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的脸上瞬间血色褪尽。
她死死攥着那个金属小盒,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嘴唇哆嗦着,看向谢林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
“不……不可能……沈先生答应过我……”
谢林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他看都没看周敏,目光始终焦着在林轩手里的账本上,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傲慢:“沈云昌那种人说的话,你也信?他让你来送死,你还真就乖乖来了。”
他朝林轩伸出手,下巴微抬,命令的意味十足。
“账本给我。这东西不是你该碰的。”
窗外的警笛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在楼下听到车辆急刹和开关门的声音,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开始在院子里响起。
周敏彻底慌了,她看向林轩,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哀求。
她完了。
沈先生要她死,谢林要东西,警察要抓人。这是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死局。
林轩却没看她,也没理会谢林伸出的手。
他慢条斯理地将那本厚重的账本合上,发出“啪”一声轻响。
然后,他抬起眼,平静地看向谢林:“我为什么要给你?”
谢林眉毛一挑,似乎没料到这种时候林轩还敢跟他讨价还价。
“因为你拿着它,就是死路一条。警察马上就到,这本账会把你和你那个失踪的爹,一起钉死在罪犯的柱子上。”
“是吗?”
林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他将账本随手放在一旁的桌上,然后目光转向了周敏手里的金属小盒。
“你为了这个盒子,差点把命搭进去。”林轩看着周敏,“你觉得里面是什么?沈云昌的命门?”
周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将盒子抱得更紧。
林轩忽然笑了。
“不用那么紧张。”他说,“一块停摆的旧怀表而已,背面还刻着一个‘谢’字。沈云昌用你家祖传的东西,把你耍得团团转,高明,确实高明。”
周敏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而一旁的谢林,瞳孔骤然收缩。
他怎么会知道?!
那个盒子他从未见过实物,只在祖父的遗物清单上看过描述。那是谢家失落的东西,也是他这次暗中与沈云昌交易,试图拿回来的唯一目标。
沈云昌骗了他,也骗了周敏。
他用周敏当诱饵引来林轩,再用这个盒子当诱
饵,引自己入局,想让他们三方在警察面前演一出“黑吃黑”的大戏。
而沈云昌自己,早已金蝉脱壳。
就在谢林心念电转的瞬间,林轩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不是之前那部,而是他真正日常用的那部。
在谢林和周敏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快速按了几下,发了条信息出去。
“你在做什么?”谢林厉声喝问,楼下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口,他身后的老钟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手已经摸向了腰后。
林轩没抬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叫他们收队。”
“你疯了!”周敏失声尖叫。
谢林也觉得林轩怕是失心疯了,这种时候还装神弄鬼。
然而,下一秒。
楼下那急促、混乱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紧接着,那已经近在咫尺、刺耳无比的警笛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探照灯的光束,依旧沉默地穿过窗户,照亮办公室内三张表情各异的脸。
谢林脸上的傲慢和冷酷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惊骇。
他死死盯着林轩,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这不可能。
为了确保今晚的行动万无一失,来的是市局刑侦支队的人,带队的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的副支队长。谁能一个电话就让这种级别的行动瞬间终止?
周敏更是瘫软在地,她看着林轩,像是看到了神明,或者魔鬼。
林轩收起手机,这才重新拿起桌上的账本,在手里掂了掂。
他走到谢林面前,目光第一次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现在,我们来谈谈,这本账本,以及那个盒子,归谁。”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探照灯的光柱斜斜打进来,将空气中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也照亮了谢林脸上那副被撕碎的傲慢。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攥紧的拳头泄露出内心的惊涛骇浪,声音干涩得像是从砂纸上磨过。
“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他问得极轻,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显无力。 他身后的老钟,那只原本摸向腰后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了下来,只是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蓄势的豹子,将谢林护在身后,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警惕地盯着林轩。
林轩根本没有回答他问题的意思。
他走到瘫软在地的周敏面前,蹲下身。
周敏吓得浑身一颤,几乎要哭出来。
林轩的目光很平静,他伸出手,轻轻从周敏怀里拿走了那个金属小盒。
周敏的手指僵硬着,却不敢有丝毫反抗,眼睁睁看着那件她用性命去换的东西被轻易取走。
林轩站起身,看都没看盒子一眼,随手就抛给了谢林。
“你的东西。”
谢林下意识伸手接住,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一个激灵,他死死捏住盒子,仿佛要把它捏碎。
然后,林轩用另一只手拍了拍那本账本。
“我的东西。”
他做完这一切,才重新看向谢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云昌的剧本,是让我们三个在这里黑吃黑,斗个你死我活,最后警察进场,把我们一锅端了,给他当替罪羊。”
“现在,警察走了。” 林轩的目光变得玩味起来。
“谢二少,你猜,发现剧本没按他写的演,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谢林的大脑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恢复运转,他不是傻子,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脸色变得比刚才还要难看。
“灭口。”
“没错。” 林轩点点头,像是赞许一个回答正确的学生。
他的视线扫过地上抖成一团的周敏。
“她会死。你以为你能跑得掉?” 林轩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私下里找沈云昌这种人合作,你家老爷子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还是说,他早就想让你这个不听话的儿子,‘意外’死在外面,好给家族清理门户?”
“你死了,谢家是会为了你跟沈云昌撕破脸,还是会顺水推舟,把‘勾结外人,盗卖家产’的罪名扣死在你头上,再把脏水全泼给我这个‘非法交易’的文物贩子?”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刀,插进谢林最隐秘、最恐惧的角落。 他的脸色从铁青转为惨白。
他引以为傲的家世,在这一刻,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却原来,他从头到尾都是猎物,而且不止一个猎人想要他的命。
林轩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知道火候到了。
“所以,谢二少。” 林轩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现在,你和我,才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的人。”
谢林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血丝,他看着林轩,这个几分钟前他还完全不放在眼里的落魄男人,此刻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林轩没有再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拿着账本,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带上你的人,把这里处理干净。明天,我会联系你。”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外面的风灌了进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踏出门口前,留下最后一句话。
“至于她,”他指的是周敏,“是死是活,你看着办。算是沈云昌送你的,第二件礼物。”
话音落下,林轩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
办公室里,只剩下谢林、老钟,和地上那个被彻底宣判了命运、了无生气的周敏。
谢林死死捏着手里的金属小盒,盒子的棱角硌得他手心生疼。
他看着林轩消失的方向,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老钟走上前,低声问道:“二少,现在怎么办?要不要……”
“闭嘴!” 谢林低吼一声,胸口剧烈起伏。
他缓缓松开手,看着掌心被硌出的红痕,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死人一样的周敏,眼中闪过一丝暴戾和狠绝。
“处理掉。” 他冷冷吐出三个字,不知道是在说周敏,还是在说今晚这混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