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景升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杨秀清和徐萍坐在里面那张护理床上。
刘海波和李向阳则在外面那间客厅里聊天。
40多年前——
刘海波在石板田村当知青的时候,与村姑杨秀清偷偷地好上了,却遭到了杨秀清父母的反对。
当两人在后山那片小树林里幽会时,村长张长明的儿子张富贵带着一大群人来抓他们,刘海波因此逃离石板田村回到了海城。
杨秀清得知自己怀孕后,偷偷跑去海城找他,却发现刘海波已经与军区首长的女儿吴洁结婚。
从刘海波家出来后,她与拉三轮车的朱顺认识并结婚,在朱顺家生下了她和刘海波的女儿杨景升。
后来,朱顺被人陷害后,她又生下了与朱顺的女儿朱若溪。
朱顺死后,杨秀清与渔村老板孔志文结合,但因孔志文下海捕鱼,葬身大海,兜兜转转,才与中学教师李向阳走在一起。
刘海波这边——
他与吴洁结婚后,生下了双胞胎女儿刘紫涵和刘紫瑶,刘紫瑶四岁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走,卖给了林长生和蒋小燕这对农村夫妇,取名为林朵儿。
经过一番周折之后,刘海波、吴洁、刘紫涵和林朵儿这一家四口终于团聚。
然而,好景不长。
刘海波在一次抗洪救灾中,带回了一个名叫周龙的养子。
周龙在刘海波和吴洁的悉心照料下,茁壮成长,可那小子是一个妥妥的白眼狼,竟然在学校找人绑架刘紫涵,被警察抓去坐牢。
刑满释放后,他把这一切归罪于刘海波夫妇,对他们进行报复,用刀子将吴洁捅死了。
刘海波在悲痛万分的时候,曾经与他一起在红星机械厂上班,喜欢上他的厂长千金徐萍回到了他身边。
两人从此结为连理。
如今,双方的孩子们都长大了,每个人都有他们的事业。
特别是长子杨景升,现在是海城船舶公司董事长,只因小时候的营养没有跟上,现在又长期工作劳累,才生病住院。
刚从江城市人民医院转院到海城市人民医院,就受到家人们的共同牵挂。
眼下大家凑在一块儿,轮流守着杨景升,谁都没半分怨言,就是盼着他能快点好起来。
此刻——
杨秀清坐在里面那间病房里的护理床上,时不时就抬头,看看病床那边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
她的手不自觉攥着帕子,心里还是放不下。
徐萍坐在她旁边,低声说:“秀清姐,你也别一直盯着了,专家都说没事了,咱们坐这儿歇着,有情况护士那边会第一时间过来的,你这熬了一天,眼睛都红了,赶紧倒在护理床上睡一会儿。”
杨秀清轻轻摇了摇头说:“我睡不着,坐着守一会儿心里踏实,徐萍,你年纪也不小了,熬不住就先躺一会儿,不用管我。”
杨景升是杨秀清抚养大的,她这辈子最疼的就是这个大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哪里能睡得着?
徐萍明白她现在的心情,也就不再多劝,只是坐在旁边陪着她,偶尔找点话说,让她别老胡思乱想、提心吊胆的。
客厅里——
刘海波给李向阳倒了一杯茶,递到他手里,叹了口气说:
“这么多年了,景升这孩子受了不少苦,我这个当爹的,没尽过一天抚养的责任,现在他躺在这里,我这心里啊,真不是滋味。”
李向阳曾经是杨景升在太平镇中学念高中时的老师,他特别了解杨景升,知道他是一个吃苦耐劳,重情重义的孩子。
于是,他端着茶杯,说道:“海波,你也别这么说,这些年景升心里一直都认你这个爹,现在孩子们都懂事,一家人能凑在一起惦记着他,比什么都强,咱们现在就好好配合医生,盼着他醒过来能快点好起来就行。”
刘海波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他眼睛不知不觉就红了,这些年欠孩子的太多了,一直憋在心里。
就盼着他能好起来,好多为他做点事情。
病床上——
杨景升手指轻轻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哼鸣。
杨秀清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猛地站起身凑到床边,颤声喊:“景升?景升你醒了吗?能听见妈说话吗?”
徐萍立马站了起来,顺手就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她凑到杨景升面前,仔细瞧着他的脸。
没过几秒——
杨景升缓缓睁开了眼,目光浑浊地扫过两人。
好半天——
他才聚焦在杨秀清脸上,嘴唇动了动,发出极轻的声音:
“妈……徐阿姨……”
杨秀清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连忙伸手握住儿子冰凉的手,哽咽着说:
“哎,妈在这儿呢,妈就在这儿守着你,你啥也别想,好好躺着休息。”
徐萍也笑着擦了擦眼角,开口说:“你刚转过来,好好歇着,大夫说你只要好好配合治疗,很快就能出院了,一家人都等着呢。”
杨景升轻轻眨了眨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又慢慢闭上眼,重新陷入了安稳的沉睡。
杨景升在江城市人民医院住了一天的院,情况好转了些,可转院的时候路上来回折腾,病情又有点加重了。
尽管他的身体有些虚弱,但监护仪上的曲线依旧平稳,没有半点异常。
刘海波和李向阳在听见病房里的动静后,也连忙快步走了进来。
看见杨景升呼吸平稳地睡着,杨秀清正攥着他的手擦眼泪,刘海波赶紧放轻了脚步凑过来,小声问:
“刚是景升醒了吗?怎么样,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徐萍转过头,压着声音说:“醒过来打了声招呼,又睡了,状态挺好的,没什么事儿。”
刘海波这才放下心来。
他走到床边,看着杨景升毫无血色的脸,重重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什么。
这时候——
一名值班护士走进病房,对杨景升检查了一遍,说这是病人转院后,意识逐渐恢复的正常情况,让大家放宽心。
说完,她就轻手轻脚离开了病房。
刘海波和李向阳也蹑手蹑脚地回到了客厅。
杨秀清紧紧攥着儿子的手,怎么都不愿放开。
一直挂在脸上的愁容,也终于淡了些。
她对着徐萍轻声说:“你看,他醒了,还认得我们,看来这次真的能好起来。”
徐萍点点头,挨着她坐下来,陪着她安安静静守在病床边。
外面那间客厅的灯光调得很暗。
刘海波和李向阳放低声音说话。
整个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这声音平实又安定,听着让人心里特别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