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海捡的那些蛤蜊、海螺、蛏子,冷志军留了一部分自家吃,剩下的拿到镇上卖了。孙村长帮他联系了买家,是个开饭馆的老板,姓刘,人挺实在,给价不低。蛤蜊一块钱一斤,海螺两块,蛏子一块五,海胆三块。冷志军算了算,光赶海捡的那些,就卖了好几十块。他心里头美得很,这比种地来钱快多了。
“志军,你下回多捡点海胆,那东西金贵,城里人爱吃。”刘老板一边数钱一边说。
“行。下回多捡点。”
冷志军回到渔村,跟孙村长说了卖海鲜的事。孙村长点了点头:“刘老板是个实在人,不压价。你跟他处好了,不愁销路。”
“孙大哥,海胆咋捡?我捡了半天才捡了几个。”
“海胆藏在石缝里,得退大潮的时候才能捡着。过几天有大潮,我带你去找个好地方。”
“行。”
过了几天,孙村长说的那个大潮来了。天没亮,冷志军就起来了。他叫上铁蛋和周大勇,还有冷小军,跟着孙村长往海边走。这回走的是另一条路,绕过一片礁石,到了一个小海湾。海湾不大,三面是礁石,一面朝着大海。退潮的时候,海水退得干干净净,露出大片礁石和沙地。
“就是这儿。”孙村长指了指海湾,“这地方海胆多,但礁石滑,得小心。”
冷志军往海湾里看,礁石上果然趴着不少海胆,黑乎乎的,满身刺,一个个的,像小刺猬。他弯着腰,小心翼翼地踩着礁石,用夹子夹海胆。夹了一个,放进桶里;又夹了一个,又放进桶里。铁蛋和周大勇也跟着夹,两个人又比上了,看谁夹得多。冷小军也想夹,冷志军不让,说他太小,怕扎着。他不乐意,撅着嘴,蹲在沙滩上挖蛤蜊。
“爸,我啥时候才能夹海胆?”
“等你长大了。海胆刺扎着疼,你还小,受不了。”
“我不怕疼。”
“不怕疼也不行。等你再大几岁。”
冷小军不吭声了,低头挖蛤蜊。
孙村长教冷志军认海参。海参藏在石头缝里,黑乎乎的,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他趴在礁石上,往石缝里看,看见一根黑乎乎的东西,伸手进去摸,滑溜溜的,拽出来一看,是根海参,有小手指粗,一拃长。
“这是海参。金贵着呢。”孙村长把海参放进桶里。
冷志军学着他的样子,趴在礁石上,往石缝里看。看了一会儿,看见一根黑乎乎的东西,伸手进去摸,摸着了,滑溜溜的,拽出来一看,果然是根海参,比孙村长那根还大。他高兴了,又往另一个石缝里摸,又摸着一根,又拽出来,又是一根海参。他摸了一上午,摸了好几十根,装了半桶。
铁蛋和周大勇也摸了不少,两个人又比上了,看谁摸得多。铁蛋摸了二十根,周大勇摸了二十二根,周大勇赢了。铁蛋不服气,说下回再比。
“你俩别比了。海参金贵,摸着了就是赚了,比啥比?”冷志军说。
两个人不吭声了,低头摸海参。
冷小军也想来摸,冷志军不让。他蹲在沙滩上,看着爸爸摸海参,心里头痒痒的,趁爸爸不注意,偷偷跑到礁石上,伸手往石缝里摸。摸着了,滑溜溜的,使劲往外拽,拽不出来,又使劲拽,“啪”的一声,海参断了,他手里攥着半截,还有半截在石缝里。他看着手里的半截海参,愣住了。
“小军!你咋跑这儿来了?”冷志军跑过来,看见他手里的半截海参,又气又笑,“让你别摸,你偏摸。摸断了,可惜不?”
冷小军低着头,不吭声了。冷志军把他从礁石上抱下来,放在沙滩上。“在这儿挖蛤蜊,别乱跑了。”
冷小军点了点头,蹲下来挖蛤蜊,不敢再乱跑了。
晌午,孙村长老婆在沙滩上支起锅,煮了一锅海鲜。海参、海胆、蛤蜊、海螺、蛏子,还有几只螃蟹、皮皮虾,煮了一大锅,鲜得没法说。大家围在锅边吃,冷小军吃了一个海胆,又吃了一个海参,又吃了一个蛤蜊,又吃了一个海螺,吃得满嘴是油。
“小军,海参好吃不?”冷志军问他。
“好吃!跟胶皮似的,嚼不动。”
“海参不是嚼的,是吸的。你吸溜一下,就进去了。”
冷小军学着他的样子,吸溜了一下,海参进嘴里了,嚼了嚼,咽了。“好吃!”
“好吃也不能多吃。吃多了上火。”
冷小军不吃了,又去啃螃蟹。
铁蛋和周大勇也吃,两个人这回不抢了,各吃各的。孙小梅也在海边,坐在她妈旁边,吃着海鲜,不说话。铁蛋偷偷看了她一眼,赶紧低下头。周大勇也偷偷看了她一眼,也赶紧低下头。冷小军看见了,又偷偷笑了。
下午,潮水涨上来了,大家拎着桶往回走。冷志军摸了好几十根海参,装了满满一桶。铁蛋和周大勇也摸了不少,一人半桶。冷小军挖了一桶蛤蜊,虽然小,但也不少。他挺着胸脯,走在最前头,跟个得胜的将军似的。
“爸,明天还来不?”
“来。明天还来。”
“还摸海参不?”
“摸。海参金贵,多摸点,拿回去卖钱。”
冷小军高兴了,又跑在最前头。
回到孙村长家,冷志军把海参收拾了。孙村长教他怎么处理海参,先开膛,把内脏掏出来,然后用盐水煮,煮好了晾干,就能卖了。冷志军学得认真,一条一条地处理,忙了一下午,把几十根海参都处理好了。晾在席子上,白花花的,看着就喜人。
“孙大哥,这些海参能卖多少钱?”
“看大小。大的能卖十来块一根,小的也能卖好几块。你这些,少说也能卖几百块。”
冷志军心里头热乎乎的。几百块,赶上种好几亩地了。他想着,以后得多来海边,多摸海参,多挣钱。
晚上,冷志军跟孙村长喝酒。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海边的星星比山里的亮,密密麻麻的,像是谁在天上撒了一把沙子。
“志军,你这回收获不小啊。”孙村长笑着说。
“还行。多亏了孙大哥帮忙。”
“帮啥忙。你自己有本事,学得快。”
“孙大哥,海参这玩意儿,啥时候最多?”
“秋天。秋天海参肥,个大,肉厚。你要是秋天来,能摸更多。”
“行。秋天我再来。”
两个人又喝了一碗酒。
夜深了,冷志军躺在炕上,想着白天的事。海参真是个好东西,金贵,值钱,比种地强多了。他想着,以后得常来海边,多摸海参,多挣钱。挣了钱,给家里盖新房,给冷小军攒学费,给胡安娜买新衣裳,给爹娘买好吃的。他笑了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窗外传来海浪的声音,哗啦哗啦的,一声一声的。他听着那海浪声,睡得很踏实。梦里,他又站在海边,海水蓝汪汪的,一眼望不到边。点点站在他身边,角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大毛二毛也来了,站在沙滩上,看着海,不明白这是啥东西。冷小军骑在大毛背上,手里攥着那根鹿角,脸上带着笑。铁蛋和周大勇跟在后面,两个人并排走,拎着桶,桶里装满了海参。他站在海边,看着他们,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