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珩已经凑到池边,声音大得整个圣地都在回荡:“小七小七~看我把谁带来了?是你的玩伴小龙哦!”
他叽叽喳喳地讲着最近发生的趣事。
从天上讲到地上。
讲到最后,他已经不挑内容了,想到什么讲什么,连梧桐树上有几片叶子发黄了都要拿出来说一说。
或许是吵闹声透过蛋壳传了进去,影响到里面那个小白团。
小小的身影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意识又坠入了大海。
小龙……小龙~
嘿嘿。
意识被拉入那个熟悉的小小空间。
小光团已经在等她了,见面就扑上来。
又完成今日份玩闹之后,小光团挨着她坐,软乎乎地开口,声音又轻又糯,像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米糕,还冒着热气:“崽崽~崽崽喜欢什么东西呀?”
意识迷迷糊糊地想。
喜欢的东西……
浑浊的意识当中,一张模糊不清的画面隐隐浮现,下一秒又消失不见。许久,方才有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回荡。
喜欢……小龙……
喜欢小龙~
光团贴了贴她,蹭着她的肩膀,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小龙吗?”
嗯!
光团又贴了贴她:“好哦,我也喜欢小龙。不过我最喜欢崽崽啦!”
嗯!喜欢~
……
外面,熙珩唠嗑完今日份的事,才恋恋不舍地闭了嘴,带着墨浔离开圣地,回到巨木下的小屋。
屋里,清砚正躺着躲懒,手里捏着本书盖在脸上,听见动静才慢悠悠地拿下来,看了一眼:“出来了?”
墨浔点点头。
清砚笑眯眯地坐起来,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有个坏消息,你要不要听?”
墨浔顿了一下:“……没有好消息吗?”
按正常流程,不应该是先来个好消息垫垫,再抛坏消息吗?
清砚笑的温和:“没有哦。”
墨浔沉默了两秒:“……是什么?”
“坏消息是——短时间内你可能渡不了劫了。”
墨浔等了一下,确认没有下文了才开口:“……没有了?”
“没有了。”清砚一脸真诚。
“嗯。”
清砚挑眉,似乎有点意外:“唉?怎么没反应?你不想快点渡完劫回下界吗?”
已经被电怕了的龙龙大人沉默不语,最后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不急。”
清砚盯着他看了两秒,噗嗤笑出声来:“行吧,也好,慢慢来。这段时间让熙珩带你……嗯,去无众之地练练手吧。”
熙珩瞪大眼睛:“哇,你已经开始奴役小龙了吗?”
清砚一脸无辜:“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多处理点污染,积点功德,也许到时候渡升雷劫会温柔点,他也少吃点苦头。”
旁边的龙龙大人悄悄竖起了耳朵。
熙珩狐疑:“真的假的?”
清砚笑而不语,端起茶杯悠悠地喝了一口。
于是在他的忽悠下,单纯且不知险恶的龙龙大人,为了少挨几道雷,兢兢业业地跟在熙珩身后,开启了打工日常。
每日任务包括:清理污染,看蛋,清理污染,陪蛋。
如此循环。
早晨先去无众之地打半天影团,中午回来守在池边看那颗白滚滚的蛋,下午再去打半天,晚上回来继续陪蛋。
清砚有时路过圣地,会看见一只小龙趴在池边,下巴搁在石头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平台上的蛋。
那画面安静又和谐,清砚看了好几次,每次都笑眯眯地走了,没打扰。
偶尔有点突发事件,比如某几人又在下界摇人了,墨浔还能跟着去下界一趟。
当然,仅限于怒爪之森,再远就不让去了。
而许久不见他的青羽等人,纷纷称奇,说什么也要打两场比比。
结果就是一群人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经历过一挑一群还完胜之后,众人看墨浔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然后齐齐转身,抱住了熙珩的大腿,说什么他们也需要强训,也想变成这样。
而早已和这群人混熟了的熙珩一人给了一脚,打了一巴掌后又给一颗甜枣。
让他们好好干,事情顺利的话,以后说不定他们也能进阶。
于是卷了一年,日夜不停的众人又打上了鸡血,雄赳赳气昂昂的又去当牛做马了。
……
时间在一点一点过去。
春去冬来,春又回。
四季轮转,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轮子,咕噜咕噜地往前滚。
两年的时光转瞬即逝。
圣地里的梧桐树长高了一截,新抽的枝条从树冠里探出来,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池水始终流光荧荧,不曾干涸,也不曾溢出,映着天光,映着树影,映着池边来来去去的身影。
还有那一颗始终圆滚滚、白乎乎、雷打不动不肯醒来的蛋。
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卧在平台上,像一只赖床的小猫,不管外面的人怎么叫、怎么哄,翻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继续睡。
熙珩每天都要来喊一次,嗓门一次比一次大。
“小七!太阳晒屁股了!”
蛋不理他。
“小七!我给你带了灵果!你再不出来我就吃完了!”
蛋还是不理他。
“小七!小龙来看你了!”
蛋壳上似乎泛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光,闪了一下,又灭了。
熙珩盯着看了半天,回头对清砚说:“她动了一下。”
清砚站在远处,手里拿着本书,头都没抬:“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上次你也这么说。”
熙珩噎住了。
墨浔没说话,只是照例走到池边,在平台上坐下,看着那颗蛋。
两年了,他已经习惯了。
从圣地出来后的每一天,只要不下界、不去无众之地,他就会来这里待着。
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看着。
偶尔他会伸手碰一碰蛋壳。
凉的,滑滑的,带着一点微微的湿润,像晨露打过的花瓣。
蛋壳被碰到的时候,会亮一下,很淡很淡的光,像在回应。
清砚说这是好事,说明里面的小家伙意识是醒的,只是身体还没准备好。等她准备好了,自然就出来了。
墨浔问她还要多久。
清砚想了想,说了句“快了”。
墨浔点点头,没再问。
他第二天还是照常来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