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之谷中,三盟大军彻底撞在了一起。
仁盟与地盟原本便已杀得天昏地暗,如今数百名天盟强者骤然杀入,整个战场顿时陷入更加恐怖的混战之中。
刀光、剑气、魔音、妖火、鬼气与漫天术法交织碰撞,轰鸣声此起彼伏,像有千百道惊雷在大地上来回碾过。
血已经不是一滩一滩地流,而是成片成片地泼。断刀插在碎肉里,残肢挂在崩裂的岩壁上,整座山谷像被一只浑身是血的巨兽吞进了肚子里,连空气都腥甜得发腻。
天盟这支生力军的加入,像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凿进了二盟已经绞成一团的战场。他们队形齐整,出手狠辣,完全不像仁盟和地盟的人那样疲惫不堪。数百名强者分作数股,像五六柄尖刀,从不同方向插入战阵。
最前面的伪仙境死士们结着奇怪的阵势,每十人一组,彼此以怨魂死气相连,攻时十人如一,退时如影随形。那些已经和仁盟、地盟血战了许久的修为低些的强者哪里挡得住这种冲杀,照面之间便倒下一片。
可天盟的核心力量,还在后头。
就在辰墨、炎离、冷霜三人准备冲入战场之际,辰墨的目光忽然一凝。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一根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炎离与冷霜也同时停了下来。三人的视线穿过层层战团,落在了半空中一道白色身影上——苏念真。
她悬在离地数百丈处,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青丝散在肩头,像一匹被月光浸透的绸缎。她还没出手,只是站在那里,周身便有一股极淡极冷的寒气在流转,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霜覆盖在她四周。
辰墨三人的脸色在一瞬间阴沉到了极点。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这个叛出天道阁的孽障。
辰墨脚下一踏,身形如一道灰烟般掠出。炎离与冷霜紧随其后。三人呈品字形,将苏念真围在中央。他们身上那层淡淡的怨魂黑气在极速移动中拖出尾巴,像三条从地底爬上来的影子。
辰墨缓缓抬起手中长剑,剑锋直指苏念真:
“孽障!你是自己废掉修为,乖乖跟我们回宗门,还是让我们将你打残,像拖死狗一样拖回去?”
苏念真眸光冷冽,淡淡扫过三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看三块会说话的石头。
她的右手微微一动,空气中响起一声清越的剑鸣,‘霜落’瞬间出现在她掌中。那剑通体如霜,剑身出鞘的一瞬,周围的空气都往下一沉。
“想抓我回去,只怕你们三个还没有这个资格。”她的声音极轻,像冰片在风里碰撞。
炎离勃然大怒。他右拳一握,拳锋上火焰轰地窜起半尺高,火光照得他半张脸扭曲如鬼:
“孽障!你竟还敢对宗门长辈动手不成?”
苏念真冷冷看着他:“长辈?我早已离开天道阁那个邪地。倒是你们三个,竟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炎离三人脸色骤变。他们如今虽然踏入了虚无境,却皆是依靠怨魂死气强行提升,周身隐约缭绕的那一缕缕漆黑怨气、正是他们最不愿被人提及的疮疤。苏念真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针,直直扎进了那块疤里。
冷霜再按捺不住,厉声道:“师兄,别跟这孽障废话!直接将她打残,拖回去便是!”
声音未落她已出手。长剑出鞘,剑光如一道寒白细线直取苏念真胸口。
与此同时辰墨也动了,他的剑比冷霜更稳更毒,像一条从暗处窜出的毒蛇,剑锋从另一侧封死苏念真的退路。
炎离更是暴喝一声右拳轰然砸出,恐怖拳劲将空气压得发出爆鸣,火焰拳罡像一颗小太阳般撞向苏念真。
三名虚无境强者联手围杀,三种力量几乎同时抵达。
苏念真眸光一凝,没打算硬接。‘霜落’横在身前,剑身与冷霜的长剑猛烈碰撞。
锵——!
一声尖锐到刺耳的金铁交鸣。苏念真借力向后飘退,身形如一片被风吹起的白羽。可她还没退出半丈,辰墨的剑已从侧面刺来,剑锋未至那冰冷的剑意已先一步锁住了她的肋下。她手腕翻转,‘霜落’反手横斩。
锵!两剑再次相撞,火花与寒气齐飞。
而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当口,炎离的火焰拳已经轰到身前,拳风燎人,火舌几乎舔到她胸前衣襟。
苏念真眼中寒芒一闪。
“滚!”
轰——!一股极其恐怖的寒气从她体内轰然爆发,那寒气像一座沉睡了万年的冰川在她体内炸开,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冲击波、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无数细小冰晶漫天飘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
苏念真的额间,两枚晶莹如玉的兽王玉角缓缓显现,它们从她额角破出,温润精致却带着一种让人从骨子里发冷的威压。她体内那股沉寂已久的恐怖力量、在这一刻彻底苏醒了。
寒潮席卷。炎离三人脸色同时剧变。那寒气还没碰到他们,他们便觉得自己的灵力都像被冻住了半拍,经脉中流动的每一丝魂力都变得滞涩。
三人几乎同时暴退,身形向后射出数丈、才勉强避开那股骤然扩散的极寒之力。可即便如此,他们的衣袍表面仍迅速结出一层薄霜。
炎离的右拳上那团火焰已经缩得只剩一点火星,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冷霜的剑身上结满冰晶,剑锋被裹成一根冰条。
辰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袖口处全是白霜,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剑。
“好恐怖的寒气。”
辰墨的眼中满是惊骇。
炎离神情凝重,拳锋上的火苗跳动了几下、才慢慢重新燃起来:“这股力量……”
冷霜死死盯着苏念真额头的玉角,声音像从冰里刨出来的:“她觉醒了。”
三人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他们都知道苏念真体内隐藏着一股恐怖的力量,只是当初她尚不自知。可如今那力量显然已经苏醒。额生双角,霜寒彻骨,这已经不是天道阁那个圣女了。这是彻头彻尾的另一种存在。辰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凌阳子之前说这孽障长出了一对玉角,果然。她已经觉醒了体内那东西。”
半空中,苏念真缓缓抬眸,眸子清冷如万古寒潭没有半点情绪。霜落的剑尖微垂,剑尖所指之处空气里凝出一条细细的冰线。
“现在,还想抓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冷得让人牙关打颤。
辰墨三人的脸色同时沉下。短暂的惊惧之后杀意重新翻涌上来,他们清楚今日若不抓住苏念真,等她体内的力量彻底稳固日后必成大患。
“狂妄!”
辰墨怒喝一声手中长剑、骤然爆发出数十丈剑芒,
“她不过刚刚觉醒,绝不可能真正掌控这股力量!我们三人联手,先耗尽她的寒力!”
冷霜与炎离没有迟疑,三人再次同时出手。
辰墨剑气纵横每一剑都带着撕天裂地的气势,炎离拳势如山一拳接一拳像要把整片天空都打穿,冷霜则身形鬼魅从剑影与拳风的缝隙中游走,长剑不断从刁钻至极的角度刺向苏念真的后颈、肋下、膝弯。
苏念真脚踏虚空,‘霜落’不断挥舞。
锵!锵!锵!四人的身影在半空不断交错。每一次兵刃碰撞、都爆出刺耳的金铁之鸣。
而随着战斗持续,苏念真体内的极寒之力越来越强,她每一次挥剑四周都会迅速冻结,剑锋所过之处虚空中、甚至凝结出一条条晶莹的冰痕,像她在这片天幕上划出的伤口。
那些冰痕久久不散,寒气从中不断渗出,让围攻她的三人动作越来越慢。可每一次爆发寒力,她额间玉角的光芒就又黯淡一分,。
辰墨越战越心惊。他原以为三人联手拿下苏念真、不过是时间问题,可真正交手之后才发现,这个曾经被他们视作宗门圣女的女子、早已不是记忆中的那个苏念真。
她的剑招已不再是天道阁的剑术,更快更狠更不拘章法。她的力量更强,尤其是那股不断涌出的极寒之力,竟能顺着每一次兵刃碰撞侵入他们的经脉,像有无数根冰针在骨髓里游走。
炎离一拳轰碎迎面而来的冰墙,拳锋上的火焰再度黯淡下去,几缕火苗在冰霜中挣扎。他低头一看,自己那只无坚不摧的拳头表面竟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指关节处被冻得失去了知觉。
“该死!”
他猛地一震手臂将冰层震碎,冰碴四溅露出下面青紫色的皮肤。可就在这一刹那,一道剑光从漫天冰晶中悄然掠出——
苏念真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霜落轻吟,剑光如一条冰蓝色的线横切向他的咽喉。
“炎离,小心!”辰墨失声提醒。
可已经迟了。
嗤——!一道血线从炎离肩头骤然绽开,那血刚喷出来就被寒气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晶像一串红色的碎玉坠向地面。
炎离闷哼一声,身体被剑气震得横飞出去、撞进了下方一堆碎石里。
苏念真收剑,额间玉角寒光流转。她没有追,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辰墨和冷霜。可就在她收剑的瞬间,胸口的起伏比方才明显急促了几分,额间玉角的光芒也又暗了一层——强撑着不露破绽,可辰墨已经注意到了。
辰墨与冷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知道只要再打下去消耗掉她的体力,就能将她擒住,而且自己天盟的盟友已然开始注意到这边,只要死死缠住她,等盟友过来增援,她绝对逃不了。
辰墨咬牙低声道:“咱们缠住她!以游斗消耗为主,她撑不了多久。”
辰墨、冷霜和炎离,化作三道灰烟向着苏念真攻击了过去,但这次三人已然改变了战斗策略,以消耗为主。
而此时,空之谷的另一端,真正的三盟会战才刚刚开始。
天盟大军压上来的那一刻,仁盟和地盟的防线像纸糊的墙一样被撕开了。不是他们不够强,而是他们太累了。从清晨血战到黄昏再从天黑杀到天光,双方的灵力、魂力、丹药都耗得七七八八。天盟的人却是养精蓄锐,出手又毒又准。此消彼长,战局几乎在照面之间便倾倒了。
仁盟与地盟的修为低些的精英、先扛不住了。他们成片成片地倒下,有的被刀芒贯穿胸口,有的被掌劲拍碎头颅,有的在数道术法的夹击下炸成了血雾。
谷中的泥土已经彻底被血浸透,踩上去像踩在烂泥潭里。有人临死还在挥刀,有人死时还抱着敌人的腿,有人倒下去就再没起来。天盟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往前推,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仁盟和地盟的高层也撑不住了。他们之间的战斗本已耗尽了太多力气,天盟的强者不可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几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在战场上穿梭,每经过一处便有二盟的强者捂着喉咙倒下——那是天盟的猎杀队,专门挑那些已经受伤、修为衰竭的人下手。他们不跟你正面打,只在你露出破绽的那一瞬将刀送进你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忽然有一道身影疾掠而来。
那身影极快,像一条从云层中俯冲下来的鹰,正是李惊玄。
他摆脱怀玉六人后一刻都没敢停,他赶到空之谷时看到的已经是这一幅地狱般的景象。他悬停在战场上空低头望去,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原本只是想替苏念真争取时间,让她把天盟大军来袭的消息传过去,再靠自己的遁地术拖住天盟众人,能拖多久是多久。可如今看来、苏念真虽将消息带到,但地盟与仁盟的战斗、终究还是没能停下来。
他拼了命争取来的那点时间,在二盟已经杀红了眼的仇恨面前像杯水泼进了火海。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他没有时间停下来。
他目光飞快扫过战场,很快便看到了半空中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苏念真。她额间玉角显现,‘霜落’剑光纵横,正与辰墨、炎离、冷霜三人激战。
三人虽然人数占优、却明显忌惮她体内那股恐怖的兽王极寒之力,炎离似乎已经受了伤,右肩处有一道血痕,整条手臂都被冻得发青。辰墨和冷霜的打法也变得谨慎起来,不敢再贸然近身。
看到这一幕李惊玄稍稍松了口气:“念真暂时还撑得住。”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扫去,战场的喧嚣像潮水般从他耳边漫过,他的视线像两柄梳子在混乱的人群中飞快地梳——他在找,找那几张他死也不能让她们有事的脸。
下一刻,一道赤红身影映入眼帘。
李惊玄的瞳孔骤然一缩:“夜儿!”
战场一角,夜姬浑身浴血。那身赤红长裙早已被血浸透,有些是她自己的有些是敌人的。她的肌肤上遍布剑痕与刀口,左臂上一道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着像婴儿的嘴。
六条幻蛇分身如今只剩两条还环绕在她身侧,那两条也已经虚淡得快要透明。她的‘冥夜’短刃在手中翻飞,每一下都带着搏命的意味。
她周围围了六七个天盟强者,有万剑山庄的、有清风宗的、还有两个看不出宗门。他们像一群围住猎物的豺狗,不急着扑上去只一步步地收缩包围圈,逼得她不断后退。
“杀!”
一名天盟强者厉喝一声、手中长刀当头劈下,刀光如匹练带着刺鼻的血腥气。
夜姬咬牙举刃抵挡。
铛——!一声巨响,她手臂剧震虎口处传来撕裂般的痛,身体踉跄着向后退去。还没等她站稳,另一侧一道剑光已经袭来,剑势阴毒直取她的右肋。
夜姬猛一拧身。
嗤!剑锋擦过她的肩头带走一片皮肉,鲜血顿时飞溅开来。
“妖女,你今日必死!”
那人狞笑着再次逼近,剑上的血珠还没落地,刀光又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剑光,骤然从天际斩落:
“滚!”
轰——!剑气横扫而下像一条从天上倒挂下来的青色长河。那几名围攻夜姬的天盟强者脸色骤变,几乎同时感受到一股恐怖杀机从背后袭来,哪里还敢硬接纷纷纵身闪避。
轰隆!
剑气狠狠斩入大地硬生生在战场中、撕开一道数十丈长的裂痕,泥土碎石像被炸开的浪花一般飞上半天,裂痕两侧的地面焦黑翻卷像大地的一道新伤。
尘烟四起——
夜姬怔怔望着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当看清那张熟悉的脸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李惊玄一步踏落,脚掌踩碎一块焦土将她护在身后。他手中的‘葬天’古剑横在身前,剑身上还缭绕着未散的四色魂火。他就那么站在她前面,像一堵永远不会倒的墙。
他感觉灵海中那团金色魂火、比巅峰时薄了将近三成,胸口隐隐发闷——但他一步都没有退,握剑的手反而攥得更紧了。
“夜儿。”
那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夜姬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死死盯着眼前之人像要把他的每一寸轮廓都刻进瞳孔里,甚至不敢眨眼怕一眨眼这个影子就散了。“你……”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最终只化作两个字,
“呆子!”
李惊玄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这一眼,他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满身是伤,那张曾经明艳得不可方物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额角的几缕发丝被血黏在皮肤上。可她眼睛里却亮着一种极浓极烈的光,那种光是从绝望的尽头重新燃起来的。
“是我。”他说。
仅仅两个字。夜姬的眼泪便再也压制不住。她曾以为这个男人已经死了,曾站在那座熔岩深渊边望着翻滚的岩浆、以为他连尸骨都留不下来,曾在夜里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哭声都咽进肚子里。此刻他就站在她面前,还像从前一样挡在她身前。
“你怎么……”
夜姬声音哽咽,后面的字全碎在了喉咙里,抓住他手臂的手指死死收紧,指节泛白,像抓住一根从洪水中伸出来的浮木,一松手就会被冲走。
“这事以后再说。”
李惊玄没有解释,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抬起、扫向那些重新围拢上来的天盟强者,声音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现在,先活着出去。”
“又是这个小贼!”一个天盟强者认出了他脸都绿了,
“他怎么追过来了?”
“怀玉六师兄弟不是在追剿他吗,难不成他们已经被他杀了吗?”
“先别管怀玉他们!他再强也是一个人,一起上先杀了他再杀那妖女。”
数道身影同时扑来,刀光、剑气、掌风三种不同的力量从三个方向、同时轰向李惊玄和夜姬。
李惊玄脚下一踏,四色魂火骤然自体内升腾而起,金色、紫色、蓝色、绿色像四条缠绕的巨蛇在他体表熊熊燃烧。尤其那团已经经过一个月淬炼的金色魂火、此刻亮得惊人像一轮从他灵海中升起的太阳。
“轰!”
他一剑横斩,剑气裹着四色魂火、向前爆发像一道彩色的火墙推了出去。那几名冲上来的天盟强者、只觉一股不可抵挡的力量迎面撞来,纷纷举兵刃格挡却仍被推得连连后退。
李惊玄没有恋战,回身抓住夜姬的手腕低声道:
“走!”
他带着夜姬以‘葬天’开路、一路朝妖族强者聚集的方向杀去。他每出一剑都只求逼退敌人不求杀人,四色魂火在他剑上流转、像四条怒吼的火龙把挡路的人一个个撞开。
夜姬跟在他身后强忍着伤势跌跌撞撞地跑,她抬头看着他的背影、眼泪还在往下掉。
数息之后他们终于冲出了最密集的包围圈。前方妖族的阵线已经勉强稳住,几名妖族大将、看到夜姬被一个男人拽着跑过来、先是一愣、然后立刻迎了上去。
“帝女!”
李惊玄松开夜姬的手、把她往妖族阵线里轻轻一推:“去吧。”
夜姬却没动,她转过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她的手指冰凉却抓得极紧。“你呢?”
李惊玄看着她笑了一下:“我还有事没做完。”
夜姬咬住下唇,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北羽还在打,灵月还在打,地盟和仁盟还有太多的人被困在绞肉机里,他想要帮他们。
“你一定要小心。”
李惊玄柔声道:“放心。我命硬得很。”
夜姬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在几名妖族强者的护卫下朝后方撤去,她走几步就回一次头、像怕他会在她转身的瞬间再次消失。
李惊玄朝她挥了挥手、直到确认她已经进入族人保护安全范围、才转过身重新望向那片杀声震天的战场。
他的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再次飞快地扫视,穿过漫天术法的光芒、扫过倒下的战旗、越过交错缠斗的身影,终于找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远处一道魁梧如小山般的身影、正被数名天盟强者围攻,北羽的巫蛮·魉体已经维持了太久,丈许高的身躯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伤口,她的骨杖挥舞得依旧凶猛、可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一种强弩之末的迟滞。那些天盟强者像蚂蟥一样、叮着她不让她冲出包围。
李惊玄眉头一皱:“找到了。”他深吸一口气,灵海中的金色魂火又薄了一层,但脚下已经动了。
轰!下一瞬他身影骤然消失,幽行术。幽绿色魂火在空气中一闪,他整个人像融进了虚无,再出现时已经越过了近百丈的距离。
几名正在围攻北羽的天盟强者只觉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剑光已经凭空出现。
轰——!恐怖剑气横切而出、将两名天盟强者连人带兵刃逼退十几丈。
北羽猛然回头、正好看见李惊玄从幽绿色火焰中踏出的身影。
“你……”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李惊玄大声说道:“别废话,跟我走!”
“可是——”
“再不走你真要死了!”话音未落、李惊玄体内幽绿色魂火骤然暴涨,他的身影再次虚化,下一刻已经出现在数名天盟强者的背后,葬天剑反手挥出剑光如轮、将那几个强者逼得狼狈闪避。
“又是那诡异身法!”有人惊怒交加地吼。
李惊玄不理会返身对北羽说道:“跟紧我!”
一边挥动古剑一边向四周打量着,他要领着她朝地盟强者聚集的方向猛冲。
北羽的巨人身形太过显眼,天盟强者的攻击如潮,李惊玄不断施展幽行术在混乱的战场中时隐时现,每一次出现都能准确地劈开一条路。
那些天盟强者追着他砍、‘可每次都只砍到一片幽绿色的火星。李惊玄带着一个比自己高大数倍的北羽,硬生生在乱军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到那边去!”
他一剑劈退最后两个挡路的敌人,把北羽朝蛮族的阵地推了过去。灵海中的金色魂火已经只剩下五成了,但他推北羽那只手稳得很,没有发抖。
北羽回头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李惊玄朝她点了一下头、转身便走、他还有事要做。
此刻、空之谷依旧杀声震天。
天盟的大军、像一柄已经彻底刺入二盟腹地的利刃,从正面、左翼、右翼同时绞杀。
仁盟与地盟的阵线全面崩溃,两盟的旗帜一面接一面地倒下。
地盟一名妖将被两道天盟剑气同时贯体,从半空坠落;仁盟的一名长老在挡住三把长刀后被第四把从背后刺穿,尸体前倾压在了对手身上。有人在惨叫、有人在怒吼、有人在临死前、拉响了自己最后的底牌——自爆。
可这些、都挡不住天盟推进的脚步。
仁盟与地盟,已然开始溃败。
天盟的大旗在战场中央升起,像一只黑色的手掌张开了五指,将这片山谷缓缓攥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