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河拧紧眉头：“队长，要不……明天再盯一天，摸清规律再动手？”
他们早把生死看得淡了，真正怕的，不是送命，而是任务落空。
陈正国望向田小河，语气沉稳：“这事稍后再议，眼下先集中商量怎么进村。”
“大伙儿各抒己见，有什么想法，都倒出来。”
“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容闪失，我们必须定出最稳妥的方案。”
这时，王小山开口：“我留意到村里有处断崖，能直插进村腹地。”
“只是位置太高，白天肯定不行，只能夜里行动。”
“可为了隐蔽，不能打灯，只能靠月光，或者干脆摸黑往下蹭。”
“这么一来，危险翻倍，我真担心，能不能一个不少地落到底下那两间屋里。”
他指的，正是陈正国先前看中的那个点，两人所见略同。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顾虑。
陈正国点点头：“巧了，我也盯上那儿了，确实最利突入。”
“但真要走这条路，得提前准备周全，绝不能还没进村，就有人挂彩。”
王小山却并未因这句话轻松半分，心里早已盘算起绳索怎么系、落点怎么选、如何避过突出的尖石……
另两名队员也附和道：“我们也看好断崖。”
“毕竟咱们是特战队，这点高度，还难不倒人。”
“崖底那两间屋，我们有信心准时抵达。”
在他们看来，陈正国和王小山的担忧，不过是谨慎过头，日常高强度训练，早把这种险境练成了家常便饭。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渐渐理清了思路。
除了少数几人仍面露犹疑，多数人已信心十足。
有底气，是好事。
临阵不怯、出手果断，任务才更有把握。
可若是盲目托大，反而容易栽跟头。
陈正国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
“我知道你们个个身手扎实，平时训练从不含糊。”
“但这次行动事关重大，那处断崖也格外险峻。”
“跟上回咱们清剿土匪那次不一样，那次是往上攀，这次却是往下溜。”
“上次万一脚下打滑，还能伸手拽住岩缝或灌木；这次悬在半空往下放，四周光秃秃的，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
唯一能攥紧的，只有腰间那根绳索。
可谁敢打包票，中途不会突发意外？
“所以行动时，我会留三分之一的人守在崖顶，专盯下方队员的安全。”
“崖上的人必须死死盯住绳子，不能有丝毫磨损、剐蹭或打结，确保每个人稳稳落地，毫发无伤。”
接着，陈正国又逐条交代了其他注意事项，既让大家心里有底，又绷紧了安全这根弦。
这时，一名队员插话道：“我仔细看过村里的动静，发现村里一只狗都没见着。”
“寻常村落，少说也有两三只看家犬；这儿干干净净，要么被鬼子宰了，要么被藏起来了。”
“鬼子还常带狼狗巡防，狗的嗅觉比人灵敏得多。”
“要是村里真有狗，咱们一靠近，气味就被识破，还没进门就暴露了。”
“所以我建议，进村前必须先摸清，这村子到底有没有狗？”
他见陈正国讲了不少要点，唯独漏了这一环，便主动补上。
众人心头一紧，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把这事给忘了。
眼前立刻浮现出那种场景：陌生气息飘过去，狗狂吠起来，整个据点瞬间惊动……
陈正国投去赞许的一瞥：“你提得及时，差点栽在这上面。”
“行动时间暂定为明晚。今天和明天白天，继续盯梢鬼子。”
“第一，摸准他们换岗和巡逻的时辰，画出完整路线图；”
“第二，彻底查实村里有没有狗，哪怕藏在屋后、地窖里，也要找出来；”
“第三，把通往后山的每一条小路踩清楚，同时备齐装备、演练配合。”
“还有一点，所有人务必隐蔽行踪。”
“一旦被鬼子察觉蛛丝马迹，整场行动就得前功尽弃。”
“听明白没有？”
全体低声道：“明白，队长！”
因地处开阔，怕声浪传远，大家压着嗓子说话，声音几乎越过身前三步。
讨论时还自觉往远处挪了一段，离村子更远了些。
陈正国布置完任务，队员们便自行分头展开，无需再一一指派。
王小山找到陈正国：“队长，从断崖潜入村子……真能行得通吗？”
这法子本是他最先提出的，后来陈正国和其他几名队员也都认可，认为可行。
大伙嘴上都挺有信心，可王小山心里始终悬着块石头。
陈正国看了他一眼：“还在怕失手、怕摔伤？”
王小山点头：“绳子顺着崖壁来回蹭，磨得飞快；人吊在半空，重量全压在绳上，磨损更快。万一哪处突然断了，根本来不及反应。”
“摔下去倒不怕重伤，怕的是惊动鬼子，导致全线崩盘。”
龙魂特战队从无败绩。
再难的任务，他们也啃下来过。
可这一次，确实比以往更棘手。
王小山怕的不是受伤，是失败。
一旦失败，后果谁都兜不住。
陈正国抬手拍了拍他肩膀：“你什么时候开始背这么重的包袱了？”
“你的顾虑不无道理，但只要准备到位，风险就能压到最低。”
“上回我们贴着崖壁往上攀，难道就不悬？不比这次轻松多少。”
“那时也没人退缩，更没人琢磨‘要是掉下去怎么办’。”
王小山摇头：“队长，真不一样。”
“上次底下是荒坡野岭，摔下去顶多伤筋动骨，土匪未必听见；”
“这次底下就是鬼子营房，一响动，立马拉响警报。”
“惊动了他们，咱们连补救的机会都可能错过。”
“后果……您不用多说，我们都清楚。”
归根结底，他最怕的，还是任务砸在手里。
以前就算失手，还有回旋余地；这次若栽了，连扳回来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是龙魂特战队，团长信得过，百姓盼得紧。
不能让团长失望，更不能让乡亲们寒心。
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压得他开始反复琢磨、夜不能寐。
陈正国一时也难说这是好是坏。
责任感强了，做事自然更周全，这是好事；
可想得太多，把自己逼得太紧，反倒容易绷断。
压力适度是动力，过大就成了枷锁，压弯了脊梁，就再也挺不直了。
他一直看好王小山，早有心重点栽培。
绝不想看他被自己心里的石头压垮。
“干嘛非盯着‘失败’两个字？就不能想想，我们顺利滑下断崖，无声落地，干净利落拿下目标？”
“或者，真出了岔子，怎么兜住？怎么灭口？怎么让鬼子压根不知道有人来过？”
“只要预案扎实，意外就只是考题，不是死局。”
“谁的计划敢称天衣无缝？连团长也不敢。”
“团长每次部署都预判了多种可能，不管局面怎么变，他都能迅速拿出应对之策。”
“你该好好跟团长学学。”
跟团长学？这事儿王小山还真没琢磨过。
一想到苏墨，王小山心里不由生出几分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