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毁灭性的爆炸光芒与能量乱流渐渐散去,露出被肆虐过的、一片虚无的混沌区域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强撑着伤痛,死死盯着摩挲大君所在的位置。
那里,原本充斥视野的、蠕动的、充满无尽贪婪与恶意的黑暗,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正在不断消散、缩小的、仿佛被无数细密灰白光点“啃噬”的、稀薄的黑雾。黑雾的核心处,一个拳头大小、布满裂痕、不断渗出污浊黑血的诡异晶体,正发出“咔咔”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摩挲大君那恐怖的意念已经衰弱到了极点,只剩下断断续续、充满怨毒与难以置信的残响在虚空回荡:“不…吾乃归墟大君…永恒不灭…怎会…陨落于蝼蚁之手…吾主…不会放过…”
话音未落,那晶体“砰”的一声彻底炸开,化作漫天黑灰,随即被周围尚未散尽的灰白光芒彻底净化,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稀薄的黑雾也迅速消散于混沌之中。
摩挲大君,陨落了!
一尊真正的归墟大君,拥有恐怖实体的强大存在,竟然真的被陆尘以弱胜强,借助古老祭坛的遗泽和众人的力量,拼死一击,当场格杀!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残破的祭坛。
烈阳、沧月、雷亟三人呆立当场,张大嘴巴,看着那空荡荡的混沌,又看向瘫倒在金属柱下、气息微弱到极点的陆尘,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那可是归墟大君啊!之前仅仅是气息威压,就让他们喘不过气,随手一击就能让他们重伤的存在!就这么…被老陆干掉了?
星寂的虚影第一时间扑到陆尘身边,想碰触他又怕加重他的伤势,只能焦急地呼唤:“夫君!夫君你怎么样?”
“咳咳…还…死不了…”陆尘艰难地睁开眼,嘴角又溢出一缕鲜血,但眼中却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如释重负的锐利光芒。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连“元始之核”都变得黯淡无光,神魂更是剧痛欲裂,伤势前所未有的重。但结果是值得的,他们活下来了,还干掉了一个恐怖的大敌!
“老陆!你他妈…太牛逼了!”烈阳帝尊终于反应过来,激动得满脸通红,想冲过来拥抱陆尘,又怕碰散了他,只能挥舞着拳头大吼,“归墟大君!你干掉了一尊归墟大君!哈哈哈!”
雷亟帝尊也是满脸震撼与激动,看着陆尘的目光如同看怪物。沧月帝尊则要冷静一些,但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她快速取出几瓶最珍贵的疗伤丹药,塞给星寂:“快,给他服下!”
“别高兴…太早…”陆尘在星寂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身,吞下丹药,感受着药力化开,稍稍缓解了肉身的剧痛,但神魂和本源的创伤非一时之功。他看向摩挲大君消散的地方,眉头紧锁,“它临死前…提到了‘吾主’…”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让烈阳三人的笑容僵在脸上。是啊,摩挲大君临死前确实提到了“吾主”!能被一尊归墟大君称为“主”的存在,那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难道归墟之中,还有更高级别的统治者?
“而且…这里战斗的波动太大…摩挲大君陨落,其‘吾主’或许能感应到…我们必须…立刻离开…”陆尘强撑着说道,神念勉力扩散出去,感应四周。虽然摩挲大君已死,但它带来的那种令人心悸的威压消散后,这片古战场残骸区域,那种阴冷的死寂感似乎并未减少,反而…隐约有某种更隐晦、更令人不安的东西,在混沌深处窥视着。也许是其他被战斗吸引来的东西,也许是这古战场本身残留的某些不祥。
“可你的伤…”星寂心疼地看着陆尘几乎破碎的身体和黯淡的神魂。
“无妨…还撑得住。先检查一下…祭坛还能不能启动…哪怕是最低限度的防护或移动…”陆尘看向几乎要散架的祭坛,尤其是中央那根布满裂痕、光芒也黯淡下去的金属柱,以及顶端的“秩序核心”。传承虽然完成,但这祭坛本身,尤其是“秩序核心”,似乎也因刚才的战斗和能量的过度抽取,濒临崩溃了。
就在这时,那几乎要碎裂的“秩序核心”忽然又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道极其暗淡、断断续续的信息流,传入陆尘脑海,正是那三位执行者留下的最后一点印记回响:
“后继者…你…证明了…资格…也…引来了…注视…”
“‘守望之眼’…即将…彻底崩塌…核心内…有最后…一次…定向跃迁…能量…坐标…预设…指向…可能…安全的…‘边缘哨站’…”
“但…能量…只够…启动…一次…且…不稳定…跃迁后…核心…将…彻底…湮灭…再无…指引…”
“选择…在你…愿…火种…不灭…”
信息流到此彻底中断。与此同时,陆尘感觉到,自己与这“秩序核心”之间,建立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能够模糊地感知到,核心内部确实还封存着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精纯的灵能,以及一个预设的、指向混沌深处某个未知地点的空间坐标。这就是执行者留下的最后退路,一次性的、不稳定的定向跃迁!
陆尘没有丝毫犹豫。留在这里,绝对是死路一条。且不说可能被摩挲大君的“主”或其他什么东西找上门,就是这濒临崩溃的祭坛和重伤的他们,也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了。必须立刻走!
“大家!听我说!”陆尘挣扎着站起来,快速将“秩序核心”传来的信息告知众人,“这祭坛核心还能启动最后一次定向跃迁,目标是一个可能安全的‘边缘哨站’,但跃迁不稳定,而且之后我们将彻底失去这里的坐标和指引。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生路!必须立刻走!”
“那还等什么?走啊!”烈阳立刻表示同意,这鬼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多待。
“如何启动?”沧月问到了关键。
“将我们剩余的力量,全部注入核心!我来引导!”陆尘将手再次按在布满裂痕的“秩序核心”上,这次不是接受传承,而是主动输出力量,并引导那股封存的灵能。
众人不敢怠慢,立刻围拢过来,将各自恢复不多的法力,以及身上仅存的、能提供能量的灵石宝物,全部毫不吝啬地拿出,在陆尘的指引下,将能量注入“秩序核心”之中。星寂也将青铜古灯最后一点时空之力注入,帮助稳定即将启动的跃迁通道。
“嗡嗡嗡…”
得到能量补充,“秩序核心”再次亮起,但光芒极其不稳定,忽明忽暗。金属柱和整个祭坛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进一步扩大,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瓦解。
“快!要撑不住了!”陆尘低吼,他能感觉到,周围混沌中,那股隐晦的不安感正在迅速增强,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吸引过来!
“启动!”陆尘咬牙,按照执行者印记留下的方法,全力催动“秩序核心”内封存的最后一次跃迁程序,并锁定了那个预设的坐标。
“紧急…定向跃迁…启动…目标:边缘哨站…警告!能量严重不足…空间坐标模糊…跃迁失败率…百分之八十九…稳定性…极低…”核心传来冰冷而急促的警报,但程序已经不可逆转地启动。
残破的祭坛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将陆尘五人笼罩。光芒剧烈扭曲,空间开始波动。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祭坛周围,那些漂浮的古战场残骸中,一些早已失去生机的尸体、兵器碎片、乃至破碎的建筑残骸,突然毫无征兆地蠕动起来,散发出浓郁的、与摩挲大君同源但更加阴冷晦涩的“归墟”气息!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如同提线木偶般,从四面八方,朝着正在启动跃迁的祭坛扑来!
“怎么回事?!”雷亟大惊。
“是摩挲大君临死前散逸的本源,或者…是它提到的那个‘吾主’的力量残留,激活了这些被归墟侵蚀、沉寂了无数年的战死者遗骸!”陆尘瞬间明白了,脸色更加难看,“别管它们!跃迁马上完成!守住!”
那些被侵蚀的遗骸疯狂地撞击着祭坛最后的防护光芒,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其中几具格外强大的遗骸,甚至开始自爆,加剧着祭坛的崩溃和跃迁的不稳定。
“顶住!”烈阳、沧月、雷亟不顾伤势,疯狂攻击靠近的遗骸,为跃迁争取最后的时间。星寂也拼尽全力维持时空稳定。
“三、二、一…”陆尘在心中默数,紧紧盯着“秩序核心”的进度。
就在一具高达千丈、仿佛远古巨神般的岩石遗骸,挥舞着断裂的山脉般的手臂,狠狠砸向祭坛的刹那——
“嗖!”
光芒一闪,祭坛上的陆尘五人,连同“秩序核心”最后的光芒,瞬间消失在原地。
“轰隆!!!”
岩石巨臂砸下,本就濒临崩溃的祭坛,连同中央的金属柱,在巨大的力量和无数的遗骸冲击下,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碎片,随即被蜂拥而至的、被侵蚀的遗骸淹没。那枚完成了最后使命的“秩序核心”,也在爆炸中彻底化为齑粉。
混沌重归“平静”,只留下无数蠕动的、散发着归墟气息的遗骸,在废墟中漫无目的地游荡,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指令,或者…下一个猎物。
而就在这片废墟的极深处,那原本祭坛下方,一个被厚重残骸和混沌迷雾掩盖的、极其隐蔽的裂隙中,一缕微不可察的、比摩挲大君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不可捉摸的意志,仿佛从亘古的沉睡中被惊动,微微波动了一下,发出无声的低语:
“摩挲…陨落了…有趣…带着‘元始’和‘秩序’味道的虫子…还毁掉了一个古老的‘眼睛’…”
“去吧…找到他们…带回来…或者,彻底清除…”
这道意志仿佛穿透了无尽混沌,传递向某个未知的维度。
紧接着,在这片古战场更外围的、更加深邃黑暗的混沌中,几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睛,缓缓睁开。它们的目标,赫然是陆尘他们跃迁离开的方向…
剧烈的颠簸,难以言喻的空间撕扯感,以及仿佛要将灵魂都甩出去的眩晕。
当陆尘五人从极不稳定的跃迁中脱离出来时,几乎所有人都是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吐血,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伤势本就极重的陆尘更是直接昏死了过去,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夫君!”星寂的虚影几乎要溃散,但她强撑着,检查陆尘的伤势,眼泪止不住地流。陆尘体内的情况糟糕到了极点,经脉寸断,骨骼碎裂大半,五脏六腑移位,神魂更是黯淡无光,布满了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消散。
“丹药!快!”沧月帝尊也重伤,但比陆尘好一些,她挣扎着爬起,将自己和烈阳、雷亟身上所有能疗伤的丹药,不管品级,一股脑地拿出来,小心地喂给陆尘,并用残余法力帮他化开药力。
烈阳和雷亟也顾不得自身伤势,盘膝坐下,拼命吸收周围稀薄的混沌之气,试图恢复一丝力量,以便应对未知的环境。
过了好一会儿,在大量珍贵丹药的滋养下,陆尘的呼吸才稍微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众人这才有暇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们似乎落在了一片漂浮在混沌中的、巨大的、某种生物的“甲壳”内部。这甲壳呈现暗沉的灰褐色,布满了几何形的纹路,像是一种超巨型甲虫的背甲,但内部空间极大,足有数百里方圆,而且相对完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可以隔绝部分混沌乱流的“庇护所”。甲壳内部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尘埃和零星的、早已失去光泽的晶体碎屑。
抬头望去,透过甲壳上方巨大的、不规则的破洞(似乎是致命伤),可以看到外面依旧是灰蒙蒙的混沌虚空,但这里的混沌气流似乎相对平缓一些,颜色也更偏向暗灰,不像古战场那边充满死寂感。远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些其他巨大的、形态各异的残骸,如同星辰般悬浮着,寂静无声。
“这里…就是那个‘边缘哨站’?怎么感觉…像是个巨大的乌龟壳?”烈阳帝尊苦中作乐地开了个玩笑,但声音有气无力。
“不像是人工建造的哨站…更像是一个…生物残骸。”沧月仔细观察着甲壳内部的纹路和结构,“可能是某种混沌生物的尸体,但体型也太大了。而且,这里感觉…很‘干净’,没有归墟侵蚀的气息,也没有其他生命迹象。”
“不管是什么地方,暂时安全就好。”雷亟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先疗伤,等老陆醒过来再说。这次真是…差点就全交代了。”
星寂守在陆尘身边,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虽然这里看似平静,但在这危机四伏的混沌中,任何地方都可能潜藏着未知的危险。尤其是,他们是被不稳定的跃迁送到这里的,天知道会不会有东西被跃迁的波动吸引过来。
她看向昏迷的陆尘,又看了看同样重伤的烈阳三人,心中充满了忧虑。陆尘的伤势太重了,常规的丹药只能吊住他的命,修复肉身或许可以,但神魂和本源的创伤,以及“元始之核”的黯淡,都需要特殊的方法和漫长的时间。而他们现在,缺的恰恰就是时间和安全的环境。
更让她不安的是,摩挲大君临死前的话,以及跃迁前那些被诡异力量操控的遗骸。归墟的威胁,似乎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庞大、更加诡异。那个“吾主”,又是什么存在?
前途,依旧是一片迷雾,危机四伏。
但至少,他们现在还活着,并且,又闯过了一关。星寂轻轻擦去陆尘嘴角的血迹,眼中重新燃起坚定。只要人还在,希望就在。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陆尘,眉头忽然极轻微地皱了一下,手指也微微动弹了一丝。虽然依旧没有醒来,但这微小的变化,却让星寂和其他人心中猛地一振。
他,还在顽强地抗争着!