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通往绿野马场的私家公路上。
车内，顾言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季骁坐在副驾驶座，手里正反复摩挲着一把入手冰凉的勃朗宁手枪。这是昨晚顾言教他使用的，每一个拆卸和组装的步骤，他都记得分毫不差。
“紧张吗？”顾言忽然开口，目光依旧看着前方。
季骁把枪稳妥地收回腰后，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轻微的骨节脆响。“有点。不是害怕，是兴奋。一想到能把那两个老狐狸的桌子掀了，我浑身的血都热起来了。”
顾言闻言，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收敛一点你的热血。今天我们不是去打架，是去撕开一道口子，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我懂。动口不动手。”季骁说着，身体却微微前倾，靠近了顾言，压低声音道，“不过，要是那个姓林的敢再用那种眼神看你，或者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我可不保证我的拳头会听话。”
顾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季骁的眼神里满是认真，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浑身都散发着危险又迷人的野性。
“我的事，我来处理。”顾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他伸出一只手，再次为季骁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衣领，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季骁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抓住顾言的手，紧紧握在掌心。“我一直都在。”
车子平稳地驶入绿野马场的大门。这里的安保人员显然都认识顾言的座驾，敬礼放行，没有丝毫盘问。
穿过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马场会所的白色建筑映入眼帘。顾言将车停好，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车。
清新的空气里混杂着青草、泥土和一丝属于大型动物的独特气味。远处，几匹纯种的汗血宝马正在驯马师的引导下，优雅地踱步。
顾言的脚步没有片刻停留，径直走向会所二楼的露天茶座。
季骁跟在他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他看到，就在那片视野最好的露台上，两个身影正相对而坐，面前摆着精致的咖啡杯，姿态悠闲，谈笑风生。
其中一个，是顾言的父亲，顾文斌。而另一个，正是林泽。
那副和谐的画面，让季骁的瞳孔瞬间收紧。他父母的死，他妹妹的病，顾言母亲的悲剧……这一切苦难的源头，此刻却能如此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清晨的阳光。
他感到一股怒火从胸腔直冲头顶。
就在这时，顾言的手伸了过来，轻轻地、却有力地握住了他的手腕。那股熟悉的、微凉的触感，瞬间将季骁即将爆发的情绪安抚了下去。
季骁深吸一口气，看向顾言。顾言没有看他，只是目视前方，但那紧握着他的力道，已经传递了足够多的信息。
他们的出现，终于打破了露台上的平静。
顾文斌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惯常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他的目光落在顾言身上，又扫过他身边的季骁，最后停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眼神变得冰冷。
林泽则显得饶有兴致。他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玩味。
“看来，我们有客人了。”林泽放下咖啡杯，笑着对顾文斌说。
顾言拉着季骁，径直走到桌前。他没有理会父亲冰冷的目光，自顾自地拉开一张椅子，然后用眼神示意季骁坐在他身边。
季骁毫不犹豫地坐下。
四人对坐，一张小小的圆桌，仿佛划开了一个无形的战场。空气中的悠闲气息荡然无存，只剩下剑拔弩张的对峙。
“谁允许你来这里的？”顾文斌率先开口，声音里满是斥责，“还带着不三不四的人。顾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
季骁的背脊瞬间绷紧。
顾言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拿起桌上的空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动作从容不迫。
“我来这里，是想向林总请教一个问题。”顾言的声音平静无波，他看向林泽，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却锐利如刀。
“哦？”林泽做出一个愿闻其详的表情，“顾公子有什么问题，但说无妨。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我想知道，两位在这里密会，是为了庆祝十三年前的合作无间，还是在商讨下一次该点燃哪一场大火？”
顾言的话音一落，顾文斌的脸色骤然铁青。
“放肆！”他一拍桌子，咖啡杯都随之跳动了一下，“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长辈？”顾言终于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顾董，我想你误会了。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以你儿子的身份，而是以一个追讨血债的债权人身份。至于你……”
他的目光转向林泽，“你，就是我的债务人。”
林泽脸上的笑容不变，他轻轻鼓了鼓掌。“精彩。真是精彩。顾董，令郎的口才，可比你当年要厉害多了。这份勇气，也着实令人佩服。”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季骁身上，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的珍宝，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审视和欲望。
“这位想必就是季骁同学吧？久仰大名。A大的篮球王子，烈日骄阳。”林泽的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却让季骁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我们真是有缘。”林泽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我最近刚好在研究一些关于人体运动极限的课题，发现你的身体数据，非常……『完美』。”
他特意加重了『完美』两个字的发音。
“不知道季骁同学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实验室做个客？我保证，那里的设备，比A大的体能训练中心要先进一百倍。或许，我们可以共同发掘出你身体里，那些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潜力。”
这句话，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不仅在觊觎季骁，更是在试探顾言的底线。他在告诉顾言，你视若珍宝的东西，在我眼里，不过是一个有趣的研究材料。
季骁的拳头在桌下猛然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正要开口，却感到桌下的那只手，被顾言用力按住了。
顾言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是一个他们之间约定好的暗号，意思是：『交给我』。
季骁胸中的怒火翻腾，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顾言。他缓缓放松了拳头，任由顾言的手包裹住自己的手。
“林总对我的……人，这么感兴趣？”顾言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寒意。他刻意强调了“我的人”三个字，像是在宣示主权。
“天才的运动员，完美的身体素质，就像最顶级的艺术品，谁会不感兴趣呢？”林泽微笑着回应，目光却依然胶着在季骁身上，“顾公子能得到这样的珍宝，真是好运气。”
“运气？”顾言轻笑一声，“不，这不是运气。这是我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他松开季骁的手，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林总的实验室，听起来很有趣。不知道除了研究人体极限，是不是也对『防火材料』很有研究？”
林泽的眼神微微一动。
顾言放下水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毕竟，能从十三年前西山那场大火里全身而退，想必林总对如何保护自己，很有心得。”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林泽伪装出的温和面具。
季骁清楚地看到，林泽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僵硬。虽然只有短短的零点几秒，但他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闪过了一抹阴鸷。
顾文斌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看着顾言，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一丝……忌惮。
“顾言，你到底想说什么？”顾文斌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我想说的，已经说完了。”顾言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却像一张拉满的弓，“现在，该听听两位想说什么了。比如，你们为什么要见面？顾家的安防系统，为什么会突然升级成军用级别？林总，你又为什么，会对我的人，产生这么大的兴趣？”
他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
露台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泽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完美无缺，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林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顾文斌和顾言歉意地笑了笑，随即接通了电话。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几秒钟后，他挂断电话，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似笑非笑。
他看了一眼顾文-斌，然后将目光投向顾言和季骁，缓缓开口。
“顾董，看来我们的小麻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