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开拔。
李云龙的第一旅和孔捷的第二旅,在天堂寨外围完成了最后的集结。人马如龙,钢铁似水,在初秋的晨光下,汇成一股奔腾的洪流。
没有誓师大会,没有慷慨激昂的口号。
战士们只是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装备,检查着手里的枪,将一排排金黄的子弹压满弹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汗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安静得只听见脚步的摩擦声和装备碰撞的轻响。
这股洪流,没有向东。
所有人都以为,刚刚打完大别山那场硬仗,独立纵队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顺势东进,扩大战果。
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两万多人的大军,在李云龙和孔捷的带领下,拐了一个大弯,朝着西方,朝着武汉正面战场的方向,大张旗鼓地开了过去。
白天行军,毫不掩饰。
队伍被故意拉得极长,从山顶望下去,蜿蜒数十里,如同一条不见首尾的巨蟒。数万只脚板踩踏在干燥的土地上,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几十里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声势,仿佛不是两万人,而是十万大军出动。
独立纵队这一反常的举动,根本瞒不过天上的眼睛。
不到半天功夫,日军的侦察机就发现了这支正在向西运动的庞大部队。飞行员在空中盘旋了几圈,拍下照片,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个重要的情报,上报给了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武汉,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的身体刚刚有所好转,但大别山惨败的阴影,依旧如同乌云般笼罩着这里。整个司令部都处在一种极度压抑和紧张的氛围之中。
当参谋长将航空侦察部队发来的紧急情报和航拍照片,一并放到冈村宁次的桌上时,这位刚刚经历了大败的司令官,脸上却并没有露出太过紧张的神色。
他拿起放大镜,仔细地审视着照片上那条蜿蜒的、尘土飞扬的行军队列。
“李逍遥的部队?”他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嗨!”参谋长低头应道,“根据行军路线和部队规模判断,应该是独立纵队的主力,至少两个旅的兵力。”
“哼。”冈村宁次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哼。
他放下了放大镜,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关于独立纵队的所有情报,被他重新梳理了一遍。
大别山一战,虽然第十五师团玉碎,是帝国陆军的奇耻大辱。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确信自己之前的判断。
李逍遥的部队,哪怕再能打,终究是一支缺乏底蕴的游击武装。他们能打赢一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血战,已经是极限。
在那场惨烈的战斗之后,这支部队必然也已经元气大伤,伤亡惨重。
这一点,从他们后续偃旗息鼓,甚至向重庆政府哭穷要抚恤的举动中,就可以得到印证。
一只受了伤,正在舔舐伤口的老虎。
现在,它拖着疲惫的身体,重新走出巢穴,想要干什么?
冈村宁次的脑中,很快就勾勒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正面战场打得如此激烈,帝国皇军的主力,全都被牵制在了武汉的攻坚战上。李逍遥这个投机取巧的家伙,一定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到战场的侧翼去捡点便宜。
或许是打下一个无关紧要的县城,或许是骚扰一下后方的运输线。
其目的,无非是为了捞取一些政治资本,向重庆,向延安,证明他这支部队还存在,还能打。
仅此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冈村宁次原本阴沉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容。
他睁开眼,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着独立纵队的,正缓慢向西移动的红色箭头,对身边的参谋长摆了摆手。
“不必理会。”
他的语气,充满了上位者对下位者不自量力的那种,居高临下的漠视。
“一只受了伤的老虎,也想来分一杯羹?它已经没有咬人的力气了。”
“命令沿途的守备部队,象征性地进行阻击和骚扰,不必投入主力。就当是……陪这支疲惫之师玩玩就行了。”
“我们的战略重心,必须全部放在武汉!在天皇的生日前,拿下它,才是献给陛下最好的礼物!”
“嗨!”
参谋长重重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冈村宁次的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
于是,一幕奇怪的景象,在武汉西侧的战场上出现了。
独立纵队的两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向西推进。而沿途的日军,只是远远地放几枪,打几炮,稍作接触,便立刻后撤,根本没有要决战的意思。
这让带队的李云龙和孔捷,都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娘的,这小鬼子是转了性了?”
李云龙骑在马上,看着远处山头上那刚刚撤走的日军,往地上啐了一口。
“老子带着这么多人出来,就跟武装游行似的,连个正经上来拼刺刀的都没有。这仗打得,真他娘的憋屈!”
孔捷也皱着眉头,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司令的这个命令,太奇怪了。
大张旗鼓地往西走,却又不主动进攻,只是单纯地行军。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天上的日本侦察机,都被这支西进的大军牢牢吸引住的时候。
第三天的夜晚,天,突然变了。
乌云密布,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一场倾盆大雨,笼罩了整个大地。
能见度,瞬间降到了最低。
日军的飞机,无法在这样的天气下起飞侦察。
就在这个大雨倾盆的夜晚,正在一条山谷中冒雨行军的独立纵队,突然来到了一个岔路口。
李云龙和孔捷,同时接到了来自纵队司令部的,最高级别的加密电令。
电令的内容,只有两个字。
“转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支部队的先头营,就在这个岔路口,猛地一拐,脱离了西行的道路,一头扎进了东边那片被雨幕和夜色笼罩的,茫茫群山之中。
没有一丝迟疑,没有一点声音。
两万多人的部队,仿佛瞬间被黑夜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借着狂风暴雨的掩护,以急行军的速度,朝着数百公里之外,那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向,狂奔而去。
东边。
合肥。
此刻,冈村宁次还安稳地坐在他那位于武汉的司令部里,听着前线部队猛攻国军阵地的炮声,嘴角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微笑。
他并不知道,那只被他视作“疲惫之师”的老虎,已经悄然调转了方向,露出它那被藏起来的,最锋利的獠牙,扑向了他最柔软,也最致命的腹地。
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开始了。
李逍遥的部队,能否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抵达合肥城下?
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整个华中战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