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转过身，往舱室走。她走得很急，低着头，没看路。
走出去七八步，“砰”的一声。
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门框上。这一下不轻，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手捂住了额头。
疼。
很疼。
额头又胀又麻。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不是疼，虽然确实很疼。但更多的是委屈，是难堪，“连走个路都走不好”的沮丧。
她咬着嘴唇，还是没忍住，漏出了一声：“好疼……”
忽然顿住。
这里不是家里。
娘不在，没有人会哄她。
不会有人跑过来，把她搂在怀里，一边给她揉一边说“没事没事，不疼不疼”。
她蹲在这里，在这个陌生的飞舟上，周围是没有边际的天空和深不见底的云海。
没有人会心疼她。
甚至不知道，如果她哭出声来，会不会让人觉得烦。
她把后面的声音咽了回去。
怕吵到别人，怕给人添麻烦。她已经够麻烦的了。灵力不稳要人调理，她什么都不会，只会给人添麻烦。
温师兄本来就不想理她了，要是再看见她哭，大概会更讨厌她吧。
林玉捂着额头，蹲下来，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可她忍不住。
一只手捂着额头，另一只手在脸上胡乱地擦，想把眼泪擦干，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
她蹲在门框边，缩成小小的一团，肩膀一抖一抖的，小声地抽泣。声音很小，呜呜咽咽，不敢大声。
温行之看见她撞上去的那一瞬间，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但她已经蹲下去了，捂着头，缩成一团。
蹲下来，蹲在她面前。
“疼不疼？”
林玉摇了摇头，没有抬头。
可她的眼泪还在流，额头上的包红了一片，明晃晃的，怎么可能不疼。
温行之伸出手，手指拨开她捂在额头上的手。
她的手冰凉，指尖还在抖。
看见额头上鼓起了一个小包，皮肤没有破，但红了一片，在苍白的额头上格外刺眼。
林玉抬起脸，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距离，她能看清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
他的眼睛很黑，瞳孔里映着她的脸，一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
忽然觉得很难堪。他一定觉得她很麻烦。
低下头，不敢看他。手指无意识地伸出去，捏住了他垂在眼前的袖口。
“我不是故意撞到的……”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又小又哑，“对不起。”
温行之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
林玉蹲在他面前，缩成小小的一团，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捏着他的袖口。
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浅浅的齿痕。眼睛不敢看他，垂着，睫毛颤啊颤。
让他心软的，是她的语气，像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
撞了门，疼得直掉眼泪，连哭都不敢大声，蹲着，小声抽泣。
温行之叹了口气。忽然有些后悔说刚刚的那些话。
修行之人，当以护佑苍生为己任。男女之情，不在他的路上。
从入门的那天起就知道。
师父告诉他，符修要心静，心有杂念，符就画不稳。
他一直做得很好。
自从昨夜知道林玉对他产生依赖，他就告诉自己要保持距离，不能让她继续抱着这种心思。拖得越久，她陷得越深。
不如从一开始就拉开距离，让她自己慢慢淡了。
可现在自己才想起来，她才十八岁，刚离开家......
从袖中取出一贴药膏，是太虚宗配的伤药，用灵草熬制的，对跌打损伤有奇效。
揭开封纸，把药膏贴在林玉额头的红肿处。
药膏凉丝丝的，贴上的一瞬间，又胀又麻的疼就消退了大半。
林玉愣了一下，抬起手摸了摸额头上的药贴，又把手缩回去了。
温行之没有收回手。指尖还停在她额角，轻轻按着药膏的边缘。
“现在好点了没有？”他的声音放轻，怕惊着她，“还疼不疼？”
林玉摇了摇头，不敢看他。
温行之伸出手，指尖轻轻抬起下巴。动作很轻，轻到如果她不愿意，随时可以躲开。
林玉抬起脸，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眼里盛满不安，惶恐。
“别怕。”轻哄，他说得很慢，确保她每一个字都听清了，“我刚刚的意思是，男女有别，走得太近了会有人说闲话，对你不好。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林玉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挤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不会……不会给师兄添麻烦的。”
“我没有觉得你是麻烦。”温行之的声音稳了下来，让人安心的笃定，“从来没有。在村里没有，在船上也没有。”
林玉使劲眨了眨眼睛，想把眼泪逼回去，可它们不听话，一颗一颗地往外冒。
她往前挪了挪，膝盖在甲板上蹭了一下，离他更近了。手指还捏着他的袖口。
“刚刚好疼啊……”她的声音带着鼻音，软软糯糯的。抽了抽鼻子，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可怜兮兮的样子。
温行之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等你的灵力稳住了，”声音满是温柔，“我教你修行。”
林玉愣了一下，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嗯”了一声。耳朵尖红透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
她蹲得太久了。
腿早就麻了，想站起来，撑着膝盖使劲，刚起到一半，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温行之伸手接住了她。额头撞在他肩窝里，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手指本能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脸一下子烧起来。
“对、对不起……”声音闷在他衣襟里，“我不是故意的……腿麻了……”
温行之低头看着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胸口，只露出两只红得滴血的耳朵尖。
弯腰，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林玉整个人僵住了。
她能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皂角味，心跳快得不像话，“砰砰砰”地撞着胸腔，怕他听见。
舱门开着，他走进去，弯腰把她放在铺位上。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灵光从壁板的符纹里透出来，照在他脸上，眉眼柔和，嘴角还带着笑。
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被角掖好。
“睡吧。”
林玉攥着被角，看着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声音很小，“温师兄。”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我明天醒来，你还在吗？”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含着期待，让人无法拒绝。
温行之点了点头。
“在。”
林玉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温行之转过身，推门出去了，舱门在身后合上。
他站在门口，背靠着舱壁，仰起头，看着满天的星星。星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叮——目标人物温行之，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51/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