这招好，让他们知道，百姓的眼睛是亮的！”
下午的路更难走，山道上积了雪，有的地方还结了冰。三营的工兵在前面铺草垫，战士们互相搀扶着，没人叫苦。曹兴国看到沈天豪的队伍落在后面，有几个士兵掉了队，就让身边的战士扔过去几捆柴草：“让他们生堆火暖暖，别冻死了。”
“旅长，他们都监视咱了，还管他们？”警卫员不解。
“他们是晋绥军，不是鬼子。”曹兴国望着远处的山峦，“只要枪口还对着鬼子，就还是中国人。”
傍晚时分，队伍到了盂县地界。这里离晋察冀边区只剩一天的路，林岚派人来报，说前面发现鬼子的巡逻队，大约一个小队。
“正好，给沈副团长的人练练手。”曹兴国对通信兵说，“去通知沈天豪，让他部从侧翼包抄，咱主力正面进攻，歼灭这股鬼子。”
沈天豪接到命令时，正在帐篷里烤火。听说要打鬼子，他愣了一下，随即咬咬牙：“传命令，一连带人从左边山坳绕过去，二连跟我正面冲！”
战斗打响时，夕阳正红。晋绥军的士兵们起初还有些犹豫，但见八路军战士们冒着枪林弹雨往前冲，也被激得红了眼，举着步枪喊着冲了上去。沈天豪亲自扛着机枪扫射，子弹打光了，就拔出驳壳枪继续打。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鬼子的小队被全歼。沈天豪看着满地的日军尸体，又看看正在救治伤员的八路军战士，突然走上前，对曹兴国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曹旅长，之前……是我不对。”
曹兴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的就过去了。在晋察冀，有的是鬼子让你打。”
天黑时，队伍在山坳里扎营。篝火升起，战士们围着烤干粮，有的还唱起了歌。沈天豪的士兵们也凑过来，跟八路军战士们分享缴获的罐头，刚才的隔阂消了不少。
曹兴国站在山坡上，望着晋察冀的方向。那里的夜空格外亮，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盼着他们。他知道，前面的仗会更难打，但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攻不破的难关。
“旅长，该休息了，明天一早就到边区了。”严英豪走过来，递给他一件大衣。
曹兴国披上大衣，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战士们的歌声在山谷里回荡，带着股子一往无前的劲头。他转身朝帐篷走去，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告诉各营，明早卯时，准时进入晋察冀！”
远处的篝火噼啪作响，映着战士们年轻而坚毅的脸。沈天豪坐在火堆旁，听着八路军战士们讲晋察冀的战斗故事，手里紧紧攥着步枪——他知道，从明天起，自己将踏上一片真正的战场，而身边这些穿着补丁军装的八路军，会是他最可靠的战友。
夜色渐深，山风带着寒意掠过，却吹不散队伍里的热血与豪情。曹兴国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仿佛已经看到，晋察冀的山头上，红旗正在迎风飘扬，那是胜利的方向，是无数中国人用生命守护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