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都忘了自己着急忙慌来干什么了,钻进车里狼狈而逃。
纪芳菲这才看向李梅:“梅姐,你家怎么这样复杂?一个姓李的,两个姓宋的,一个姓王的。”
李梅苦笑一声:“能怎么办呢,孩子又没办法选择父母。”
纪芳菲扭头一看,黄家轩和袁鹏飞都竖着耳朵等着听八卦。
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八卦你俩就听?
纪芳菲道:“我们女人说话,你俩男的在这儿干什么?走走走,都回屋去。”
黄家轩和袁鹏飞只好先行离开。
李梅这才道:“我爸其实是入赘的。我跟我妈姓的。
我们家成分不好,当年被下放过。就认识了我爸他们家的人。我爸他们家人挺照顾我们家的。
后来我们家平反了,发还了家产。为了报恩就把我爸带到上海来读书。
后来我爸就入赘到我们家,有了我。
我妈身体不好,七几年的时候就去世了。又过了几年,我爷爷奶奶也跟着去世。
我爸就把他农村的老婆接来了。就是姓王的那个女人和她闺女宋如意。
宋如意和我同岁你敢信?
在这之前,我们全家都不知道,我爸在乡下还有一个家。
我那会儿刚上大学,知道后就和他们大闹一场。但是没用。我一个人,怎么打得过他们一家三口呢?
我走投无路就去找何振生。
我和何振生算是青梅竹马。何振生父母最开始还挺喜欢我的,我也以为,我们会是一家人。”
李梅说到这里再次苦笑了一声:“这个世界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利益是真的。”
纪芳菲深有同感:“我妈就是,给钱就是亲妈,不给钱什么都不是。”
李梅点头:“其实你妈挺好的。她至少直白。不像有些人表面道貌岸然,私底下一肚子男盗女娼。
如果何家不同意我进门,我也不是那种纠缠不休的人。
事实上,我在何家待的时间也不久。因为我要上的大学,距离上海很远。
我没有家人支持,节假日需要做兼职才能维持生计。我那个时候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其他。
但是何振生来了,我们同居了。此后我整个大学期间,他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为此我特意在校外租了一间房。
我以为遇到了此生挚爱。
结果就在我大学毕业那年,他把我骗到了舞厅,卖给了当地蛇头。
我九死一生逃出来,逃回上海。发现他已经结婚了。娶的竟然还是我爸那个女儿。
他求我原谅他,他说他爱我……
哎呀,那大概是我听到的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李梅惨然一笑。
虽然脸色不大好,但看得出她真的对过往那段经历不在乎了。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明白,放下这个课题有多难。李梅做到了。
纪芳菲心疼的拥抱了她一下:“姐,你真的很坚强。”
李梅摇头:“其实我那时候想过寻短见。但是又不想死在离我妈太近的地方,我怕她看到我伤心……”
提到妈妈,李梅潸然泪下。
纪芳菲太能理解这种感觉了。紧紧握住李梅的手。
李梅忽然又笑了:“你这样,我怎么擦眼泪?”
纪芳菲连忙抬手,帮她擦。
李梅继续道:“我就用身上最后的钱,随便买了一张火车票。火车把我拉到哪里,我就是哪里的鬼。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迷迷瞪瞪就到了你们藤谷市。
然后我就遇到了龙四。
我当时就坐在你坐的那个台阶上。龙四把他那张丑脸探到我面前:美女,我瞅你坐这儿半天了,你饿不,哥请你吃面。
我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怎么想的,或许什么都没想,就跟着他走了。
他给我买了一碗牛肉拉面。我跟你说,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拉面,虽然里头没有牛肉,只有香菜。”
李梅说到此,脸上洋溢开柔和的笑意:“他是我的贵人呢。”
纪芳菲由衷道:“梅姐,我觉得你和黎晏书比,还有救。
黎晏书是脑子有病。你只是眼睛有病。回头我领你去医院挂个眼科哈。”
“可去你的吧。”李梅抬手就要打纪芳菲,可是又舍不得,最后只轻轻拍了她一下。
而后感慨道:“这世上太多恩将仇报,背信弃义。所以芳芳啊,你知道你有多珍贵吗?”
纪芳菲脸皮多厚啊:“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说完两人忍不住都笑了。
纪芳菲道:“你真的打算起诉你爸他们?”
李梅道:“本来我都不想提那些前尘往事了。可他们自己出现在我面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
“天意如此。”
李梅说完,两人忍不住又笑了。纪芳菲道:“你说,你爸要是知道,今天他们着急忙慌来找你,反而让你想起来告他们。
他们会不会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李梅耸了耸肩膀:“那就不关我事了。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
俩人站在别墅外的草坪上,旁若无人的聊天。事实上,别墅和别墅距离很远,周围也确实没别人。
“姐……”
纪芳菲一怔:“我怎么好像听见三妹的声音了?”
李梅笑着指了指她身后。
纪芳菲回头一看,三妹刚好把车停稳。
纪芳菲感到挺意外的:“都这会儿了,你怎么来了?有事?”
要不还得说亲姐妹最了解彼此。三妹闻言疯狂点头,嘴角咧的压都压不住:“有事,有事。”
李梅道:“用不用我回避一下?”
三妹顿时又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用,不用。”
纪芳菲催促她:“到底什么事你倒是说啊。”
三妹道:“我要结婚了。”
“跟谁?”
三妹望向纪芳菲:“你认识。”又望向李梅:“你也认识。”
如果说纪芳菲认识,那范围可大了。要说李梅认识,那范围更大。
可要说纪芳菲和李梅都认识,那范围一下子就缩小成一个点。
纪芳菲道:“咱们藤谷市的?”
三妹摇头:“不是,但也不远。”
李梅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一人:“时武。”
三妹点点头。
纪芳菲跌目:“那个收破烂的?”
三妹不愿意了:“人家那叫二奢,二奢你懂不?什么就收破烂的?”
纪芳菲又想把三妹脑壳撬开,看看里头装的是不是浆糊,或者带三妹去看看脑子。
她就想不明白了:“美啊,你品味怎么那么奇怪呢?不是看上呆的,就是看上老的。
你学学我不行吗?
你看我找那男人,要长相有长相,要家世有家世。”
三妹闻言,嗤之以鼻:“就你找那二百五,就不说话的时候像个人,一张嘴倒找钱都没人要。
彪的天山有地上无。你光给他擦屁股赔多少钱了?太败家了,我才不要。”
纪芳菲竟然无言以对。
因为三妹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