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美惠把檀木梳子拍在梳妆台上,梳齿磕得桌面发响。
镜子里那张脸让她看着烦。
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尾滴到锁骨上,她伸手抹了一把,刚要去拿精华瓶,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王振华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反手把门带上,走到她身后把杯子搁在梳妆台边。
金美惠立刻抓紧浴袍领口,侧过身冷冷瞪他。
“你来干什么?紫怡不是在隔壁等你?”
王振华看了眼她肩膀,没接她这句刺人的话,伸手按住她后颈往下轻轻一压。
金美惠刚要发作,肩上的酸胀先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王振华两根拇指顺着她肩线往外推,推到绷紧的地方就加了点力。
金美惠疼得吸了口气,抬手去打他的胳膊,结果手腕被他捉住,反扣回自己身前。
“别乱动。”
“我要你管?”
她嘴还是硬,肩膀却没再往前顶。
王振华低头看着她镜子里的脸。
“这两天陪美娴跑医院,盯厨房,查药单,嘴上骂得凶,身体倒是先扛不住了。”
金美惠冷笑一声。
“王振华,你少把自己说得跟好人一样。”
“我本来就不是好人。”
王振华把她湿发拨到一边,掌根沿着肩胛往下揉开,语气还是那副欠揍的稳当劲。
“但你是我的人。”
金美惠正在整理浴袍带子的手停在半路,指尖拧着那根带子,过了会儿才继续往下系。
“谁是你的人?”
王振华抬手把牛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
“喝了。”
“我不喝。”
“那我喂你。”
金美惠抬头看他,眼里那股骄矜劲又冒出来。
“你敢。”
王振华真端起杯子。
金美惠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一把抢过牛奶,仰头喝了一口,烫得眉头拧起来,又硬是把那口咽了下去。
“满意了?”
“差不多。”
王振华拿走杯子,重新放回桌上。
金美惠正要骂人,他忽然弯腰把她打横抱起,直接往床边走。
她先是抓住他肩膀,随后又松开,嘴上还不肯服输。
“王振华,我警告你,美娴就在隔壁。”
“我知道。”
“张紫怡也在隔壁。”
“她睡了。”
“你真不要脸。”
“你第一天认识我?”
金美惠被这句话堵住,气得抬手捶了他一下。
那一下没什么力气。
王振华把她放到床边,扯过薄毯盖住她的腿,又拿起干毛巾替她擦头发。
金美惠本来想躲,脑袋才偏开一点,又被他按了回来。
“别动,头发不擦干,明天头疼。”
“你管得还挺宽。”
“你要是病了,美娴没人盯,紫怡又要乱想,最后麻烦的还是我。”
金美惠听得脸色一沉。
“说来说去,还是嫌我麻烦。”
王振华手上的动作停下来,毛巾搭在她发顶,他低头看她。
“你要是真麻烦,我早把你扔出去了。”
金美惠那点火被堵在胸口,发不出去,也咽不下去。
她低头扯了扯毯子,声音比刚才低了点。
“王振华,你这种男人,迟早死在女人堆里。”
“那也比死在梁立那种废物手里强。”
王振华把毛巾丢到椅背上,顺手拿起她梳妆台上的药油。
“趴下。”
金美惠看着他手里的药油,眉头一挑。
“你还会这个?”
“以前兄弟挨刀挨棍,没医生的时候,都是这么揉开的。”
“拿我跟你那些烂仔兄弟比?”
“他们可没你这么难伺候。”
金美惠气笑了,翻身趴到枕头上,把脸偏向墙壁。
“轻点,揉坏了我跟你没完。”
王振华把药油倒进掌心搓热,按到她肩背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药油瓶盖滚到桌边的声响。
金美惠起初还绷着,后来肩背慢慢松开,呼吸也稳了。
她脸埋在枕头里,过了会儿才闷声开口。
“今晚半岛酒店,你真要见黄志强?”
“见。”
“那人胃口大,脸皮厚,吃黑白两边的饭,梁立敢去找他,是因为他确实能保人。”
“他保不了梁立。”
“你别太轻敌。”
金美惠撑起一点身子,回头看他。
“港岛不是深城,黄志强身上披着警队皮,动他比动梁立麻烦。”
王振华把药油盖子拧回去,放到床头柜上。
“我不动他,我请他吃饭。”
金美惠嗤了一声。
“你请人吃饭,跟别人摆鸿门宴也差不多。”
“那得看他懂不懂规矩。”
王振华拿过薄被盖到她肩上。
“睡会儿,晚上家里不太平,你还得盯着美娴。”
金美惠眼皮垂下去,人已经困了,嘴上还补了一刀。
“你最好别死在公海上,不然美娴哭起来,我嫌烦。”
王振华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放心,你还没把我烦死,我死不了。”
金美惠睁眼瞪他,可那点冷意没撑住,最后只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半张脸。
“滚。”
王振华笑了笑,拿起那杯已经凉掉的牛奶,转身出了房间。
隔壁。
张紫怡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孕期食谱,书页翻到汤水那一页,半天没往下翻。
门外脚步声从金美惠房门前离开,她才把书合上。
她本来想装睡,听见王振华推门进来,又忍不住抬眼看他。
“她睡了?”
“嗯。”
“肩膀还疼吗?”
“揉开了。”
张紫怡把食谱放到床头,语气酸得自己都藏不住。
“金医生嘴上凶,倒是挺会让人心疼。”
王振华走过去坐到床边,手背贴了贴她额头。
“你也没睡。”
“睡不着。”
她往旁边挪了点,给他让出位置,手指却拽住他的衣角没放。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你晚上去了半岛酒店,会不会又有人开枪,会不会又有人堵车,会不会那个黄志强把你扣下。”
王振华把外套脱了,靠坐到她身边。
“他没这个胆。”
“梁立之前也没这个胆,结果还不是敢背着你找警队?”
张紫怡转过脸看他,眼圈泛红,又怕自己显得太不懂事,赶紧低头去整理被角。
“我不是拦你,我知道你有正事。”
“紫怡。”
王振华叫了她一声。
张紫怡手上的动作停住。
王振华把她拉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害怕就直接说,别憋着。”
张紫怡鼻尖发酸,抬手搂住他的腰。
“我怕你不回来。”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难受起来。
王振华拍了拍她后背。
“我今晚回来。”
“真的?”
“嗯。”
张紫怡抬头看他。
“那你答应我,半岛酒店那边,我让陈思琪多加两队人,别嫌我啰嗦。”
“可以。”
“还有,黄志强那边我干爹以前留过账,我明天让人翻出来。”
“今晚之前给我。”
张紫怡终于笑了一下。
“你看,你还是用得上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用不上?”
王振华低头看她隆起的小腹,掌心隔着睡裙轻轻覆上去。
“你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把孩子养好。”
张紫怡靠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屋里灯光落在床头柜上,孙虎白天送来的那张黑白照片还压在烟盒底下,hK开头的保险柜编号露出一角。
王振华看着那串编号,眼里没了刚才的温度。
顺通大厦地下三层。
两个保险柜。
一个编号是hK-7309,另一个是8397。
林正德死了,账本没死。
钱宝山没露面,顺通贸易先把门打开了。
这局越来越像有人故意把他往港岛深处引。
次日午后,张紫怡换了身墨绿色孕妇裙,坐在主卧床沿等他。
王振华推门进去时,她已经把半岛酒店的宾客名单放在床头。
名单上除了黄志强,还有几个港岛警队旧人和两家贸易公司老板。
张紫怡抬头看他,伸手勾住他的皮带扣,把人往自己面前带了点。
“华哥,金医生说,孕妇不能总闷着,心情不好对宝宝也不好。”
王振华低头看她。
“所以?”
“所以你陪我待一会儿。”
她说得理直气壮,耳朵却红了。
王振华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回床中央,又拿过靠枕垫在她腰后。
“只待一会儿?”
张紫怡抿了抿嘴。
“你要是表现好,可以多待一会儿。”
王振华被她逗笑,抬手捏了捏她鼻尖。
“跟谁学的?”
“跟你身边那些女人学的。”
张紫怡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侧,声音软下来。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不能争,争了就掉价,可昨晚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你这种男人,不争就没份。”
王振华看着她。
张紫怡眼神没躲,反倒把他的手往自己小腹上放。
“孩子也要爹,我也要你。”
王振华没说那些漂亮话,只俯身抱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张紫怡闭上眼,手指攥着他的衣服,心慢慢落回肚子里。
外面海风撞着窗,佣人在楼下收拾母婴店送来的纸箱,箱子上贴着粉色小兔子的标签,金美娴在隔壁睡得安稳,金美惠则在客房里给她重新核对药单。
这一刻,半山别墅难得有了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