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早先就探到敌人已抵近附近，可整整六十分钟纹丝不动，实在反常。
“八成是警觉了。”苏墨目光沉静，“被咱们伏击过几回，再傻也该长记性。”
“估计正互相推诿，扯皮谁该打头阵，这才僵持到现在。”
“他们拖不了太久，路只有一条，迟早得动。咱们继续盯紧，鱼，一定会自己游进网里。”
陈正国却没法像他那样笃定。
既然鬼子已经察觉前面有伏击，断然不会傻乎乎地硬往坑里跳。陈正国琢磨着，这批鬼子八成已经掉头回县城了。
“依我看，咱们得另作准备，鬼子没那么好糊弄，真要一头扎进陷阱才怪。他们要么折返县城，要么就绕道迂回……”
陈正国反复推敲后，得出了这个判断。
要是真被他猜中，麻烦可就大了：万一鬼子抄小路绕到他们前头，反手来个背后突袭，局面立刻被动。
既然埋伏点已被识破，再蹲守已无价值。陈正国略一思量，便向苏墨建议：
“团长，干脆主动出击吧！跟鬼子正面干一场，总比干等强。我总觉得他们正悄悄摸到咱们前面去，再拖下去，怕是要吃大亏！”
苏墨听完，摇了摇头。
陈正国能想到的，他早料到了。
以他对草上智夫和山冈文寺的了解，这两人绝不会灰溜溜撤回去，必定选择绕行包抄，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毕竟屡次吃亏，早就憋着一股狠劲儿要找回场子，哪肯轻易收手？
“陈正国，别急。我早把全套打算都铺好了，就算他们绕到前头，照样踩进我设的套子里。”
苏墨清楚，这次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轻松得手。鬼子被坑多了，警惕性高了，反而得用明处露馅的陷阱，引他们转向另一条“安全”的路，这才是真正的连环计。
他故意把第一处伏击点布置得显眼，就是等鬼子发现、生疑、绕道。而他们绕行的方向，早被第二重埋伏牢牢锁死，只等猎物自己撞进来。
陈正国听完，顿时明白过来，心里一震：原来团长早把鬼子每一步都算准了！再看苏墨时，眼神里全是信服。
此后他再没多言，只默默跟在苏墨身后，静候鬼子入网。
果然，山冈文寺和草上智夫率部绕行后，刚抵达预设位置，就猛然发现，自己已陷进八路军的合围圈！
“怎么会？八路怎么在这儿也设了埋伏？难道他们早就断定我们会绕路？”
两人同时心头一沉，脸上血色尽失。
“眼下怎么办？已被合围，必须尽快突围！”
草上智夫短暂失神后迅速稳住心神，慌乱只会送命，越危急越得沉住气。
他侧过头，望向身旁的山冈文寺。此刻不是内斗的时候。
哪怕他一直想夺回指挥权，也得先活下来再说。
落到八路手里，谁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指挥官，您有什么打算？”
这句话，既是试探，也是示好。
草上智夫心里清楚：唯有联手，才有突围的可能。
山冈文寺深深看了他一眼，自然懂他的意思。
稍一迟疑，便点头应下，生死关头，旧账可以后算，活命才是当务之急。
等逃回县城，再清算也不迟。
“先别急着冲出去。敌情不明，兵力不清，包围圈哪处薄弱也摸不准。
咱们先找个隐蔽处藏起来，摸清八路虚实，再选准突破口。”
这话实在，草上智夫当即点头赞同。
两人带着残部迅速退入附近树林，苏墨选的伏击点本就紧挨林缘，反倒成了鬼子唯一的藏身之所。
他们刚躲进林子，苏墨已率人悄然逼近。
见鬼子不见踪影，他并不意外。
那片林子，本就是他布下的第二道网口。
“这些鬼子倒还机灵。”
至少知道藏，没硬拼送死。
“团长，鬼子不见了！”
陈正国带人赶到，发现空地无人，语气里透着焦灼。
苏墨却神色如常。
他早断定鬼子钻进了林子，在他撒开的这张网里，哪有漏网之鱼？
“放心，他们没跑，就在旁边林子里猫着。咱们进去搜，肯定能揪出来。
但都警醒些，防着他们反咬一口。”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拨开枝叶，踏进密林。陈正国等人立即跟上。
苏墨怕鬼子狗急跳墙强行突围，特意让队伍保持紧凑，不分散、不冒进。
这样，鬼子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此时，草上智夫和山冈文寺正带着人往林子深处疾行。
八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只能加快速度，只想尽快甩开追兵，冲出这片林子。
“等等……若林子另一头也有八路堵着呢？”
山冈文寺忽然顿住脚步，脸色骤然发白。
草上智夫呼吸一滞，额角沁出冷汗。
若真如此，他们已是瓮中之鳖。
“不至于吧……八路总共就这点人，哪顾得过来四面设防？”
草上智夫刚一慌神，便立刻咬牙稳住自己，他不敢、也不愿承认眼前这令人窒息的现实。
只好一遍遍告诉自己：只要冲出这片林子，就能活命。
山冈文寺听了，也沉默下来。他心底同样盼着，自己的推断只是错觉。
眼下已无退路，唯有硬着头皮往前闯，听凭命运安排。
两人当即催促手下加快脚步，拼尽全力朝林子边缘狂奔。
可刚一钻出树影，迎面就是一阵密集枪火！
果然，他们的自我安慰毫无用处，林子外头，早有一支八路军严阵以待。
草上智夫和山冈文寺顿时如坠冰窟。
“怎么会？外面怎么也有八路？莫非真要葬身于此？”
绝望像潮水般涌上来，可片刻之后，两人眼神反倒狠厉起来。
横竖都是死，不如豁出去搏一把，就算咽气，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跟八路拼了！反正没活路了！”
“干！”
话音未落，草上智夫和山冈文寺已厉声下令：
“死战到底，不准后退一步，杀！”
此时，苏墨已率陈正国等人疾驰而至，与前方伏击部队汇成一股。
他们听见了敌人的叫嚷，料定鬼子已被逼入绝境，连最后的侥幸都破灭了，这才起了拼命的念头。
苏墨毫不迟疑。这些残敌，必须尽数歼灭，这是盘踞县城的最后一股日寇。
拿下他们，县城就彻底回到咱们手里！
“兄弟们，跟我冲！”
他吼完便一马当先，迎着弹雨直扑过去，毫无半分犹豫。
主帅敢舍命，战士怎会畏缩？
众人紧随其后，刀锋所向，全是鬼子！
鬼子不怕死？他们就怕了不成？
接连几轮伏击，早已打掉鬼子大半兵力；又一路亡命奔逃，体力早被榨干。
此刻交手，八路军明显占优。
这场血战惨烈至极，双方都不肯让寸土，招招搏命，步步见血。
最终，鬼子死伤殆尽，只剩几十人踉跄喘息。
起初草上智夫和山冈文寺确有赴死之勇，可眼看着亲信一个接一个栽倒，两人终究绷不住了。
“不能再打了！再耗下去，一个都活不了！”
“我们可以死，但不能白白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