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寂静的几秒里,陆驰野好似才反应过来,声音颤抖:“你说什么?”
“陆少爷,对不起。”医生抱歉道。
“走开!”陆驰野一把推开医生,脚步像灌了铅,但是他使出浑身力气,跑进了手术室。
跑进手术室,陆驰野顿时顿住脚步。手术台上,那个用一张白布遮盖住的身体,依旧可以看出身形高大颀长。
沈聿跪在地上,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哭得泣不成声。
“不,不,不……”陆驰野拼命摇头,猩红的眸子蓄满了泪水,嘴里呢喃道,“不,不是真的。”他哭着摇头。
他脑子里响起陆承枭低沉磁性的声音——
“阿野,好好上学。”
“陆驰野,你想气死我?”
“陆驰野,不许进主卧。”
“阿野,你是爸爸的儿子,爸爸很爱你。”
“你是我陆承枭的儿子,做事得有担当。”
“我儿子这么没自信,出息!”
“怎么,不愿意跟爸爸穿同款?嫌弃?”
那道低沉磁性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驰野终于哭出声,大步跑过去,一把掀开那张白布,露出陆承枭那张刀削般的脸。
“爸爸!爸爸!你醒过来,你看看我,看看阿野好不好?”陆驰野抱着陆承枭的身体,放声嚎啕大哭,声音撕裂破碎,听着就让人揪心,“爸爸,我求您了,别睡了,我们回家,我们回家,阿野带您回家。”
陆驰野的脸紧紧地贴着陆承枭那张脸,他紧紧地抱着他,像小时候做错事一样,认错极快,乖乖把脸贴上去黏他,他会撒娇卖萌,会讨好他爸爸。
这一刻,他想讨好他,让他醒过来。
他大声地哭喊:“爸爸,我们回家,别睡了,阿野以后什么都听您的,好不好?爸爸,您跟阿野说说话呀!”
哭喊声在寂静的手术室揪心地回响。那声音里有乞求,有绝望,有不肯相信,有撕心裂肺的痛。
他抱着他爸爸,像小时候摔倒了抱着爸爸的腿不肯起来,可这一次,他爸爸再也不会弯腰把他抱起来了。
“阿野,阿野!”陆承恩跑进去一把抱住陆驰野,哭道,“阿野,大哥死了,大哥死了。”
“不!不!我爸爸不会死的!不会的!”陆驰野死死地抱住陆承枭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爸爸!爸爸!你睁开眼看看儿子啊!爸爸!阿野还没结婚,你不可以丢下我们一家人,你不可以丢下妈妈!爸爸!求您了!”
“阿野,阿野,你冷静一点!”时序、贺沐阳、时承宇跑过去把陆驰野的手掰开,好不容易把他拉开。
贺宴直接瘫软地跪下,哭得泣不成声。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肩膀剧烈地抖动,一声一声地喊着:“哥……哥……”
秦舟进来忍不住哭了,那个刚跟他说了要发翻倍年终奖的陆总,怎么就一下子没了?
蓝舒然、温予棠、段知芮三人扶着蓝黎走进手术室。
蓝黎抬眸,看着白布盖着的身体。她很安静,依旧没哭闹。她的淡定让所有人都担心,这太不寻常了。
沈聿立即站起身,他是医生,他懂。
曾经蓝黎怀着恩恩在平民窟的时候,得了失语症,屏蔽了周遭的一切声音。那种环境是绝望,所以那时的她是得了创伤应激障碍。
而现在,蓝黎是不愿接受陆承枭的突然离世,她的反应很可能是解离状态。
陆承恩死死地抱住陆驰野,陆驰野看到他妈妈的状态,哭着喊道:“妈妈!妈妈!我要爸爸!”
蓝黎像是听不到一样,蓝舒然哭得说不出话,段知芮捂着嘴哭道:“黎黎,去看看陆承枭吧。”
蓝黎不语,只是静静地、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到手术台前。
脚步从未有过的沉重,蓝黎走得无比艰难。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她像走了好远好远。
终于,她走到手术台前,站定,看着被白布盖着的大半个身子。
蓝黎很认真地看着那张她熟悉的脸,那张脸,那具身体,每晚都会抱着她入睡。
那张紧闭的好看的薄唇,每晚都会吻她入睡。
男人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老婆,叫阿枭,不,叫老公。”
“黎黎,我爱你,阿枭爱你。”
“老婆,说爱我,说爱阿枭。”
“等我老了,老婆还得跟我洗澡。”
“不,我还有老婆,还有我的黎黎。”
“等我老了,到了八十岁,老婆可不能嫌弃我。”
“我是陆北王,才不是老头,我是北城最帅的男人,最帅的王。”
“老婆,我八十岁了也可以满足你的。”
“老婆,我要把我所有最好的都给你。”
“老婆,黎黎,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我也要与你做夫妻。”
“老婆,你说,如何求下辈子的夫妻签?我下辈子还要与你做夫妻。这辈子不够,你一定要找到阿枭。”
那些熟悉的、暧昧的、温馨的话语、画面,一帧一帧在蓝黎的脑海里闪过。
蓝黎看着熟睡的男人,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她的眼尾红得吓人,眼神却温柔得不行,好似陆承枭还活着,只是睡着了。
蓝黎轻轻抬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摸着逐渐冰冷的脸颊。
从颧骨到下颚,从眉骨到薄唇,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到熟睡中的男人。
她的指尖在他眉骨上停了停,又滑到他高挺的鼻梁上,最后落在他冰凉的唇上。
良久,她轻启苍白的唇,声音很柔,就像与陆承枭在床上撒娇一样的温柔。她唤:“阿枭。”
一声“阿枭”,喊得在场的人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沈聿更是哽咽得扬起头,害怕自己忍不住哭出声来。
时序一拳砸在墙壁上,指关节立刻渗出血来。
贺沐阳跟时承宇、时芷柠哭得稀里哗啦。所有人都哭了,却压抑着不敢哭出声来。
“阿枭,是不是很冷?我给你换上衣服好不好?我的阿枭最喜欢干净了,我的阿枭最喜欢帅帅的。”
蓝黎声音很温柔,轻声唤,“阿野,拿水来,拿毛巾来,我们给爸爸擦洗一下,不然你爸爸会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