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钟铭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窗外的阳光强烈,照在老榕树的树冠上,叶子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他抽了两口烟,脑子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又串了一遍。几内亚统领来访问,这是南汉在非洲战略的第一步实质性成果,也是华族共同体向世界展示“另一种合作模式”的窗口。
西方人到非洲,是抢资源、建军事基地、扶植代理人。华族来非洲,是教你怎么挖矿、怎么炼钢、怎么种粮食、怎么让老百姓吃饱饭。这两种模式哪个能走得更远,就看接下来十年二十年的结果了。
当天下午,钟铭让赵立春把接待方案的修改稿发给了许大茂,又抄送了一份给东大外交部的副部长李怀德。
李怀德回电很快,说东大那边完全同意南汉的调整方向,并建议在访问日程中增加一项“参观东大滇南边境自贸区”的安排,让几内亚客人看看跨国合作的实际模式。
钟铭看到那条建议的时候拍了一下桌子:“李怀德这人,确实比当年杨爱国那个二傻子会办事。杨爱国那个二傻子,除了摆架子什么都不会。”
赵立春在旁边没接话,但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杨爱国他没见过,但也听其他人说过,据说已经在南汉的某个看守所里待了有十年了。
不仅是南汉这边没人过问他的死活,就连东大那边也似乎是把这人给遗忘了。
两天后,钟跃民从几内亚发回了一封更详细的电报,内容是关于统领访问前的准备情况。
电报里说,统领府的秘书处已经组建了一个随行团队,包括经济部长巴里、教育部长福法纳以及几名统领府高级顾问。统领本人对这次访问很重视,专门召集了几次内部会议讨论“学习方向”。
钟跃民在电报末尾加了一句:“统领先生让我问您,他能不能带几个年轻人一起来,他想让这些年轻人亲眼看看南汉的工厂和军队,回来之后可以作为种子。”
钟铭看完电报,回了两个字:“可以。”
又过了几天,蔡坤那边送来了一份情报简报,内容让钟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简报上说,高卢鸡驻科纳克里大使馆在得知统领即将访问南汉之后,紧急从巴黎召来了一名“特别顾问”。
这名顾问上周抵达科纳克里,目前住在使馆内,已经跟几内亚议会中的几名亲高卢鸡议员进行了两轮私下会面。蔡坤在简报末尾附了一句判断:“高卢鸡可能在策划某种形式的‘内部施压’,试图在统领出访前制造政治障碍。”
钟铭把简报看完,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刻表态。他拿起电话拨了蔡坤的号码,响了两声接通了。
“简报我看了。那个特别顾问,什么来头?”
“巴黎那边的情报说,此人在高卢鸡外交部非洲司干了十几年,专门负责西非事务。他之前在马里和塞内加尔都搞过类似的‘政权稳定项目’,手段比较老练。我们分析他这次来的目的,大概率是两条线同时走。一条是直接对统领施压,用援助或者贷款作为筹码。另一条是策动议会里的亲高卢鸡派系,在统领出访期间搞点动静,让统领回来之后面对一个烂摊子。”
钟铭听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让你们情报部在几内亚的人盯住议会那几个亲高卢鸡的议员,把他们的活动记录下来。另外,给跃民那边发个电报,让他跟振廷去和几内亚统领商议一下,是不是可以从跃民那里抽调几组人临时负责几内亚统领的安保。访问前这段时间,他那边的安保工作必须特别注意,具体怎么协调让振廷跟几内亚统领商议去。”
钟铭可是知道的,西方那帮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为了以防万一,最好还是换成钟跃民带过去的南汉与东大的退伍老兵们来负责这位亲华的几内亚统领的安保工作才让人放心,毕竟这些南汉与东大的退伍老兵们在当地可没有利益纠纷。
“明白。”
“还有,”钟铭补了一句,“告诉跃民,如果高卢鸡那边敢在几内亚国内搞政变或者别的什么动作,他手底下的安保团可以配合几内亚政府军进行处置。但有一条,最好是提前得到几内亚统领的书面允许,并且等对方先动手,拿到证据之后再反击。别给他们留下‘南汉干涉内政’的话柄。”
蔡坤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又补充道:“会长,其实高卢鸡就算在几内亚议会里闹一闹,也掀不起太大风浪。几内亚的军队虽然不算强,但统领毕竟是开国元老,在军中的根基还在。议会那帮人光靠嘴皮子成不了事。”
“我知道。”钟铭说,“但咱们不能因为对方掀不起大浪就掉以轻心。让他们闹,咱们看着,最好这帮人能闹出一些事情来。这样既能让统领看清楚谁是他真正的朋友,也能给高卢鸡一个教训。”
挂了电话之后,钟铭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偏暗了,傍晚的光线从西边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拖出一道暖橙色的光带。他把那份情报简报收进抽屉里,站起身,关灯,沿着走廊往外走。
走出夏宫主楼的时候,晚风迎面吹来,带着花园飘来若有若无的香气。他沿着青石板路走回住处,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传来楚曦那丫头特有的叽叽喳喳声,像是在跟钟楚红争论什么问题。他换了鞋走进去,看到两个小姑娘正蹲在茶几旁边,面前摊着一张大白纸,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房子和树。
“爸爸你看!”楚曦举着画纸跑过来,“这是我画的南汉!中间这个是夏宫!这个是英杰庙!这个是港口的军舰!”
钟铭弯腰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军舰画得挺像,就是炮管画得有点弯。”
“那是它在转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