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他眼角余光瞥见校门口站着一个熟悉身影。
深蓝色棉袄，旧解放帽，佝偻着背。
钱叔？
不，不是。那人转过身时，林向阳看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方脸，浓眉，下巴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疤痕。
正是在红星饭馆门口见过的那个人，也是西郊仓库审讯周胖子的人之一。
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站在校门口，目光穿过人群，精准落在林向阳身上。然后抬起手，做了个奇怪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点了点自己太阳穴，又指向林向阳。
接着，转身走了。
林向阳站在原地，全身冰冷。
那个手势，和在胡同里遇到的那个陌生人做的一模一样。
他们是一伙的。
而他们现在，找到学校来了。
“向阳，你先回教室。”陈老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周满囤还在吵闹，被几个老师劝住。林向阳点头，快步走向教室方向，但拐过教学楼后，他立刻改变方向，从学校后门离开。
必须立刻回家。情况更糟了——对方不仅知道他的住处，还知道他在哪里上学。
更可怕的是，他们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在学校门口。
这是一种示威，也是一种警告。
林向阳加快脚步，几乎小跑着往回赶。风吹在脸上，刺骨的冷。
转过一个街角时，他忽然停住。
前方胡同口，站着三个人。
都穿着深蓝色制服。
为首的那个，正是刚才在校门口见到的人。
他看着林向阳，脸上露出冰冷的笑容：
“林向阳同学，我们聊聊？”
胡同口的寒风卷着雪沫，打在林向阳脸上。
面前三个深蓝色制服的身影挡住了去路，为首那人正是校门口见过的方脸浓眉，下巴疤痕在阴天光线下格外狰狞。
“林向阳同学，我们聊聊。”方脸男人声音冰冷。
林向阳后退半步，背抵在湿冷的砖墙上，袖口里磨尖的辐条滑到掌心。
“你们是谁？”
“可以帮你的人。”
男人向前一步，“也可以是不帮你的人，取决于你的选择。”
“周胖子在哪里？”
“安全，但能安全多久看你的配合。”
男人从同伙手中接过一个油纸包扔在地上——半块林家特有的窝头，还有林向阳写给周胖子的那张“李家庄送枣”的纸条。
证据确凿。
林向阳手心冒汗。
“所以你们抓周胖子，就为逼我出来？”
“不完全是。”
男人逼近，“我们真正感兴趣的是你——一个普通学生，怎么会知道‘θ-k’材料？怎么会和‘守夜人’接触？怎么会让钱守拙那种级别的人物专门监视？”
钱守拙。
钱叔的全名。
对方用了“那种级别”来形容。
林向阳强装镇定：“我不认识什么钱守拙。”
“普通邻居会被特殊部门带走？”
男人冷笑，“别装了。你卷入的事情比你想象得深。”他忽然伸手示意胡同深处：“跟我们走一趟。有些话这里不方便说。”
“如果我不去呢？”
“那周建刚可能回不来了。”男人语气平静得可怕，“还有你弟弟妹妹——听说你二弟力气很大，小妹很聪明。这样的孩子要是出点意外，多可惜。”
林向阳血液冰凉。家人被威胁。
他迅速权衡：硬拼打不过，逃跑两头被堵。只能智取。
“我跟你们走。”林向阳松开握辐条的手，“但我要先确认周胖子安全，还有——如果我中午前没回家，我弟妹会去街道办和派出所报案。李主任和王建国科长都知道我的情况。”
王建国的名字让男人眼神微动。
“放心，只是问话。”他侧身让路。
林向阳跟着三人走向胡同深处，默默记着路线：左转，直行五十步，右转，进了一个半塌的院门。
破屋里比外面更冷，窗户钉着木板。林向阳选了靠门位置坐下。
男人点起烟，直入主题：“‘θ-k’碎片在哪里？”
“我不知道什么碎片。”
男人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灰白色金属，边缘有断裂痕迹，和林向阳怀里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
“认识吗？”
林向阳摇头。
男人又推过一张模糊照片——正是林向阳和秦砚在图书馆交谈的场景，桌上隐约有金属反光。
“谁拍的？”
“这不重要。”男人收起照片，“我们知道秦砚给了你一块，‘守夜人’找过你。现在我们要那块碎片，以及你了解的所有信息。”
“如果我不给？”
“那我们只好采取其他方式。”男人弹掉烟灰，“比如请你弟弟妹妹来问问，或者让学校知道你私藏涉及国家机密的材料。”
每个选项都致命。
僵持间，院外突然传来闷响和急促脚步声。
门被踹开。三个戴口罩的人闯进来，林向阳一眼认出中间那人——西郊仓库审问周胖子的人，“向阳组”成员。
“放下枪，老陈。”向阳组那人平静地说，“这孩子是我们的人。”
方脸男人——老陈——握枪的手紧了紧：“你们跟踪我们？”
“保护。”对方纠正，“林向阳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
三对三，剑拔弩张。林向阳成了夹在中间的棋子。
“保护？”老陈冷笑，“凭你们那个见不得光的组织？”
“至少我们不会用他家人威胁他。”向阳组那人看向林向阳，“你没事吧？跟我们走，这里不安全。”
老陈枪口转向：“人是我们先找到的。”
“你要在这里开枪？”向阳组那人毫不在意，“枪声一响，公安十分钟内就到。你想闹大？”
僵持数秒，老陈缓缓放下枪。
“这次算你们赢。”他咬牙道，带手下退向屋后破窗。临走前回头看了林向阳一眼，眼神狠厉。
等他们离开，向阳组那人才摘下口罩——正是暗室里见过的那张脸。
“你们一直在跟踪我？”林向阳问。
“保护性监视。”对方坦然承认，“从你离开家就开始了。刚才听到他们威胁你家人，只好提前介入。”
“周胖子呢？”
“在公安局保护点，王建国看着，安全。”对方神色严肃，“但这些人敢公然拦截你，说明‘θ-k’材料的争夺已经到了白热化。”
“他们是谁？”
“现在还不好说。可能是国内某股势力，也可能是境外渗透的。但肯定不是我们这边的。”他走到门口确认安全，“你不能回家了。他们知道你住处，下次可能直接上门。”
“那我弟妹......”
“我们会安排人保护。但现在你得跟我们走，有个地方更安全。”
林向阳没动：“我怎么相信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