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贾赦和吴掌院、姚大人宾主尽欢。
两个人走的时候还依依不舍,说好下次有空,再过来给他看其他的。
他们确实揪出不少假货,不过里面的真家伙更让他们欣喜。
尤其初唐书法家孙过庭的《书谱》,哎呀呀,这位可是被誉为行书祖师的,他的字,能让他们观摩几个月甚至几十年。
偏今天匆匆忙忙的,都没有好生静下心来观摩。
贾赦今天跟着学了不少,对两人是一送再送,直看着他们的马车出了宁荣街,这才回转。
“老爷~”
陪着的林之孝一副惭愧样子,“奴才今儿办了一件错事,惹得尤大奶奶不高兴,奴才告一会假,去东府磕头赔罪去。”
贾赦:“……”
在有些方面,他虽然很护犊子,但是,这要看涉及到什么人。
东府的侄媳妇是继大堂哥贾敬后,他最佩服、最感激的一个人,闻听林之孝得罪了她,当场就皱了眉头,“你个老货,做了什么?”
虽说他用林之孝,用得一直挺顺手的,可奴才再好,也不过是个奴才,如何能跟东府的当家奶奶相比?
“奴才……”
林之孝从嘴里苦到心里,“您和吴掌院、姚大人看古董的时候,孙绍祖孙大爷又来了,还带了一件前朝的将军罐,奴才不是想着您没时间吗?就请了蓉小爷过来帮忙待客。
谁知道今儿不巧,尤大奶奶还请了秦家的姑娘过府。
然后尤大奶奶就生气了,命人叫了蓉小爷回去。”
“……”
贾赦看着他,今儿一天的好心情,因为这件事掉了不少。
东府的侄媳妇向来是个好的,秦家丫头更是蓉哥儿的未来媳妇。
她既然来了东府,蓉哥儿做为未婚夫,自然是要陪她的。
“确实是你的错!”
贾赦道:“我不方便,请孙家大爷回去就是,他再好,也只是个外人。”
因为一个外人,让自家人受委屈,完全没必要。
虽然他觉得孙绍祖挺好,可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过来,贾赦也知道他是有所求。
若是以前,能帮一把帮一把便是,可是现在,儿子贾琏是武选司郎中,他这个当老子的帮不上什么忙,怎么也不至于还给他找事做。
“去吧,好生请罪!”
丢下这句话,他自己溜溜达达去荣庆堂,毕竟吴掌院和姚大人在他这边待了这么久,总要告诉一声。
也免得老太太老觉得整个贾家,就他二儿子最有本事。
哼~
他今儿特意没请二弟。
其实要说古董字画啥的,二弟也懂不少,他自己收藏的也有。
可是,贾赦就没请他。
一是怕他不会说话,得罪人,二嘛……,就是想膈应他。
之前,二弟住荣禧堂的时候,来什么客人,也从没有知会过他,如今他有样学样,哪怕老太太都不能说他什么。
半晌后,尤本芳就见到了过来磕头请罪的林之孝。
“一切都是老奴的错,是老奴猪油蒙了心,是老奴……”
“行了,起来吧!”
尤本芳也不耐烦听他说那些所谓请罪的话,“林管家也是家里的老人了。”
一边示意银蝶扶起,一边又道:“当知道什么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是是!”
林之孝在银蝶真过来时,这才起身,闻言垂着手,忙忙点头。
“如今琏二弟是武选司的郎中,想要和我们家攀关系的多着了,你是西府的大管家,该防该注意的,都得做到位才是。”
“是是!”
林之孝额头冒汗,“奴才回去就命人再查查那位孙大爷。”
他自然知道孙绍祖对贾家有所求。
这人来贾家,头一次就赏了他两个金花生,所有书房伺候的,一个不落。
如今府里各项开支管的严,难得遇到一个大方给赏的,他们才帮着说了些好话。
但今儿看,老爷也是个心中有数的。
“那就去吧!”
尤本芳确定这是个聪明人,已经上心了,直接端茶送客,“赦叔这边的客人,有时间,你还当跟你们二爷说一声。”
“是是,奴才告退!”
林之孝不敢不应。
尤本芳看着他退下,这才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此时,大家都不知道的是,迎春已经从蓉哥儿过来又迅速回去的事件里,注意到这个孙绍祖。
如今她帮忙管着家,外院的事虽然不需要她插手,可是父亲有时候糊涂的很,她不得不注意着点。
吴掌院和姚大人过府,所有的菜单、茶水、点心,都是她请了林妹妹一起帮忙拟定的。
这突然之间又来一个孙绍祖……
迎春查到这孙绍祖几次过府拜见父亲,一味讨好,心头就略有不快。
待查到他居然还说,未曾娶亲,心情就更不好了。
东府珍大哥在时,可称酒色之徒,那时候她爹也不遑多让。
哪怕珠大哥和琏二哥呢,他们娶妻前,都有好几个通房。
这孙绍祖二十好几了,却还不娶妻,不是他这个人有问题,就是……所图甚大。
就好像之前的薛蟠似的。
那薛姨妈一直想给他娶个能帮上薛家,家世不错的好妻子。
若不是薛蟠要被流放,再加上尤大嫂子帮忙,甄英莲根本不可能嫁到薛家去。
这孙绍祖……
“姑娘,不好了,”绣橘急匆匆的进来,“那孙家大爷又来了。”
什么?
迎春的眼神一厉,“告诉你哥哥,多盯着些。”
“是!”
绣橘又急匆匆的出去了。
自从姑娘到这边管家,二奶奶就投桃报李,给她和司棋几个的家人,都安排了好些的差事。
她哥哥如今在老爷那边服侍。
绣橘找到她哥哥时,贾赦已经在孙绍祖的恭维下,拿着他送来的将军罐仔细欣赏了。
“今儿个怠慢贤侄了。”
“不敢不敢!”
孙绍祖笑,“也是侄儿的错,见着您就好像见着家中亲近长辈一般,一时就忘了递个帖子。”
“哈哈哈~”
贾赦听着他的亲近之言,忍不住大笑出声,“不递帖子好,不递帖子好。”平日里,他是没什么客人的。
都是自己一个人玩。
“今儿也是赶巧了,我才不得闲。”
他看着前明嘉靖年间的将军罐,真是越看越喜欢,“这东西好哇,应该是当年的官窑珍品。”
“世伯您喜欢就好。”
孙绍祖喜笑颜开,“侄儿今日过来,东府的小贾大人……”
“叫什么小贾大人?叫他蓉哥儿。”
贾赦一边欣赏将军罐,一边道:“今儿是秦家那孩子过来,她和蓉哥儿早年就定过亲,难得来府,蓉哥儿不在不好看。”
“……蓉哥儿这么小就定了亲?”
孙绍祖一副吃惊的样子,“不知这秦家……”
贾赦不在意的道:“唔,她父亲秦业是营缮司的郎中。”
“营缮司的郎中?是五品吧?”
孙绍祖试探,“蓉哥儿袭的不是三品吗?怎么就……”
他在贾赦看过来时,微微压低了一点声音,“侄儿看蓉哥儿不管是读书,还是说话做事,都有条有理的很,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这亲事……,着实低了些。”
说到这里,孙绍祖还顿了顿,“说起来,侄儿还认识好些……”
“不必不必!”
贾赦笑着摆手,“我家蓉哥儿的亲事,还是他祖母在时定下的。秦家那孩子除了出身低了些,其他……极好!我们两府就没人不喜的。”
东府大嫂是个极好的人。
若不是造化弄人,敬大哥也不会就那么彻底住进了道观。
“原来是蓉哥儿祖母帮着定下的啊!”
孙绍祖讪笑一声,“我还以为是尤大奶奶帮着定下的呢。”
“……”
贾赦看他一眼,笑着拍拍他的肩头,“你想多了。”
“伯父~~~”
孙绍祖干脆就往贾赦跟前凑了凑,“蓉哥儿这么小都有未婚妻了,侄儿……,长辈俱都不在,至今还是独身一个。”
说到这里,他好像紧张的顿了顿,“听说您府上……”
“咳咳~~”
贾赦好像突然嗓子痒,放下将军罐,往前走几步,端起茶,就是咕嘟咕嘟几口,“咳咳咳~~~~”
可是这咳嗽好像就一时好不了。
孙绍祖忙过来给他抚背,林之孝听到动静,也忙进来,“老爷~~”
“无事无事,咳咳~~~”
贾赦嘴上说着无事,但咳嗽不停,“去,去叫府医吧!咳咳咳~~~~”
他如花似玉的女儿才多大?
这孙绍祖也敢想?
刚因将军罐升起的那点子亲近,又迅速消融了。
“贤侄啊,咳咳,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
贾赦原本还想留他喝杯酒的,现在……,算了吧!
“……是!”
孙绍祖脸上略有些扭曲,他当然知道,这是贾赦的拒绝之意。
可是,他哪点差了?
除了年纪略大了一点。
但他们男人大点怎么了?
他又不是鳏夫,迎春嫁给他是继妻?
她嫁给他,就是元配妻子,是孙家的当家奶奶。
他没爹没娘了,嫁他就能管家。
这多好啊!
多少高门大户家的女儿,想找他这样的而不得?
“那伯父,明儿侄儿再过来看您。”
“咳咳咳~~~~”
贾赦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明显了,人家还要来,“贤侄也不必太客气。”说话间,他又咳了几声,“你进京候职,该往兵部多走走才是。”
“兵部的大人们,一直让侄儿等消息。”
孙绍祖还不走,道:“侄儿也是三天两头的往那边去,不过,您不舒服……”
“咳咳,老毛病了。”
再咳下去,嗓子都要咳疼了。
“林之孝,去,帮我送送孙贤侄。”
“孙大爷,您请!”
林之孝忙做了个请的动作。
原来这家伙不止是求官,还想求娶他们二姑娘?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自量力。
二姑娘原先不言不语的,老太太、太太、老爷们都不重视,畏畏缩缩的也就算了。
可是如今,老太太老爷都甚看重,二姑娘虽然还是话不多,做管家理事,有章有法,比风风火火的琏二奶奶也不遑多让。
这样的二姑娘如何是这孙绍祖能肖想的?
“那……伯父,侄儿先告退了。”
孙绍祖无奈,只能告辞离开。
林之孝送他,直到仪门处,没什么人了,孙绍祖才又往林之孝手里塞了两个金花生,“林管家,劳烦你今儿跑过来跑过去的。孙某不才,却也颇有家资,我上无父母,下无弟妹,嫁到我孙家,马上就是当家奶奶。”
“……多谢大爷的赏!”
林之孝听孙绍祖这样说,忍不住又重新估量起他来。
老爷越发疼爱二姑娘了。
或许也舍不得她嫁人后,连吃个饭,都得等婆婆用过才行。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我们太太如今极疼姑娘。”
老太太吃饭,太太还要在那里立规矩,帮着布菜啥的。
二太太和二老爷吵架,听说就曾抱怨说过,她连孙子都有了,却还要在老太太那里立规矩。
孙绍祖家没有上人,那二姑娘嫁过去,马上就能当家作主,能用正常的饭菜。
只这一点,老爷就有可能心动。
“您身上的好,有时候,您不好说透,可是,媒婆行啊!”
请媒婆过来,一分的好,人家能给你吹出十分来。
林之孝提点他,“我们老太太、老爷、太太,都不是那不通情理之人,越是疼爱姑娘,自然越会为她谋算。”
“是是!”
孙绍祖明白了,连脚步都轻松起来,在最终分别的时候,他连荷包都摘了下来,直接塞给林之孝,“今日劳烦林管家了。”
林之孝看着他离开,捏捏还甚饱满的荷包,心里也是满意的。
他把东西往怀里塞塞就去找贾赦。
“走了?”
“走了。”
“明儿老爷我去玄真观。”
贾赦想躲孙绍祖一段时间,“明儿他再来,就让他回去。”
“老爷~~”
林之孝欲言又止的道:“其实孙大爷除了年纪大些,其他……”
“年纪大就不行。”
贾赦不待他把话说完,就连连摆手,“二丫头才多大?”
身为曾经的酒色之徒,他也能看出来,孙绍祖身边不缺女人。
妻子张氏在的时候,最怕老太太往他屋子里塞人,“这事绝对不成。”
没有长辈塞,自己主动收……,那孙绍祖不得让他女儿更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