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第一军还能拉上战场的机动兵力，已薄如纸片；这两支部队，几乎是仅存的硬骨头、顶梁柱。
倘若真被虎贲团连根拔起……第一军就等于断了脊梁，只能龟缩死守，再无还手之力。
见他这般决绝，宫野俊垂下眼皮，再没开口。
时间像冻住的河水，缓慢而沉重地淌着。
又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突然——
一阵急促的皮靴声由远及近，啪嗒、啪嗒、啪嗒，踏碎了整栋司令部的寂静。
晋西北，龙城。
夜风轻拂，四野无声。
第一军司令部内，灯光刺眼。
筱冢义男与宫野俊相对而坐，话不多，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两人眉宇紧锁，脸色铁青，目光时不时扫向墙角那台哑然无声的电台。
直到凌晨一点十七分，门外骤然响起一阵凌乱脚步——
哒、哒、哒、哒！
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筱冢义男胸口猛地一沉，心跳陡然撞向肋骨，咚、咚、咚……
门被一把推开。
副官松岛麻森立在门口，军帽微斜，额角沁汗，肩章上的铜星泛着冷光。
他快步上前，啪地并腿敬礼：“报告司令官！第八师团与第十三师的战况急电到了！”
“咯噔”一声，仿佛心口被狠狠攥住。
两人同时绷直脊背，喉咙发紧——等了太久，反而不敢接这封电报。
筱冢义男喉结上下滑动，嘴唇干裂，盯了松岛几秒，才哑着嗓子问：“念。”
宫野俊没出声，只是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福祸早定，躲不过，逃不掉。他们只想听个准信。
松岛麻森深吸一口气，语速放得极缓：“这是麻藤大队发来的急电。”
“他们赶到东平河外围时，现场只剩残旗断枪……第八师团与第十三师，已全军覆没。”
“虎贲团与晋绥军三五八团，已完全控制东平河两岸。福和山下将军、韦良将军，确认阵亡。”
麻藤大队，是离东平河最近的日方驻军。
所以筱冢义男当初闻讯，第一道命令就是命他们火速前出接应。
谁料最先传回的，竟是这么一张催命符。
其实，当电文落款印着“麻藤大队”四个字时，两人心里便已凉透半截——
若是第八师团自己突围成功，哪会轮到别人代发消息？
话音落地，筱冢义男的脸霎时褪尽血色，惨白如纸；宫野俊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像被钉住的木偶。
站在一旁的松岛麻森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唯恐一丝气息惹来雷霆之怒。
说到底，整整一夜杳无音信，两人早有预感——只是不愿戳破罢了。
筱冢义男向来悲观，暗忖此役十死无生；宫野俊则强撑一线侥幸，把希望拖到最后一刻。
可当“全军覆没”四个字真正砸下来，还是如重锤贯顶，震得人耳鸣目眩。
太骇人了！
两万五千余众，装备精良、建制完整，竟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内，被一支缺炮少弹、连重机枪都凑不齐的虎贲团，连同晋绥军一部，一口吞得干干净净？
换作任何人听了，怕都要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简直匪夷所思！
难以置信！
什么时候，第八师团和第十三师，竟弱到了这种地步？
纵使二人早已备好最坏打算，可这速度——太快了，快得让人脊背发寒，快得让人怀疑情报真假。
要是曰军第八整编师团和皇协军第十三师拼死血战三天三夜，最后落得全军覆没……倒还勉强说得通。
毕竟这支部队确实能打，骨头硬、韧劲足，硬扛三天——可眼下呢？连二十四小时都撑不过，就被人碾得干干净净！这哪是作战？分明是纸糊的防线一捅就破！
丢人！
脸面彻底扫地！
奇耻大辱！
一场彻头彻尾的溃败，耻辱得让人抬不起头来！
两万五千多日伪军，一天不到，灰飞烟灭？
传出去谁信？纯粹是个天方夜谭！
荒唐至极的笑话！
筱冢义男脸色骤然煞白，嘴唇发青，瞳孔猛地收缩，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的震颤，心里更是翻江倒海，冷汗直冒——甚至隐隐泛起一丝寒意！
太骇人了！
惊得说不出话，连呼吸都忘了！
虎贲团这股战力，简直不是人带出来的，是铁与火淬炼出的怪物！
宫野俊更是面如土色，浑身僵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彻底懵住！
他压根儿没料到——虎贲团真能在一日之内，把第八整编师团和第十三师这两万五千多人，一口吞得渣都不剩！
嘶——！
筱冢义男和宫野俊同时倒抽一口冷气，脊背发凉！
东平河这一仗，彻底撕碎了他们对虎贲团的所有旧印象。
许久，两人才缓过神来，脸上依旧毫无血色，额角冷汗涔涔，头皮一阵阵发紧。
完了！
第八整编师团没了！
第十三师也没了！
两万五千多日伪军，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消息砸下来，宛如一道炸雷劈在头顶，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太猝不及防了！
谁敢信，这支被吹上天的精锐之师，竟如此不堪一击？
这战绩太炸裂，炸得人脑子发懵，一时根本消化不了……
听说第八整编师团和第十三师覆灭的消息，筱冢义男和宫野俊当场失语，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那副骇然神情，已非言语所能描摹。
宫野俊强撑着稳住心神，朝松岛麻森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松岛麻森如蒙大赦，脚底生风，逃也似的撤了出去。
此役对筱冢义男统辖的第一军而言，不单是折损两支主力，更是当头一记重锤，打得整个指挥系统摇摇欲坠。
宫野俊转过头，声音干涩：“筱冢将军……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筱冢义男脑中一片空白，思维仿佛被冻住，整个人呆立当场。
被问得哑口无言，连手指都僵住了。
愣了半晌，他才缓缓抬起眼，目光直刺宫野俊：“宫野君，现在，我想先问问你——”
“你不是断言，第八师团和第十三师必能突围而出吗？结果呢？”
宫野俊：“……”
筱冢义男声音陡然一沉：“你不是笃定，虎贲团绝不可能在二十四个小时内吃掉这两支部队？”
宫野俊：“……”
筱冢义男死死盯住他：“你不是反复强调，这两支队伍战力雄厚、坚不可摧？”
宫野俊：“……”
三连问，字字如刀，直接把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彻底傻了，连嘴都合不拢。
这场结局，他做梦都没敢往这儿想！
良久，宫野俊才艰难吐出一句：“筱冢将军……东平河这一仗，确实远远超出了我的预判。”
“虎贲团的成长，快得不像话——快得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一支地方武装，竟能在不到一天之内，把两万五千精锐尽数抹去？这在过去，根本就是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