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楼上,君臣还在聊着。
城门楼下,林琞多少有点磨人了。
“大翠姐姐,你可一定要想我啊...”
“你给我写信,我字早都认全了...”
“我不在,少和你表弟徐蛋蛋一起玩...”
徐蛋蛋这名字,是林琞给徐世虎儿子徐松起的绰号。
“你要实在想我了,就去南华找我,到时我带你吃遍南华小吃...”
宋玉珑和钱水月依着马车。
见林琞不值钱的模样,宋玉珑秀眉在那一抖一抖。
这才多大就满心一人,这将来儿媳妇要是过了门,还要她这个婆婆能待的地方?
钱水月倒是掩嘴笑个不停,这林家小哥的嘴,可比她家老爷们会说多了。
“嗯嗯...”黄月颖轻轻点头,眼中也是雾气蒙蒙,“我会让爹带我去南华玩的。”
“真的?!”林琞眼睛一亮,就盼着这一句,顿时拍起小手跳了几下,“那可太好啦!”
宋玉珑抬眼望向城门楼上,“这君臣有说不完的话...”
“也不见二哥和我说几句...”
这话也就宋玉珑敢说,一旁钱水月全当没听见。
别说,还真让宋玉珑说对了,这君臣四人一聊就从清晨聊到了日上三竿。
从日上三竿聊到了正午,从正午聊到了...
宋玉珑和钱水月领着孩子去街上都吃了午饭回来,耗子坐在马车上打了好几次盹。
城门楼上,宁忠靠着柱子,拢着双手,就差没打呼噜了。
“都这个时辰了?”宋高析抬眼,日头已是偏西,“朕就不耽搁汉王启程了...”
林安平,嗯?我都忘记我要启程了。
黄元江,陛下您要不再耽搁一会呢?顺道咱们一起喝个饯行酒...
徐世虎,腿有点麻,嗯...的确有点麻...
林安平,黄元江和徐世虎一道下了城楼,宋高析并没有下来。
“兄长,徐二哥,”林安平拱手,“留步,后会有期!”
“一路珍重!”
“一路顺风!”
黄元江和徐世虎也是齐齐抱拳!
林安平转身,顺带手扯住林琞一道上了马车。
马车出了城门,车轮碾压积雪“咯吱咯吱...”响个不停。
徐世虎和黄元江走到城门口,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忽然对看了一眼。
“夫君,你们都聊些什么?怎地聊了这么久。”
林安平淡笑望了夫人一眼,“聊了曾经..聊了未来..聊了...”
忽然车厢外传来急促马蹄声...
“驾!”
“哈哈哈!驾!”
徐世虎和黄元江一人一马,在雪地中疾驰追上马车。
“兄弟!咱再送送你!”黄元江大嗓门声音传进来,“别忘记当初咱说的话,给咱先寻一个好宅子!驾!”
“林老弟...”这是徐世虎的声音传进了车厢,“到了南华买几坛好酒埋着,等我去了取出来...”
车厢内,林安平用力抿着嘴巴,泪水出了眼眶,他不敢探出头去望。
胳膊从车帘伸出,用力挥动...
“吁..!”
两人勒住马,各自别过脸抬起胳膊,再转过脸望向离去的马车。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立在马背上,望着还伸出车厢外的胳膊,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这要不是江安城就好了.”城门楼上,宋高析收回目光,小声嘀咕着,“朕的马术不比这俩家伙差..”
宁忠压着嘴角笑意,躬身走在一旁搀着皇上胳膊。
“皇爷..您慢点..留心脚下...”
日头西沉,车轮溅起碎雪,车厢内,宋玉珑依偎在林安平怀中。
徐世虎和黄元江不笑了,凝眉望着马车消失在沉沉暮色之中。
“回城!”黄元江调转马头,“晚上喝一杯?”
“喝一杯!”徐世虎应声开口,“驾!”
江安长街上,宋高析和宁忠也走在暮色之中。
“皇爷...地上雪湿滑,要不还是坐上车驾?”
“不用..走走挺好...”
宁忠不敢再劝,默默在一旁小心翼翼招呼着。
“啪!”
路过一家茶楼门前时,里面一声醒木声传出,宋高析停下了脚步。
“异父异母的兄弟几个,从此齐心天下!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啪!”
茶馆又是一声醒木响,宋高析脸上浮现一丝笑容,迈开腿离了茶楼门前。
就在宋高析抬腿时,茶楼旁巷子口走出两位年轻小吏。
“咦?!”
“怎么了?”屠山皱眉看向屠石,“你咦啥?”
“哥,你看那人气度不凡,”屠石朝宋高析背影努了努嘴,“你猜会是陛下微服溜达吗?”
“你想多了,快走吧,爹还在家等着呢。”
宋高析和宁忠到了昭德门前,远远看见柳元吉在宫门前来回走动...
李青李海、李弘李寿盯着他左右来回瞅着。
李家四兄弟躬身见礼,“陛下!”
“陛下!”柳元吉上前半步,“您再不回宫,属下就要抗旨了。”
宋高析出宫时,没让金吾卫跟着,早晨到黄昏,柳元吉几人这才急得乱磨...
宋高析斜了他一眼。
“陛下,殿下在门殿一直等着您。”
“哦?”
宋高析入了昭德门,宋承乾恰好从殿门走出。
“父皇!您回宫了。”
“怎么跑到这等着朕?”
“儿臣一早去御书房,没见到您,得知您出宫,儿臣担心,所以一直等着。”
宋高析深深看了一眼宋承乾,孩子是长大了,搁以往怕早就跑出宫了。
不错!朕那表弟三年教的很好!
“饿了吗?”宋高析伸出手,宋承乾乖巧让父皇拉住手,“宁忠,让御膳房送点吃的到御书房。”
“是。”
入夜后,宋承乾离了御书房,宋高析斜靠在龙榻上,手指轻轻叩着小案。
小案上茶气寥寥...
“宁忠,什么时辰了?”
“回皇爷,戌时三刻了。”
“那应该都没睡,”宋高析手指一顿,“你出宫一趟,让六部尚书,魏国公,齐国公,曹老二...”
曹允荣已是兵部尚书,且承了曹蕾爵位,新的诚义候。
曹雷之所以给曹允顺分出去,也是为了日后好被皇上册封。
“还有田子明...一道叫到宫里来,朕要拟诏立储。”
宁忠应声后转身,自知事重,小碎步迈的飞快。
“呵呵...”
宁忠走后,宋高析忽然自笑出声。
“跟田子明能学个啥?跟黄元江学粗鲁?”
宋高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嘴角含笑伸了一个懒腰。
“承乾还是要待在表弟身边才行...”
江安城外几十里处,两架马车停在路边,一堆篝火烧的正旺。
“爹..乾哥这次回来,孩儿都没见到他。”
“会见到的,几年后回...阿嚏!阿嚏!”
林安平一句话没说完,在那连打了两个喷嚏。
“夫君没事吧?”
“没..没事...”
林安平眉头凝了凝。
“怎么忽然感觉...这次到了南华也不会清净...”
......
跛足健涉万疆土,谋得日月及山河。
十载余冬瞬息过,耳畔尚残沙场诃。
风卷雪肆伴君侧,朱袍飞蟒御街前。
莫叹身残前路难,有志何忧不山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