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三分呢?“
“剩下三分——“陆长风的目光移向窗户的方向,窗帘外面是漆黑的夜,什么都看不见,“是因为老魏的信息来源有问题。他说他是‘听到的‘,但他没说在哪里听到的,什么时候听到的,听谁说的。“
苏晚晴的拇指在搪瓷杯的杯壁上摩挲了一下。
和她的判断一致。
老魏的信息来源不清楚,这是一个致命的漏洞。如果这个名字是真的,那老魏是怎么接触到这个级别的信息的?一个仓库保管员,他的社交圈子里不应该有能接触到副师级人物内幕的人。
除非——有人故意让他听到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凉的针,从她的后脑勺扎进来,一直刺到前额。
如果有人故意让老魏听到那个名字,那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在事发之后,通过老魏的嘴,将那个名字传递出去?
传递给谁?
传递给审讯老魏的人——也就是陆长风。
苏晚晴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陆长风。
陆长风也在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中交汇,彼此瞳孔里都映着对方的面孔和一豆跳动的灯火。
“你也想到了。“陆长风说。不是疑问句。
“有人在下棋。“苏晚晴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淹没,“我们可能不是棋手,而是棋子。“
这句话落在屋子里,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无声地扩散开来,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暗色。
陆长风的右手握成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的颌骨绷紧了,太阳穴的血管微微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肤底下挣扎着要冲出来。
但他的声音反而更稳了。
“那就把棋盘掀了。“
苏晚晴看着他。
灯火在他的瞳孔深处跳动,将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映得明灭不定。他的脸庞在光影交界处棱角分明,像一座被风雪侵蚀了千年却依然屹立的石碑。
她将搪瓷杯放在炕桌上,伸出手,覆在他握紧的拳头上。
他的拳头很硬,指节的骨骼硌得她掌心发疼。但她没有收回手,而是用指尖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将他蜷曲的手指掰开,将自己的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
“不掀。“她说,声音平静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定理,“我们不掀棋盘。我们把别人的棋盘,变成我们的棋盘。“
陆长风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她的手比他的小了整整两圈,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上有几个被针线磨出来的薄茧。这只手缝过棉衣,种过板蓝根,在枕头底下藏过秘密,在铜镜前整理过仪容,在寒风中握过扫帚——
也在此刻,稳稳地握住了他。
他将她的手收紧,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好。“
窗外,风停了。
夜空中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穿过窗帘的边缘,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窄窄的银白色光带。光带缓缓移动,像一根无形的指针,从炕脚划过地面,最终停在两个人交握的手背上,将那十根交缠的手指镀上一层清冷的银光。
油灯的火苗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下来,不再跳动,笔直地燃烧着,像一个屏息凝神的旁观者。
远处,团部大楼二层的灯灭了。
整个军区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屋檐上重新冻结的冰凌在夜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如同风铃般的清响,一声,又一声,在空旷的冬夜里传出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