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统领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我同意”,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要不要跟东大那边通个气,保持态度一致?”
“我这就打。”
为了保持华族五国之间的高层的沟通与战略互信,所以五国之间都建立了专线保密电话,若有大事沟通起来也是极为的方便。
挂了火统领的电话,钟铭没有急着打电话给东大方面的国长。他靠在椅背上,又把这件事从另一个角度想了一遍。
非洲这个棋,其实他早就在看。上次跟阎埠贵聊非洲矿产开发的时候,他就想到过这一层——但当时想的只是资源。可几内亚统领主动提出要访问、要学习,这就把棋局往前推了一步。从“买矿”推到了“深度建交”,从“做生意”推到了“交亲密朋友”。
而且这个朋友的位置太好了。科纳克里港在大西洋边上,南汉的海军如果要在大西洋方向保持存在,光靠本土的基地是不够的。几内亚这个港口如果经营好了,将来停靠补给、维修、甚至驻泊,都是现成的条件。
他又想起自己之前跟东大那位以及南周那位碰面时说过的话——北极国二十到三十年内会出大问题。一旦那个大问题发生,全球格局就会重新洗牌。到那时候,谁在世界主要航道上、主要资源区旁边有可靠的伙伴和基地,谁就能在洗牌的时候占据先手。
非洲西海岸,大西洋东岸,几内亚。
钟铭在心里把这三个词串在一起,觉得这步棋华族必须要走。至于高卢鸡?不好意思,在钟铭心里,他们跟北极国一样,都是怂货。再说了,哪怕他们不怂又能怎么样?如今已经是1967年,而不是1867年。
他拿起电话,拨了东大那边的加密线路。接电话的是东大的那位国长,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你这个点打电话来肯定有事”的警觉。
“小钟,什么事?”
“您还记得前阵子我提过的非洲矿产的事吗?”
“记得。你们南汉相关的报告我也看了,写得不错。”
“现在有个新情况。几内亚的统领想访问南汉和东大,希望我们发邀请。他想全面学习我们的制度、派留学生、搞工业合作。这个人以及其背后的几内亚如果拉过来,我们在西非就有了一个可靠的支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铭能听到对方翻纸张的沙沙声,大概是在找什么资料。
“这个人可靠吗?”东大国长问。
“目前看是可靠的。他帮我们压住了部落头人的反对,签了治安委托书,还把港口的租约批了九十九年。这些动作说明他是真心想跟我们走。但光靠这些还不够,得让他来亲眼看看,也让我们的人近距离观察他。来了之后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再说。”
东大国长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那种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之后才有的稳重:“邀请函可以发。但访问的规格、接待的规模、谈什么内容,得先定个框架。不能让人家来了之后觉得我们热情过度,也不能让人觉得我们怠慢。你们那边的外交部门可以先拿一个初步方案,我让我们这边外交部的人跟你们的人对接。”
“行。”
“另外,”东大国长补了一句,“如果他真的想学,那就不只是让他来看。得让他看真的东西。工厂可以看,军队可以看,学校也可以看。但看了之后,该守的规矩得守,该签的协议得签,不能光拿好处不担责任,我们也不是冤大头”
钟铭听完对方的最后一句话,也是笑了起来:“您放心,这个道理我们懂,对方也应该懂。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也没有白拿的援助。”
挂了东大的电话,钟铭又拨了南周建峰的号码。建峰那边接得很快,听完之后回答得也干脆:“南周虽然不如你们南汉和东大,但华族共同体的事就是我们的事。邀请函算我们一份。”
“行,咱们三方邀请比单方邀请更有分量。”
“那没问题。”
最后拨的是东明罗勇的号码。罗勇那边背景音有些吵,像是在开会。钟铭把事情简短地说了,罗勇的回答更直接:“钟老弟,你拿主意就行。你说发邀请,我就让外交部发。你说要派人去几内亚帮忙搞建设,我就派人去。反正跟着你走,亏不了我老罗。”
接着他又拨打了兰芳的电话,也说好了相关事宜。等挂了所有电话之后,钟铭靠在椅背上,把那根已经燃到过滤嘴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其实这件事本质上只要东大和南汉这两个华族内部的最强国谈好了就行。本来是没必要再一个个的联系的,但钟铭知道,一个联盟的破裂往往就在于平日里的轻视与不在意。所以在这方面,平日里他也是非常注意的,对其他三国他也不会表露出任何轻视的态度。
他想了想,又拿笔在一张空白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
“几内亚:桥头堡,工业伙伴,大西洋支点。分三步走:邀请—访问—框架协议。对口单位:外交部(许大茂)、商务部(何天)、教育部(黄培我)、军事部(杜光亭)。留学生名额:首批二百人,南汉一百,东大八十,其余三国各十。”
他把那张便签纸折好,贴在办公桌内侧的隔板上。然后他站起身,关了办公室的灯,走出夏宫主楼。
京州的夜色安静而均匀,远处科学城工地上的探照灯还在亮着,光柱穿过薄薄的云层,在夜空中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钟铭沿着青石板路走回住处,脑子里还在转着几内亚的事。他知道,从今晚开始,南汉的非洲战略就从“做生意”正式进入了“布棋局”的阶段。几内亚统领的访问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第二步、第三步。
但第一步是最关键的。
他推开住处的门,客厅里的灯还亮着,钱莹正坐在沙发上看书。钟楚曦和钟楚红的房间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两个小姑娘压着嗓子的说话声。
钟铭在沙发上坐下,钱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刚才去干什么了,只是把茶几上那杯温水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的,刚好。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但今晚可以歇一歇了,陪陪即将生下自己第三个孩子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