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阵沉默，并非毫无头绪，而是各自在梳理思路、打磨说法，再开口时才更稳当。
魏大勇低头比划着几个县城之间的间距，又对照鬼子可能的行军路线，越看越觉得可行。
其他人也陆续加入，把虎贲团在外的几个营位置一一标出，估算距离、权衡驰援速度，在心里反复掂量支援是否来得及。
一番商议下来，支援方案定了下来：
一处由虎贲团在外的营直接驰援；宣汉县交由虎贲团四营分兵支援；其余县城，则就近调派周边友邻部队接应。
李大本事转向苏墨：“团长，您看这计划，成不成？”
他们既想到了新中村的布防难点，也细抠了各县城的实际情况，自觉已考虑周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墨身上，等他拍板定音。
苏墨点头：“这计划很妥当。通知各处支援的同时，新中村这边也得提前备好后手。”
“我已让乡亲们随时准备进防空塔避险；四营留下一半人马，万一鬼子真扑过来，还能顶一阵。”
“这一回，对方可是拉来了两个师团，兵力上，咱们从一开始就吃亏。”
“再说，我方战机眼下无法有效压制敌地面部队，鬼子十有八九会出动飞机，掩护步坦协同推进。”
“上次空地脱节，结果全线溃退；鬼子吃了亏，绝不会再犯同样错误。”
“所以，四营留守的这点兵力，很可能要直面两个师团的轮番猛攻。”
“新中村这场硬仗，怕是比别处都要棘手。”
苏墨认可了大家的方案，和他自己盘算的大体一致。
只是若鬼子主攻新中村，那里的战斗，恐怕会是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
虎贲团的炮营、坦克营全都扎在新中村，绝不可能外调；但鬼子那边，也必然带上重炮与装甲车压境。
具体怎么打、怎么守、怎么保全四营，他还得再细细琢磨，虎贲团的家底，不能在这儿折进去。
要是干脆不救宣汉县，四营倒是能全建制投入新中村，可宣汉那边，只怕撑不到咱们腾出手来。
老百姓刚挣脱鬼子的魔爪，怎能再把他们推回火坑？
众人又围着新中村怎么守、怎么打争了一阵，始终没拿出个更稳妥的法子。
毕竟鬼子还在集结，尚未开拔，时间尚宽裕；苏墨便宣布暂时休会，让大家先冷静冷静。
刚才开会时，好几个人争得脸红脖子粗，火药味呛得人嗓子发干。
苏墨心想：再不喊停，怕是真要拍桌子瞪眼了。
散会后，他径直往总部赶，要去见佬縂，把支援方案当面汇报。
部队调动、跨区协防，终究得靠佬縂下令才行，光靠他一句话，谁也调不动。
同时他也想听听佬縂的通盘打算，或许，老人家早已有更周密的布局。
记得那天佬縂说过：办法有的是，足能拦下鬼子这一波攻势。
当时鬼子意图未明，自然没法细议；今天，正好去听听他的高招。
苏墨赶到时，佬縂和总参谋长正就此事交换意见。
苏墨刚接到情报，这边也同步收到了消息，曰军已开始大规模集结。
佬縂没召集任何人开会，只与总参谋长两人闭门研判应对之策。
见苏墨进门，佬縂抬眼招呼道：“苏墨，你来了？是为鬼子这波行动来的吧。”
苏墨点头，没作辩解，确是为此事而来。
佬縂拍了拍身旁的椅子：“坐，坐下说。”
苏墨落座，佬縂随即中止了与总参谋长的交谈。
“你这时候赶过来，想必对鬼子这次动向已有打算，是吧？”
“是。”苏墨答得干脆，“我们研判后决定：四营抽调部分兵力赴宣汉县增援，其余受威胁的城镇，则由就近部队承担支援任务。”
这个方案，并未让佬縂感到意外。
上回他们就分析过，曰军此番主攻方向，明面上冲着虎贲团，实则更盯紧新中村。
若虎贲团倾巢而出，新中村便门户洞开；而一旦兵力分散，又极易被曰军分割围歼。
更有可能的是，敌人索性放弃攻城，转头集中火力咬住虎贲团不放。
因此，只派少量兵力支援宣汉县，既保新中村不失，又留有回旋余地，本就在预案之中。
但佬縂话锋一转：“我们商量下来，决定虎贲团现驻新中村的所有兵力，原地不动。”
“曰军两个师团压境，目标直指新中村。若再分兵，虎贲团守备力量就吃紧了。”
“各城镇均有驻军，鬼子真打起来，绝非毫无还手之力。”
“等战事一打响，周边部队火速驰援，时间上完全来得及。宣汉县也一样，交由邻近队伍负责，你们不必出动。”
“哪些部队去、怎么走、何时抵达，我们都已敲定，马上就会下达命令。”
在佬縂和总参谋长看来，虎贲团与新中村，缺一不可。
既然其他部队能顶上，就没必要让虎贲团冒险。
诚然，虎贲团战力突出，可曰军同样不容小觑。
何况此次筹备已久，难保还有伏手暗招。
稳妥起见，四营决不能再外调。
苏墨没想到，佬縂他们想得比自己更深、更细，且直接否定了他提出的分兵方案。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此前他已盘算妥当：带一部分人支援宣汉，自己率主力死守新中村，硬扛曰军进攻。
结果，连开口争取的机会都没留下。
见苏墨欲言又止，佬縂抬手止住：“不用多说了，就这么定。”
再争下去，怕是要直接下命令了。
苏墨只得应下。
……
另一边，曰军集结动作极为迅捷。
各类装备、弹药、补给早已备齐，一到前线，筱冢义男便立刻分发到位。
他问：“八路那边，有动静没有？”
按眼下进度，明日即可令其中四个作战单位开拔。
如此大张旗鼓，他不信八路毫无察觉。
宫野俊答：“回司令官，目前尚未收到八路方面的任何情报。”
“依属下判断，对方多半已识破我方意图，正静观其变，等我们先动手，再相机而动。”
“至于他们会如何部署，尚无法准确预判。”
若能摸清八路的应对手段，曰军还可及时调整，把计划做得更严密。
可惜八路沉得住气，几天过去，依旧风平浪静。
其实，这番高调集结本就是试探，就看八路会不会跳出来接招。
可人家偏不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