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秀宜答得干脆。
廖珠嘿嘿笑，伸手从袖袋里掏出来一个帖子：“还是姐姐最了解我。孙家妹妹办诗会，请我们姐妹去玩。”
“孙家？承恩侯家？”秀宜接过帖子，随意瞧了瞧，“没时间。不去。”
“好姐姐，亲姐姐……”廖珠抱着秀宜不撒手，使劲蹭，“陪我去嘛”。
“我又不会那些湿的干的……况且我真没时间。”
“求求你抽一点时间给妹妹吧……”
秀宜抬腿就走。
廖珠不松手，开始假哭：“……呜呜呜……”
“好啦好啦。去去去……”秀宜无奈地叹气，宠溺地轻轻掐了下她娇嫩的面颊。
“哎呀呀，疼疼疼……”廖珠夸张地叫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姐妹俩手牵着手回了丁香院。
一起用过晚膳。
廖珠笑嘻嘻向秀宜道：“姐姐累一天了，早些歇着。妹妹先回去啦。”
秀宜笑点头：“妹妹也早些歇息。”
白芍打来热水，侍候秀宜洗漱。
见秀宜一个呵欠接一个呵欠，心疼得不行。一边替秀宜揉捏白嫩的小脚丫，一边问：“小姐真去承恩侯府吗？”
“去。既答应了珠姐儿，怎能失信？”
“可小姐累成这样……”白芍打住话头，只手上加了三分力道。
“不妨事的。不替李世子扎针，就不会这样累。”秀宜宽慰白芍。
白芍轻轻叹息：“若是夫人还在……得多心疼。”
秀宜揉揉丫鬟的脑袋，往床上一仰，阖上双眼。
眼角有晶莹的水珠滚出来，映着烛火，反射出点点微光。
白芍拿软帕仔细替秀宜擦干脚丫子，轻轻放在床上。
秀宜翻了个身，面朝床里。
白芍没看见她眼角的泪珠，替她盖好锦被，放下帐幔，出去倒了水，盖好灯罩。
屋子里暗下来。
秀宜一动不动，听着白芍在脚踏上躺下，呼吸平稳，似是睡着了，才翻身坐起，抱着双膝，把头抵在膝上，蜷成一团。
到了诗会那日，秀宜穿了身月白绣折枝海棠花的短袄，湖色撒花百折裙，满头秀发全堆在头顶，斜插两朵珠花，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两枚东珠坠子垂在耳下，越显得肌肤莹润如雪。
廖珠穿着绿色锦缎绣丁香花短袄，着豆绿色镶边长裙，披着白狐皮斗篷，像一阵风似的卷进来，满脸喜色：“姐姐，姐姐……”看见秀宜呆了一呆：“姐姐，你这样打扮真好看。”
秀宜笑起来，右颊的梨涡若隐若现：“就你嘴甜。过来。”
廖珠乖乖走到她面前。
秀宜替她把跑歪了的点翠金凤衔珠步摇扶正，柔声叮嘱：“去了孙家，要紧跟着我。我知道你跟孙家妹妹感情亲厚，可到底是在别人家，凡事多个心眼。知道吗？”
廖珠乖巧答应：“我听姐姐的。”
白芍拿着素色云锦面白貂斗篷，替秀宜披在身上。
姐妹俩手牵手出了门，一起上了马车。
到了承恩侯府，孙可芯亲自带着丫鬟柳叶在二门迎候，一见两人下了马车，忙迎上前见礼：“二位姐姐来了。”
两人忙还礼。
孙可芯一把抱住廖珠，撅着嘴跺脚：“珠儿姐姐，怎么许久不来看我？各府诗会都不见你。天天玩什么呢？”
廖珠回抱住她：“日日都想你呢。你不也没来看我？诗会有什么好玩？借着作诗的由头，装腔作势，争风吃醋，比吃比穿比爹娘，没意思透了。我天天在家看医书呢。”
……
两个人抱在一起又笑又跳，叽叽咕咕说个没完没了。
秀宜安静地站在一旁，抿着嘴无声地笑。
两人说了好一会话，孙可芯总算是还记得自己是主人，不好意思地对秀宜福了福：“让张姐姐见笑了。实在是好久不见珠儿姐姐，想念得紧。”
秀宜柔声软语，笑如春风：“我知道。孙家妹妹最是真性情。比那假模假样的人好了千百倍。我也喜欢的。”
孙可芯红了脸：“宜姐姐真会夸人。我们进去吧。”
三人一起去了花园。
一路上到处是金灿灿的菊花，在凛冽的寒风中吐露芳香。
秀宜由衷赞叹：“这些花养得这样。府上花匠真有本事。”
“不止有菊花，还有山茶，牡丹。姐姐要不要去暖房看看？”孙可芯问。
“不必。”秀宜唇角轻扬，“妹妹今儿是东道，忙着呢。累妹妹久候，已是我的不是了。”
“今儿在哪儿作诗呢？”廖珠问。
“在暖香坞。那儿烧着地龙，暖和。”孙可芯脆生生地道。
几人到了暖香坞，一进门，便有热气扑面而来——房中却并无火盆，不见一丝烟火气。
秀宜解下斗篷，递给白芍拿着。
转目回顾，见房间里摆着张大圆桌，围坐着有好几个穿红着绿的小姑娘，正闲坐吃茶。见了三人，纷纷站起身来。
就有认识廖珠的走过来见礼。
孙可芯引她们到桌前，一一替秀宜引见。
正乱着，忽听门外传来阵清脆的笑声。
秀眉眼尾不经意扫了一圈，就见小姑娘们都露出不悦的神情，连孙可芯也微微皱了眉。
门帘子一掀，一个满头珠翠，容色秾丽的小姑娘走了进来，开口抱怨：“芯儿作诗也不叫我。还好我脸皮厚，自己来了。”
众人……
秀宜诧异地挑起眉——竟然是顺和郡主，端淑长公主的独女。
说起这位郡主，那可是大名鼎鼎。
她娘是陛下唯一的同胞姐姐，两姐弟一起长大，感情甚笃。她一生下就封了郡主，赐名“顺和”。
偏她又生得容貌娇美，不仅公主驸马偏疼，连皇上也百般纵容，因此养成个嚣张跋扈，唯我独尊的性子，连皇子都敢打。
满京城无不侧目。
她自己长得美，也喜爱美人。上辈子追着李静竹跑，看秀宜不顺眼，百般折辱她。
秀宜垂下眼帘，遮住眸底深处的恨意。
孙可芯心里叹气，面上勉强扯出个尬笑来：“谁不知道顺和郡主是大忙人呢？我们这些小姑娘家的耍玩意儿，哪里敢惊动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