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周后
东普鲁士。
靠海的独栋小楼。
潮汐组成的乐章传入塞克特耳中,此时的他正望着手中新寄来的合照,暗暗发笑。
难以想象,之前被国防军称为狮身人面像的严肃老头,居然会流露出这种神色。
作为最后一位见证罗曼如何崛起的老古董。
不同于前世,塞克特依旧存活于世。
一方面是罗曼支撑起的国防军让他减少了担忧,另一方面是他原本计划好的访东亚行程,被罗曼否决了。
只允许他每天进行不超过两个小时的军事策划。
这使得,塞克特不用再执行高强度的作战安排,操劳繁琐的军改方案。
医疗人员也得以反复纠正并调整他的治疗方案和保养计划。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
“罗曼哪是给我安排了一个医疗团队,简直快给我搬来了一整个医院!”
面对每天都要盯着自己,给食物、酒类、甜食设限的医护人员。
膝下无子女,伴侣已逝的塞克特虽然不耐烦。
但每每都会配合,因为他看得出,这是罗曼这个大忙人在用某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关心。
自第一装甲师占领国防部,军权交替后,他已经很少再亲眼见过罗曼了。
虽然对方在人生各个重要场合都曾邀请过他。
但自己归根结底还是个罪人,出席总统的宴会,军部怕是又要传几声风言风语了。
而且像自己这样的老头子,已经没必要再次登上舞台了。
德意志这艘大船的舵手,比兴登堡比自己,要更优秀的多。
收起照片,塞克特收起思绪,遥望着平静的海面,内心不由得升起丝丝涟漪,
“真想再见那小子一面啊。”
打开收音机,
随着几声嘈杂的电流,浑厚的男声传入耳畔,
“根据奥运委员会通报,今年奥运将在柏林举行,对于这个决定,委员拉齐奥·法尔做出如下说明:根据我们的再三评估,柏林无疑更象征着......”
咔滋——
清脆的推门声传入耳旁。
沐浴着海风,在新闻朗诵声中陷入回忆的塞克特并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以为只是护士过来为他铺毯子的他,悄无声息将压在碗底的白糖收回衣袖,
“乔娜,我不需要毯子。”
女声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陌生却又倍感熟悉的轻唤,
“总司令阁下,好久不见。”
回过头,
耀眼的金发,同那因岁月越发深邃的蓝瞳,一并在塞克特眼前乍现,来不及佩戴眼镜,纵有千言万语终究还是化作一声感慨,
“罗曼,好久不见。”
面对自己的老长官,三位引路人中唯一存活至今的知己,罗曼没有摆出任何架子。
顺手搬来一张藤椅,挨着塞克特坐下,
“塞克特先生,您不会还在怪我没有让您前往东亚吧?”
他们已经多久没这样聊过了。
塞克特已经记不清了,但他时至今日仍感觉,眼前这位年轻人的嗓音,有种让人安心的魅力。
“一开始,我甚至想过联系几家报社,标题就写,德意志总司令秘密干涉前总司令的私人决定。”
“但我后来一想,我可能没什么事,但帮我写这个新闻的记者可要吃苦头了。”
“露西和孩子们呢?”
罗曼笑了笑,抬头仰望着海天交汇,“他们去海滩边玩了,我听说您在这度假,所有想过来见见。”
“见我这个老头子干嘛?难不成还想见见被自己打败的失败者?”
塞克特开着玩笑,毫不顾忌的说出了自己的丑事。
“不塞克特先生,这种事哪有什么失败者,每每见到您,我都会想起那个初入国防部的下午。”
罗曼的话将塞克特拖入回忆。
装甲集团军构想,空、陆协同作战体系,军事人员保留计划,
每一个遐想经由罗曼的手变成了现实。
如果有奇迹,眼前这个已成人父的小子,就是奇迹本身。
“那天....还真是难忘啊。”塞克特感慨道,“知道吗罗曼,一开始兴登堡将你送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个走大运的关系户。”
“但那个下午,上帝在我面前演示了什么叫真正的天才。”
塞克特拍了拍罗曼的肩膀,苍老的手,短暂替他接过了承载整个德意志的重量,
“艾伯特没有看错你,兴登堡真的发掘出了一个天才,德国从有国无防的耻辱中行出,驶向了汪洋大海。”
“说实话罗曼我很感谢你,如果没有当时的果断,或许就不会有现在的胜利。”
“就像你当时说的一样,变革往往伴随着鲜血,要切下腐肉长出新肉哪有不痛的道理,而我还是太软弱了,太怕痛了,顾忌太多,心慈手软。”
“忘了那句至理名言,军队是由血与铁铸成的机器,心软当不了将军。”
望着塞克特投来致谢眼神,罗曼深吸一口混杂着些许咸味的空气。
随着年龄变大,他的心境也越发平稳。
当初的自己的所作所为,在现在的自己的眼中倒是多了些莽撞。
不过好用就行。
敏锐的从对方衣袖中抽走砂糖,
“我还想多见见你总司令阁下,别让我们的下次见面是在葬礼上。”
说罢,罗曼笑着走远,离开了这个充斥着回忆的小屋。
东普鲁士,
柯尼斯堡市郊外的别墅。
前世的空军元帅,变成了现在每天保养自己私人飞机的赫尔曼富商。
虽说脱离了政治,假死在东普鲁士开始了新生,但赫尔曼依旧关注着国家大事,机库堆满了一年又一年的报纸。
一个身着连衣裙的妇人,走了过来,望着赫尔曼没好气的问道,
“别摆弄你的飞机了赫尔曼,奥运会要开始了,我们要不要去柏林逛逛?”
赫尔曼连连摇头,
“我这辈子不会回柏林,死了这条心吧卡琳。”
想到当初柏林的诡波云谲,赫尔曼就感觉自己当初疯了,竟然加入到了一场如此危险的游戏。
对抗的还是一个完全不可能输的对手,一个带领德意志不断前进的传奇。
不过后怕的同时,是庆幸,
还好当初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要是为希尔献出忠诚,那自己,别说见证德意志如今的繁荣和胜利了,怕是,早已化为一捧时代的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