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祭坛的虚影越来越凝实。
那从深渊中升起的庞然大物，此刻已经有一半脱离了地面，悬浮在祭妖台上方百丈处。
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实质般流淌，将整片虚空都染成了令人作呕的血色。
影妖尊四人站在祭坛四周，双手疯狂结印，口中念诵着诡异而晦涩的咒语。
那些咒语不是妖族语言，不是人族语言，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扭曲的存在，每一个音节都如同厉鬼的嘶嚎，刺入耳中便让人心神震颤。
随着他们的催动，祭坛中央那尊模糊的雕像脚下，血色的漩涡开始疯狂旋转。
漩涡之中，那令人心悸的嘶吼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无尽遥远的时空深处，挣扎着、咆哮着，向这个世界逼近。
楚云站在祭妖台上，手握寂灭之剑，疯狂劈砍着那道笼罩祭坛的血色结界。
轰！轰！轰！
剑光斩在结界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但那结界只是微微波动，随即恢复如初。那些血色光芒如同活物般蠕动，每一次被攻击，都会从祭坛中抽取更多的能量，填补被斩开的缝隙。
“该死！”
楚云咬牙，体内混沌本源疯狂涌动，再次斩出更强的一剑！
《混沌开天剑》第一式——初分混沌！
一道混沌色的剑光，蕴含着开天辟地的真意，狠狠斩在结界之上！
轰！！！
这一次，结界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裂痕！
有戏！
楚云眼中精光一闪，正要斩出第二剑——
那裂痕瞬间愈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从祭坛深处，一道更加恐怖的气息，如同苏醒的巨兽，轰然降临！
嗡——
一只巨爪，从血色漩涡中缓缓探出。
那是一只覆盖着灰色鳞片的巨爪，每一片鳞片都有磨盘大小，表面流转着诡异的灰色光芒。巨爪有五指，每一根指节都如同千年古木般粗壮，指尖生长着漆黑如墨的利爪，利爪上滴落着粘稠的、散发着腐蚀气息的黏液。
那些黏液滴落在虚空中，竟将空间都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黑洞！
而当巨爪完全探出漩涡时，楚云看清了它的手臂——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扭曲的灰色眼睛！
那些眼睛有的睁开，有的紧闭，有的半开半合，每一只都在缓缓转动，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当其中一只眼睛的视线落在楚云身上时，楚云只觉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从灵魂深处涌起，整个人仿佛被看穿了一切秘密！
那是什么？！
楚云瞳孔骤缩，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影妖尊见状，狂喜大笑：“灰蚀大人的手臂！哈哈哈哈！主上即将降临！小杂种，你完了！你们都完了！”
那三名黑鳞妖皇部至尊同样面露狂热，更加疯狂地催动祭坛！
巨爪继续向外延伸，手臂之后，隐约可见一截覆盖着灰色鳞片的肩膀，正在缓缓挤出漩涡！
那威压，已经超越了人仙，直逼地仙！
一旦这所谓的“灰蚀大人”真正降临，别说楚云，恐怕整座秘境，乃至整个万妖山脉，都将沦为炼狱！
楚云双目赤红，疯狂攻击着结界！但他的攻击，在那越来越强大的血色光芒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给我破——！！！”
他仰天长啸，不顾一切地燃烧本源，准备施展《混沌九曜变》第二重“双曜争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怀中的妖皇令，骤然发烫！
那热度，几乎要将他的胸口灼伤！
楚云来不及反应，妖皇令便自行飞出，悬浮在半空，爆发出刺目的混沌光芒！
那光芒之中，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凝聚。
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披暗金色战甲，面容刚毅而威严，双眼如同两团燃烧的混沌火焰。他的身形虚幻得几乎透明，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但那股属于万妖之主的皇者威压，却让整座祭坛都为之一颤！
混沌妖皇！
不，不是完整的残念，而是他留在妖皇令中的最后一丝烙印！
楚云曾以为，在之前树洞中，妖皇的执念已经彻底消散。
但此刻他明白了——
那只是妖皇大部分的意识，而在祖树之心深处，在他与祖树意志交融的地方，还留存着最后一道烙印，作为守护祭坛的最后手段！
“前辈！”
楚云又惊又喜，眼眶瞬间湿润。
妖皇的虚幻身影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座血色祭坛，看着那只正在缓缓探出的灰鳞巨爪。
他的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
“灰鳞孽障……”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杀意。
“当年，便是你们暗中勾结，害吾妖族无数英灵战死，害祖树被侵蚀，害得老夫不得不以身封印深渊裂缝……”
“如今，你们竟还敢来？！”
话音落下，他抬起右手，一掌拍向那座血色祭坛！
那一掌，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混沌掌印，无声无息地印在祭坛之上！
轰！！！
整座血色祭坛，剧烈摇晃！
那笼罩祭坛的血色结界，瞬间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痕！
那只刚刚探出肩膀的灰鳞巨爪，猛地一缩，缩回了漩涡之中！
漩涡的旋转速度骤减，那令人心悸的嘶吼声也变成了愤怒的咆哮！
影妖尊四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
“老东西还没死透？！”影妖尊惊恐地看着那道虚幻的身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他明明已经消散了！”
那三名黑鳞妖皇部至尊同样惊骇欲绝，手中的印诀都乱了。
但影妖尊很快反应过来，眼中闪过疯狂之色。
“不管他是死是活，今日谁也阻止不了主上降临！”
他一咬牙，咬破舌尖，喷出一大口精血！那精血融入祭坛，血光大盛！
“全力催动祭坛！接引‘灰蚀大人’降临！”
三名至尊同样咬破舌尖，喷出精血！
四人的精血融入祭坛，那原本被妖皇一掌震得摇晃的祭坛，再次稳定下来！
漩涡重新疯狂旋转，那灰鳞巨爪再次探出，这一次，连带着小半截手臂都露了出来！
手臂上，那密密麻麻的灰色眼睛，同时睁开！
无数道灰色的光芒，如同实质般扫向妖皇的虚影！
妖皇闷哼一声，虚幻的身形一阵波动，变得更加透明！
但他没有退。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楚云。
那目光，复杂无比——有欣慰，有不舍，有期待，有嘱托，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小子。”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记住你的承诺。”
楚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前辈，您要做什么？！”
妖皇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之中，有万古的沧桑，有解脱的释然，也有一丝顽皮的笑意——
就像一个即将完成最后使命的老人，终于可以放下一切，安心离去。
然后，他的整个虚影，骤然燃烧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混沌本源的燃烧！
是他的存在，他的意志，他的一切，在最后一刻，化作最纯粹、最炽烈的混沌之火！
他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流光，朝着祭坛中央的万妖祖印，狠狠撞去！
“前辈——！！！”
楚云目眦欲裂，伸手想要抓住那道流光，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流光，没入祖印之中。
轰！！！
万妖祖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之中，有混沌妖皇伟岸的身影，有无数妖族英灵不屈的战魂，有祖树亿万年生命的沉淀，有这片土地上，所有曾经存在过的、为之奋斗过的、最终牺牲了的一切！
祖印缓缓升起，悬浮在祭坛上空。
那光芒所及之处，血色祭坛的虚影开始崩溃！
那些诡异的符文，那些扭曲的纹路，那些令人作呕的血色光芒，在那混沌光芒的照耀下，如同冰雪遇火，纷纷消融！
漩涡停止了旋转。
那只灰鳞巨爪，发出愤怒的咆哮，疯狂挣扎，试图从漩涡中挣脱出来！
但祖印的光芒，死死将它压制！
最终，在一声不甘的嘶吼中，巨爪被强行推回了漩涡深处！
血色祭坛，轰然崩塌！
影妖尊四人被反噬之力震得倒飞出去，砸碎无数骸骨，口中狂喷鲜血！
而那枚万妖祖印，在完成这一切后，缓缓飘落，重新落入祭坛中央的凹槽之中。
只是这一次，祖印之上，多了一道淡淡的、模糊的人形虚影。
那是混沌妖皇最后的印记。
他静静地盘坐在祖印之上，双眼微阖，如同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但他的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仿佛在说——
“小子，妖族，交给你了。”
楚云跪倒在祭坛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发不出声。
最终，他只是对着那枚祖印，对着那道模糊的虚影，深深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前辈放心。”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
“晚辈，定不负所托。”
“妖族，由我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