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宁国府几年不开的大门,难得的打开了。
不仅如此,所有在金陵的贾家族人,也几乎全到场了。
实在是不到场不行。
京中祭田、坟莹都办了起来,以后的两府主子能回来的,只怕会越来越少。而且,上一次沈大太太去世,珍大爷和尤大奶奶扶灵回来,族中的人对这位尤大奶奶敷衍的很。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宁国府不行了。
珍大爷看着吆五喝六的,还是族长,但事实上谁都知道,他都要仰荣国府鼻息。
而尤氏这个继室,又能得到谁的真正尊敬?
如今……
如今不一样了啊!
珍大爷去世,尤大奶奶帮着蓉小爷稳住了宁国府,然后接二连三的,不仅整顿了宁国府,连荣国府都帮着整顿了。
已经搬到荣禧堂的政二老爷和二太太都被她硬生生的拽出了荣禧堂,人家还逆风而起,帮着宁国府的爵位往上提了一阶,自己也成了二品诰命夫人。
听说蓉小爷把她当亲娘似的,娶的媳妇昌宁郡主也甚得帝后的喜爱。
不敬着点,老家这边可能就要被京里的彻底抛在脑后了。
到时候他们怎么办?
贾家一众老少爷们,几乎都是依附两府过活。
哪怕那些家产丰富的,在能指着两府花销的时候,也绝不会动自己的一个子儿。
那贫苦人家的就更不用说了。
“来了来了。”
快马飞奔而至的时候,贾家一众老少爷们,全都伸长了脑袋。
马车轱辘而来,尤本芳和惜春终于到了。
这边的宁、荣二府,其实真算起来,比京里的还要大。
毕竟地皮更便宜。
“五叔、五婶、七叔、七婶、十一叔……”
尤本芳带着惜春认识老家的人。
她跟这些不熟。
哪怕搜寻原身记忆,也是模糊的很。
好在吴妈妈这个曾经跟过婆婆的人,曾在这边陪着住过大半年,知道每个人的特征。
大家在路上说了好久,尤本芳才把这些人一个个记起来。
所有被她正确招呼的人,都与有荣焉。
大家是真的很不熟,也就是明确知道她们回来,要不然大路上遇到,他们肯定也认不出来。
大家客客气气的寒暄,惜春都把疲态挂脸上好一会了,才没眼色的告辞。
“嫂子,那个五婶笑的好假,她拉着我的手打量的时候,感觉恨不能把我全身上下,从首饰到衣服,全都估了一遍。”
惜春揉着笑僵了的脸,“嫂子,五婶子家的日子过得很差吗?感觉也不像啊,她的衣服料子也都不算差啊!”
“唔,她姓薛。”
尤本芳也揉了揉笑僵的脸,“薛家别的没有,银子还是有些的,听说她嫁给五叔的时候,薛家还陪嫁了三个店面。”
老家这边的族人,其实除了老辈败掉家产的,日子都不算太差。
毕竟这里不是京城,凭老辈的关系,四大家族门当户对,彼此互助。
“行了,她是什么样的人,关我们什么事?又不跟我们过日子。像今天这样说半天话的事,不会有几下的,忍忍就过去了。不看别的,太太和老祖宗们的坟莹可全在这呢。”
京里有祭奠不假,可到底没法来坟前。
尤本芳可不敢以现代的理念教惜春,说到底,她们都要在这个时代生活。
“……知道了。”
只要想到她娘的坟莹在这边,惜春就难过的很,“嫂子,我们明天就去看我娘吗?”
“明天就去啊?行!”
尤本芳搂过小姑娘,没犹豫就应下了,“正好,那边也盖了庄子,我们就到那边住些日子。”
如果到了金陵,只住在跟京城差不多的宁国府,那还有什么意义?
“嗯,都听嫂子的。”
惜春的声音闷闷的。
她没有母亲的记忆。
家里……
唯一让她感觉像母亲的,只有二婶。
二婶对宝二哥太好了。
她常常偷偷的窥视着,为了让二婶对她也好一点,她努力讨好过。
可是……
惜春忘不了二婶私底下那轻蔑的眼神。
而且,她也做不到三姐姐那样,终是放弃了。
可放弃后,午夜梦回,哪怕卷紧了身上的被子,也感觉好冷。
哪怕身边围满了人,也一样,好像这世间只有她一个。
直到大哥过世,大嫂接她们姐妹入府。
惜春环抱着嫂子的腰,“嫂子,您说母亲知道我来了吗?”
“……离京前,我们不是在祠堂里告诉她老人家了吗?”尤本芳在小姑娘的脑袋上轻轻的揉了一下,“她肯定知道的,也许早就在等着了。”
红楼里,除了黛玉,她最心疼的就是这个小姑娘了。
能倚靠的亲人,没一个靠得住。
寄人篱下的住在荣国府,看着好像很好,但事实上,贾母有她自己的孙子孙女。
小姑娘只能跟在两个姐姐的后面。
她们到哪,她到哪。
可是,迎春和探春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
迎春且不说了,没人待见,变成了下人口中的二木头,奶娘拿她的东西,就跟拿自己的一样。
探春……
探春有她自己的想法,她努力的讨好王夫人,讨好老太太,讨好宝玉,自己都有心无力,就算对姐姐妹妹有所照顾,又能照顾多少?
更何况,黛玉进京后,贾母对三春更加忽略了。
“乖,别掉金豆子,既然来了,嫂子就陪你住到你愿意离开为止。”
“真的吗?”
“自然!”
“可是……”惜春抬起头来,“姑父顶多五月就要回京了,他不是要等我们吗?”
她和林姐姐都说好了,小乖也还在林家呢。
身边少了小乖和绿萼,感觉少了很多快乐。
惜春这几天,特别想念小乖。
“我们可以跟姑父说,要多陪太太一段时间,姑父肯定能理解的。”
尤本芳蹲下身来,“放心吧,他们是回京,等我们再回京了,你想你林姐姐,我们住到他们家都行。”
难得两个小姑娘的感情好,她当然不会在里面破坏。
“而且,你林姐姐好哄的很,大不了,我们多给她画几副画就是。”
惜春:“……”
她简直呆了。
什么叫大不了给她画几副画?
她画画也好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