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盯着安宁水汽迷蒙的双眸,倏地勾了勾唇,有些恶劣的笑了起来:“安宁,我既做了你的入幕之宾,那今夜留宿长公主府,应是合情合理,对嘛?”
明川不是日日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吗?
不是特意选在这个时候打断他们的温存吗?
那便让他亲耳听听,他与安宁今夜会如何彻夜缠绵。
既然时时刻刻都要黏在安宁身边,那让他听着,怎么不算一种参与呢?
看着温言唇角的笑意,安宁有些意外地微微挑眉。
她倒是没想过,温言温润如玉的皮囊下,竟也藏着这般恶劣的本性。
今夜的坦白,说是卸下了她的伪装,又何尝不是揭开了温言的面具?
纯洁无瑕的高岭之花被她攀折,离开高山之巅时,却带出了他深埋地底的恶臭淤泥。
多有意思…
这样带刺的温言,她反倒更喜欢了。
她抬手,轻轻拢了拢温言大开的衣襟,继而在他泛红的脸颊上吻了吻:“好啊,今夜,允你留宿。”
只是待到二人从马车内出来时,入目看到的,并不止马车旁的明川与雪香,还有一个站在长公主府大门外,眉眼间满是殷切,正巴巴地望着马车方向的少年。
乌洛瑾?
刚刚让乌洛瑾先行回府,没想到他到了之后,竟直接在长公主府门口候着她了。
少年站在屋檐下,身姿挺得笔直,姿态端庄得一丝不苟。
今日是中秋,街上人来人往,喧闹不已,未免影响不好,他没有表现得很急切,只是规规矩矩地站在大门外等着,瞧着倒像个前来拜访的寻常宾客。
这份刻意的克制虽有些欲盖弥彰,却也算顾全了体面,不至于太过张扬。
温言看到他的刹那,眼角微眯,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甘,但他面上半点不显,甚至看起来比平日更加清冷。
乌洛瑾也看到了温言。
他愣了愣,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住。
他站的远,并不知道二人在马车里说了什么,但看到二人都有些红肿的唇瓣时,他心头猛地一沉,一瞬间什么都懂了。
一时间,他有些难以接受。
温言不是安宁的老师吗?
难道他们披着师生的皮囊,做的却是夫妻之事?
所以安宁方才不让他同行,是为了陪温言?
所以他并非安宁的唯一,她身边还有温言这样的存在?
不,或许不止温言。
安宁先前昏迷时,除了温言之外,还有好几个讨厌的人也都日夜不休的守在长公主府。
那时,他未曾多想,只当他们是尽臣子之谊。
就连今日在御花园,楼月白说出那番话时,他也未曾多想,只当是他的安宁太过迷人,所以才会叫这些人狂蜂浪蝶般围在她身边。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安宁的第一次,是属于他的…
可这一瞬,乌洛瑾第一次产生了质疑,质疑自己在安宁心中的地位,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被他自己想得太高、想得太过重要。
呼吸,一瞬间沉了下来。
乌洛瑾胸口微微起伏,心口像被钝刀细细碾过,一阵阵闷痛翻涌上来,疼的他呼吸发苦。
只是他面上却不显,让人看不出丝毫端倪。
他拼命自我安慰着,或许只是自己想太多,他不能仅仅只是靠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猜测与不安,就无端端的误会安宁。
他总该…听听安宁怎么说…
乌洛瑾压下心头的涩然,重新勾起浅笑,快步走上前,来到马车旁,对准备下车的安宁伸出手:“安宁,我扶你下来。”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明川倏然抬眸,语气温和又恭顺:“不劳乌洛质子费心,扶主子下马车这等事,本就是我这个护卫的本分,怎好劳烦质子?”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下,微微低头,脊背挺直,摆出一副将自己的脊背当作踏板,任由安宁踩踏下车的姿态。
乌洛瑾瞳孔震了震。
之前他只当明川忠心护主,却不知这个看似木讷的家伙竟如此有心机,还懂得如何争宠!
这哪里是什么护卫!
简直就是后院儿里专门魅惑主上的妖妾!
安宁看在眼里,不禁弯了弯唇。
她说过,等寒蛊事了,便不让明川再做护卫。
现如今,明川的确已不再是长公主府的护卫统领,也不再管府上杂事,只每日陪在她身边,专心伺候她一人。
可每每外出,明川依旧会穿上那身熟悉的护卫服,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在外人看来,他依旧是她的护卫。
今日他当着乌洛瑾的面说出这番话,做出这副姿态,显然就是为了气乌洛瑾,顺便讨她欢心。
他一向知道,怎样撩拨她,她最是容易动情。
乌洛瑾被明川这副姿态气笑了:“安宁身子金贵,容不得半点差错,你这样,哪有我亲自扶她来得稳妥。”
说着,他不着痕迹地往前站了半步,将明川的身影全然挡住,随即伸手便要扶向安宁。
可刚刚才抬起手,他就见安宁身旁的温言动作极快地俯身,径直将安宁打横抱起,声音清浅平淡:“既然质子不放心,那本官这个做老师的,亲自抱殿下下车便是。”
乌洛瑾瞬间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
护卫护卫没争赢,老师老师没抢过,少年的眸子一瞬间沉了下去,像蒙了一层厚重阴霾的湖面。
他盯着温言环在安宁腰际与腿弯的手,瞧着二人衣摆不经意间的交缠,只觉得那画面刺眼得厉害,心口闷得像堵了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安宁倒是安然自在,顺势将脸埋进温言颈窝,全身松软得像没了骨头,半点力气也不肯出,任凭男人抱着下了马车。
可下了马车,温言却丝毫没有放安宁下来的意思,手臂依旧稳稳托着,转身便往府内走,竟似打算就这样一路将她抱回寝殿。
“温言!”乌洛瑾眉心狠狠蹙起,终于按捺不住,低呵出声:“既下了马车,你也该松手了吧?”
少年语气不善,透着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