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空之谷数十里之外的一处荒山之巅,空间波纹一阵荡漾,李惊玄与苏念真从虚空中而出。
两人几乎是跌出来的。李惊玄的脚刚沾到地面,膝盖便是一软,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他单手撑住‘葬天’,剑尖在岩石上划出一串火星,才勉强稳住了身形。他大口喘着气,像一台被抽空了水的风箱,胸腹起伏得厉害,呼出的气流里带着极淡的四色火屑。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脸色白得发青。连续施展幽行术,再加上刚才强行催动葬天领域带着苏念真跳逃,魂力的消耗已经极为恐怖。
灵海之中,四色魂火都黯淡了不少,金色那团还好,紫蓝绿三色已经缩成了三粒豆大的火苗,在魂印边上一明一灭地跳。
苏念真站在他身旁,脸色同样不好看。她的白衣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褐色,有些是她自己的,有些是敌人的。
她看着李惊玄苍白的脸,眸中顿时浮起一层担忧。
“你受伤了?”
“没事。”李惊玄摆了摆手,那手却抖得控制不住,
“只是魂力消耗严重。”
苏念真没有相信。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指尖搭在他脉上,神识往里一探。他的经脉里空空荡荡,像一条被抽干了水的河床,只有几丝魂力还在艰难地流淌。
她的眉头顿时蹙了起来,声音都重了几分:
“魂力消耗这么大,还说没事?”
李惊玄干笑一声,那笑比哭还难看。他反手握住苏念真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比她的还凉。
他抬眼看着她,满眼心疼。她那张清冷绝尘的脸此刻灰扑扑的,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说话时胸口起伏不定,像在强压着翻涌的气血。
“你也消耗得厉害,这全身都是伤。站着别动,我先给你处理伤口。”
他松开她的手,从怀里摸出几枚灵药,自己吞了两颗,把剩下的递过去。苏念真接后服下。然后静静看着他,那双眼睛像被风吹过的湖面,有波纹,却不乱。
片刻后,两人处理完伤口后,各自盘坐调息了小半炷香,才勉强把气血压下去一些。
苏念真忽然问:“我们现在去哪?还去那青阳宗吗?”
李惊玄一怔,转头看向她:“去。不过先等你养好伤,恢复了再去。”
苏念真抬起头,眸光复杂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不舍,有理智,还有一点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倔:
“无玄,要不还是你自己一人去吧。我跟着你去,反而会拖累你。你之前面对天盟数百强者都能脱身,可有我跟着,你无法施展那遁地术自己逃走。”
李惊玄张了张嘴,像要反驳,却被苏念真用眼神止住了。她的声音轻下去,却字字清楚:
“我刚才面对辰墨五人时,被逼入了困境。我体内的兽王之力虽然庞大,但我还没完全掌控。还有,之前赵玄一就想生擒我,如今辰墨也是如此。之前在兽人族内,我还曾以兽王之力反哺灵力给那些将士。我猜,正阳子定然是因为我体内的兽王,才想活捉我,从而控制它,助他突破境界。”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却像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更不想因为自己,拖累了你。若只是你一人,就算面对再多的强者,只要魂力不是消耗太严重,极少有人能困住你。”
李惊玄沉默片刻,随后他笑了——那笑里没有半分勉强,反而带着一种让她安心的笃定:
“我自己一人去?你怎么办?我不太放心你一个人。若再遇到天盟的人,你虽强,但对方人多,只怕你不易脱身。”
苏念真也浅笑了一下,那笑容淡得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我知道,所以我更不能跟着你。他们想要活抓我,十之八九就是因为我体内的兽王。你一人去,有那遁地术,我反而放心。”
她顿了一下,望着远方那黑沉沉的天,
“至于我,我回到之前那鬼见愁山脉的山洞中,借助那里的迷障与凶兽,除非天盟再派出大军,否则就算来十几个人,想在那里找到我的踪迹,也不容易。”
她上前几步,轻搂住李惊玄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脸庞,滚烫而有力。她低声说:
“其实,我也想在那片遍布兽类的山脉里增强自身。下次再遇到天盟的人,我也能有更多的能力自保。”
李惊玄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慢慢抬起来,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
“这样也好。你在那片山脉,相对来说安全些。等我从葬仙谷弄清那灰黑焰火后,我再回来找你。”
他顿了顿,手掌按在她的后脑上,把她的脸往自己胸口又压了压: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我先送你回鬼见愁山脉,然后我再去葬仙谷。路途虽远,但我亲眼看到你进山才安心。”
苏念真没有拒绝,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又软又倦,像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歇脚的地方。
当下两人不再耽搁。李惊玄强撑着所剩不多的魂力,与苏念真化作两道流光朝鬼见愁山脉的方向掠去。
夜色如墨,风从耳畔呼啸而过。他们飞得不快,像两只伤鸟,彼此照应着向那片曾经庇护过他们的深山飞去。一路上两人交替提气赶路,一人飞在前方探路时另一人便在后方调息,谁都没有多说话,但那种沉默里有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
与此同时——
神衡域流云城北,凌云峰之巅。飞云宗已被天盟改造成新的总部。议事大殿依峰而建,殿外云海翻涌,像一锅煮不开的灰汤。
殿内烛火通明,却照不亮正阳子那张铁青的脸。他手里捏着一枚玉简,正是天盟大军在去空之谷途中遇到李惊玄后,辰墨发回的密讯——讯息里说李惊玄独自一人在半路拦住了天盟大军,当众戏耍数百强者,最后怀玉六人脱离大军前去追剿他。
正阳子越看,脸上的肌肉就抽搐得越厉害。“这个该死的小贼,命怎么会这般硬?”
他怒骂道,“被元白子拍下那熔岩,居然还不死?”
下座一名天道阁长老接话道:“盟主,那小贼之前便诡异无比。他只要变身为灰黑体时,就算砍掉手臂,也会重新长出来。这究竟是何种邪术?”
正阳子黑着脸沉默了片刻。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被风吹动的嘶嘶声。他的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半晌才缓缓开口:
“这个我也不知道。之前在天衡州城郊外,我曾亲自将那小贼、劈成了两半。之后更有两名长老将他砍成了六段。可他最后诡异地变成了一人双体。一个灰黑体,一个正常肤色。而且那灰黑体竟还会说话。”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在回忆什么极不舒服的东西,
“我也问过师尊,他老人家也说不知道这是什么邪术。”
他顿了一下,一脸担忧地继续说道:
“这小贼、敢出来拦我天盟大军,想来是想拖时间,让其他人前去给地盟与仁盟报信。也不知道咱们大军、能不能赶在二盟止战前杀到。”
他说完双眼寒光一闪,像有两把刀在瞳孔里磨了一下:
“这小贼一日不死,我天道阁仅剩的祭台、就多一分危险。之前负责追杀他的小队,只剩我徒儿凌阳子。看来我得再挑一队人,专门去追剿他,让他再也腾不出手来破我祭台。”
那长老点头道:“确实。咱天盟总部搬到了这飞云宗,阁中虽有几位天尊在,但小贼的遁地术防不胜防。怕他再溜进去破了祭台,那咱们封印怨魂入体之术,可就没有怨魂来源了。到时麻烦就大了。”
正阳子脸色一沉:“是呀。之前收集的怨魂、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他停了停,像是在心里拨着算盘珠,慢慢盘算了一轮才继续开口,声音又冷了几分,
“看来又要抓些人族修士炼制傀儡,再收集怨魂了。”
他这话说得极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殿中几名长老闻言却都默然,有的低头看自己的手,有的望着殿外的云海出神。只有正阳子的声音、还在殿里回荡,像从地底下渗上来的寒气。
而在飞云宗另一侧的一间小院里,凌阳子正在屋内打坐调息。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与李惊玄在火山谷那一战、他虽然占了些上风,却也被‘葬天’在胸口剜了一剑,伤口极深,几乎切到了骨头。
他又不像李惊玄那样有无垢之体,恢复力极为变态,这些日子、每天只能靠调息养着。
这时,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连门都没敲。宁子白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来,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凌兄,大事不好啦!”
凌阳子睁开眼,眉头先是皱了一下,随即认出是宁子白,表情才松了半分:“宁兄,何事如此慌张?”
宁子白缓了一口气,声音都在打颤:
“那个李惊玄小贼没死!他在苍云域、曾独自一人拦住咱们天盟大军!之后太一圣地的怀玉六师兄弟去追剿他了!估计那小贼也能逃脱。”
凌阳子闻言先是一愣。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一只大手从惊喜抹成了狰狞,又从狰狞挤出了一丝扭曲的笑:
“好。这是好事。那小贼之前被元白子一掌打下熔岩,我还以为他死了呢。”
他顿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声音冷得像从牙缝里刮出来的冰碴:
“那小贼没死,真的太好了。他必须死在我手中。这样我师妹就知道我比他强,我有能力护她,她才会回来。”
宁子白看着凌阳子的脸,犹豫了一下才鼓起勇气说:
“凌兄,你能否再帮我请求一下你师尊,让他也帮我封那怨魂入体?我也想变强,与你一起去追剿那小贼!”
他说到这里双眼像要喷出火来,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你放心,我只是跟你一起去追剿他。他必须由你亲手杀死。我只要亲眼看着他死就够了!那个小贼,他抢走了我的北羽,我只要看着他死在那片地上,我就够了。”
凌阳子眉头一皱,没有立刻答应。他慢慢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然后停在宁子白面前:
“上次我已经求过我师尊了。但师尊说,那怨魂所剩不多了。连我让他再封一些进我体内,他都不肯。怕是帮不了你。”
宁子白一听急了:“我来之前、已经从议事大殿那边打听到了消息,知道你师尊、正在挑选一队人去追剿那小贼。我修为低下,只有求他封印些怨魂增强修为,这样才有能力跟着你、一起去追杀他!”
凌阳子只是皱眉没有接话。
宁子白的声音更急了:“我也知道那怨魂用去了许多,没剩多少了。可怨魂是可以再收集的啊!”
他说到这儿、语气里多了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
凌阳子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屋里的空气像凝成了块。最后他伸手在宁子白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宁兄,咱俩打小认识。如今又都被李惊玄那小贼、抢走了心爱的女人,确实是同病相怜。”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极为坚决:“你放心,我现在就去求我师尊。这次无论如何,我也要他成全你。”
宁子白一把握住凌阳子按在自己肩上的手,用力攥了攥,声音发颤:“凌兄,小弟我就拜托你了!”
凌阳子朝他点了点头,又拍了他两下,转身朝门外走去。宁子白跟在他身后,两人出了小院、朝正阳子议事的方向快步走去。
夜风从凌云峰上灌下来,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像两面被仇恨撑满的旗。
数日后,魔音域边界一片连绵山脉之中——
原本荒无人烟的山谷、此刻被地盟临时设为了休整据点。
谷中搭起了大片的兽皮帐篷和简陋石屋,魔族、妖族、冥鬼族、蛮荒古族四族强者来回穿梭——有人躺在地上呻吟,有人靠坐在石壁旁裹伤,有人呆坐在火堆边、两眼直勾勾地望着跳动的火苗。
往日里四族之间的桀骜与喧嚣、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这一战地盟败得太惨——原本浩浩荡荡杀入空之谷的各族大军,活着撤回来的十不存六。
尤其是那些顶尖强者,许多人连尸骨都没能留下——空之谷里天盟的刀剑像割草一样掠过战场,地盟的人成片倒下,连逃命都成了一种奢望。
山谷中央一座巨大的祭坛、已经搭建起来。
祭坛由黑石垒成,四周插着四族的幡旗,旗子在风中有气无力地飘着,像在给谁招魂。
祭坛前摆着一盏盏魂灯,每一盏魂灯、都代表一名陨落的地盟强者——那些灯火在风里轻轻摇曳,有的还亮着,有的只剩一点豆大的火星,有的已经彻底熄了,只留下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粗略数过去,约莫三百余盏,其中大半已经熄了。
情魔站在祭坛最前方,一身黑衣早被血浸透,干涸后结成一块块暗红色的硬斑。那张往日妖媚动人的脸、此刻没有半点笑意。
她的眼睛慢慢扫过那一排排魂灯,瞳孔里映着那些明灭不定的火光,像一片破碎的星野。
“这一战……是我错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进死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周围妖族几星君、冥鬼族各派强者、蛮荒古族诸位宗氏长以及魔族各部强者,尽皆沉默。没有一个人开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若不是这场与仁盟的战争,他们之中许多人根本不会死。可事到如今,再去追究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
情魔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扫过众人:
“将所有战死之人的名字记下。无论修为高低,无论来自哪一族。他们都是我地盟之人。一个都不能忘。”
“是!”几名负责记录的强者、在旁低声应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血月天残、幽月无情、地妖皇以及东嵬狂血等人相继走来。
这些曾经威震一方的强者、此刻身上同样带着伤——
血月天残的胸口、留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虽然已经止了血,可那伤口两侧的皮肉还翻着,像一条暗红色的蜈蚣。
幽月无情也失去了往日的冷傲,脸色白得像纸,走路时脚步有些发飘。
这一战没有人真正全身而退。
“盟主。”
血月天残走到情魔身后,“天盟的大军没有追过来。”
情魔没有回头:“仁盟那边呢?”
血月天残沉默了片刻:“也没有看到他们的人。估计这次也受了重创,怕是已经退回去了。”
祭坛前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幡旗发出呜呜的响声,像谁在远处哭。
情魔的手指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记住。这笔血债……”
她的声音逐渐变冷,像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凿出来,
“迟早要向天盟和仁盟讨回来。”
周围众人眼中、同时闪过寒芒,那些伤者停止了呻吟,那些颓唐者抬起了头——仇恨是一种比刀剑更硬的东西,能把快死的人、从地上撑起来。
可地妖皇却忽然沉声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众人看向他——地妖皇坐在一块大石上,身上的甲袍碎了大半,露出下面布满血痕的皮肤。
他望向远方,声音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这一战虽然败了,但天盟同样不可能毫无损伤。他们此次能派出这么多虚无境强者,全靠着那祭台收集的怨魂。我们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急着报仇,而是想办法先破了那祭台。”
情魔沉默片刻后、轻轻点头:“你所说极有道理,咱们先养好伤再商议。”
她转头对着众人说道:“所有人暂时休整,封锁魔音域边界。”
“是!”
命令传下,整座山谷像被按进了更深一层的沉默里。
只有那一盏盏魂灯、仍在风中摇曳,像那些死去的人、还在用最后一点微光、注视着他们曾用生命守护过的信念。
同一夜,苍岚域边界。
仁盟临时据点,与地盟一样也弥漫着浓浓的悲意——
残破的帐篷、歪斜的旗杆、堆在路边的破碎兵刃,还有那些或坐或躺满身血污的伤者,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木然。
一座巨大的祭坛前,苏枫、云律天府的诸位强者、苍南古阁以及万丹药斋等各大势力高层、尽皆站在夜风里。
祭坛上摆满了魂灯,比地盟那边更多更密,像一片在黑夜里微微颤动的萤火,粗略看去近五百盏。
仁盟此战的损失比地盟更为惨重,他们原本就与地盟鏖战多日,双方几乎打到了两败俱伤,天盟杀进来的时候、仁盟根本没有多少还手之力,不少宗门强者在撤退途中、被天盟从后方追上像赶羊一样砍倒。
苏枫站在人群最前方,低着头望着那些熄灭的魂灯,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的右臂上缠着厚厚的白布,布条下隐约渗着血,那是空之谷里被天盟强者划的一剑,他差一点就死在那里——如果不是最后关头、仁盟几名强者拼死掩护,他现在也只会是这祭坛上的一盏灯。
“盟主。”
云律天府一名长老走上前,“此次战死之人的名单、已经统计出来了。”
苏枫没说话。
那长老只得继续道:“虚无境强者陨落四十一人。伪仙境……”
他的声音像被风噎了一下,“超过五百。”
苏枫的双拳缓缓握紧,骨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许久他才冷声道:
“厚葬。所有战死者按宗门最高规格安葬。他们不是输给了地盟,他们是死在了天盟手里。”
四周众人皆沉默。
苏枫抬起头望向神衡域的方向,那里黑云沉沉,像盘着一头吃人吃累了、正在打盹的怪物。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冰冷杀意:
“这笔账……我苏枫记下了。”
而在不远处,仁盟的几位高层正低声议论。
“此次天盟突然出现的那些虚无境强者,到底从何而来?”
“据传是那天命祭台、在炼制人族修士成傀儡时,收集怨魂,再通过某种邪术、封入人体。”
“若真是这样,短短时间竟能制造出如此多的虚无境。若让他们继续下去……”
那人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如果天盟真能无限制造这种强者,那么这一战根本不是结束,而只是开始——只要怨魂不绝,天盟的刀、就永远磨不完。
就在地盟与仁盟、祭奠陨落的盟友时,神衡域方向,天盟大军正在撤回——
这场胜利、来得不可谓不大,空之谷一战、天盟以数百强者突入二盟混战,几乎以最小的代价、收割了最多的性命。
可即便如此,大军中也没有多少喜庆的气氛。
辰墨面沉如水,炎离和冷霜一左一右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三人身上都带着伤,尤其是炎离,被苏念真那一剑切开的肩头、还在隐隐作痛,每次颠簸都像有根针在骨头缝里搅。
他们之所以不敢继续追击、是因为很清楚,仁盟与地盟虽然溃败但根基未断,若贸然深入魔音域或苍岚域、一旦被两盟残余强者反扑,天盟同样会付出惨重代价。
更重要的是、即便赢了这一场,天盟也并非毫发无损,数百强者之中陨落的同样不在少数。
“回神衡域。”
辰墨最终沉声道,“将此战所有消息上报。尤其是李惊玄。此贼就是祸害,必须尽快除掉。”
有人低声问:“辰师兄,那小子从空之谷消失后,会逃到哪去?”
辰墨沉默许久、他才冷冷道:
“不知道。”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像要在那片沉沉夜色里、找出一点蛛丝马迹——李惊玄为何能死而复生?为何能施展冥鬼族的身法?还有他最后救走苏念真时、那股明显比过去更加诡异的魂力波动。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细刺、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真正忌惮的、不是那个人的剑,而是他身上那些解释不清的东西。
“这小贼,比谁都难缠,抓又抓不住,杀也杀不死!”
他低声说,像在对自己说。
浩荡天盟大军逐渐远去,消失在苍云域的那片灰雾之中,像一条吃饱了慢慢退回洞穴的蛇,只留下身后那片被血浸透的空之谷,以及无数盏、再也点不亮的魂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