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的灰色血液流了三天才慢慢干涸。
紫霄城外的荒原被染成了暗灰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味,那是噬魂族、暗影族、血煞族尸体堆积在一起腐烂后发出的气味。
叶尘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堆积如山的异族尸体,沉默了很久。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灰色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苏清雪站在他身边,她的右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面是被暗影族老祖利爪撕裂的伤口,已经敷了药,但还在隐隐作痛。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平静,看着城外的荒原,没有说话。
宗主从城墙上走过来,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的背更驼了,几乎弯成了九十度,脸上的皱纹像是干涸的河床,密密麻麻。
他手中拄着那根刻满阵纹的灰色拐杖,拐杖底端沾满了干涸的灰色血液。
他走到叶尘身边,停下脚步,喘息了几口,声音沙哑,叶副宗主,城外清理得差不多了。
一共找到了四十七万具异族尸体,还有三十多万具被打碎了,拼不起来。
叶尘问,我们的人呢?
宗主沉默片刻,战死的,五十八万。
重伤的,二十六万。
轻伤的,不计其数。
他顿了顿,天元老人断了三根肋骨,剑姥姥左臂骨折,天剑老人的剑断了,古渊的源石全吃完了,龙皇的龙袍碎了,妖皇的刀卷刃了。
剑痴前辈伤最重,胸口被暗影族老祖抓了四道,差点伤到心脏。
叶尘沉默了很久,五十八万。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些人的面孔——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但每一个人都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了痕迹。
他不知道那些人的名字,但他知道,他们都是为了保护紫霄星而死的。
他睁开眼,看着北方的天际,那里的黑云已经散去了,露出灰白色的天空,像是蒙了一层薄纱。
宗主叹了口气,我会把他们的名字都刻在石碑上,立在城门口。
让后人记住,是谁用命守住了这颗星辰。
叶尘点头,好。
宗主转身走下城墙,脚步比来时更沉重。
天元老人从城墙另一边走过来,左手捂着胸口,右手拄着鸿蒙剑。
他的脸色蜡黄,嘴唇发白,每走一步都皱着眉头,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他的肋骨断了三根,但他没有躺下,因为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走到叶尘身边,看着城外的荒原,说道,这一仗,打得真苦。
叶尘道,但赢了。
天元老人点头,赢了。
他沉默片刻,天元星的仇,报了。
叶尘没有说话。
剑姥姥从城墙下走上来,左臂打着夹板,吊在胸前,右手中提着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她的脸上有一道新伤,从左眉角一直延伸到颧骨,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
她走到天元老人身边,站定,看着城外的荒原,说道,那些畜生,死了这么多,也该安生了。
天剑老人从城墙另一边走过来,腰间挂着一柄新的长剑。
他的剑在战斗中断了,这柄新剑是从天剑宗仓库中翻出来的,品质不如原来那柄,但勉强能用。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像是一连熬了十几天夜。
他看着城外的荒原,沉默了很久,说道,天剑宗战死了三千二百个弟子,重伤的更多。
叶尘道,他们的名字,也会刻在石碑上。
天剑老人点头,多谢。
古渊蹲在城墙角,手里捧着一块暗金色的源石,用力咬了一口,嘎嘣脆。
他的胡子上沾满了源石的碎屑,脸上还有几道干涸的血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异族的。
他的修为在这些年里提升了不少,但面对上千万的大军,他那点修为根本不够看。
他活下来了,他觉得很幸运。
他把源石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走到城墙边,朝城外看了一眼,嘀咕道,总算打完了。
龙皇化为人形,站在城墙上,金色龙袍碎裂了大半,露出里面暗金色的内衣。
他的头上还戴着龙冠,但龙冠歪了,他也没有去扶正。
他的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左脸颊一直划到右嘴角,是血煞族老祖的利爪留下的。
他身后跟着青龙,青龙的左臂断了,用绷带吊在胸前,脸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疤痕,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是新伤叠着旧伤。
龙皇看着城外的荒原,说道,龙族战死了一万两千个战士,重伤的更多。
叶尘道,他们的名字也会刻在石碑上。
龙皇点头,多谢。
妖皇站在龙皇旁边,紫色长袍碎裂了大半,露出里面灰色的内衬。
他的腰间挂着那柄卷了刃的紫色长刀,刀身上沾满了灰色和黑色的血液,已经干涸。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妖烈站在他身后,右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是上次大战中打断的,还没好利索,这次又添了新伤。
妖皇看着城外的荒原,说道,妖族战死了两万三千个战士,重伤的更多。
叶尘道,他们的名字也会刻在石碑上。
妖皇点头,多谢。
剑痴靠在城墙上的箭垛边,灰色长袍被鲜血浸透,已经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异族的。
他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面是被暗影族老祖利爪撕裂的伤口,差一点就伤到了心脏。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是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像是一柄出鞘的剑。
他看着北方的天际,淡淡说道,三个老祖都死了,噬魂族的大军也溃散了,星海应该能太平一段时间了。
叶尘点头,希望如此。
剑痴转头看向他,你的伤怎么样了?
叶尘道,不碍事。
剑痴道,你的剑法还有提升的空间。
等伤好了,来剑庐找我。
叶尘点头,好。
青瑶从城中跑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汤是暗金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她跑到叶尘面前,将碗递给他,叶大哥,喝汤。
叶尘接过碗,喝了一口。
汤很烫,但他没有停下,一口气喝完了。
青瑶看着他喝,眼中闪过笑意,又接过碗,跑下城墙,去盛第二碗。
叶尘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苏清雪握住他的手,在想什么?
叶尘道,在想以后。
苏清雪问,以后?
叶尘点头,战争结束了,星海该重建了。
苏清雪道,我陪你。
叶尘点头,好。
北方的天际,黑云已经彻底散去,露出灰白色的天空。
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照在城墙上,照在所有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叶尘深吸口气,转身走下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